新生的“嫉妒魔神”,降临了。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由黄绿色怨气构成的、不断蠕动的阴影。但它所到之处,万物皆被污染。
它的领域,笼罩了潮汐之城外的整个战场。
在这片领域里,所有生物内心深处,那最微不足道的、对他人“差异”的嫉妒,都被无限地放大了。
“他的剑比我的亮!凭什么!”一个忠于艾莉西娅的卫兵,突然红着眼睛,看向身边的战友。
“她的铠甲是最新款的,我的还是三年前的旧货!这不公平!”另一个士兵,死死地攥住了拳头。
“头儿为什么总是看重他?明明我的功劳更大!”
猜忌,怨恨,不满……这些负面情绪,像病毒一样,在军队中疯狂蔓延。
甚至,连那些没有生命的元素,都开始互相嫉妒。
火焰嫉妒水流,为什么它能变幻出那么多不同的形态,而自己只能燃烧?
岩石嫉妒狂风,为什么它能自由地在天空中翱翔,而自己只能永远待在地上?
整个世界的秩序,都在“嫉妒”的污染下,开始从根基处崩解。
“伊索尔德!”艾莉西娅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心急如焚。
伊索尔德的反应,比她更快。
面对那团巨大的、散发着恶意的阴影,她再一次,本能地展开了冰封领域。
无穷的寒气,试图将那片“嫉妒”的领域冻结。
但这一次,代价,也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反噬了她。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透明。
转眼间,她的存在感,就已经消失了将近一半。从远处看,她就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由冰晶构成的虚影。
她看着不远处那团扭曲的魔神,又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艾莉西娅。
无数破碎的、杂乱的记忆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过。
一起在雪地里打滚的童年。
在练剑场上互不相让的少年。
在冰棺中苏醒时,看到的那张写满了泪水的、担忧的脸。
这些画面,她都“看”到了。
但她就是无法,将这些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名字。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很重要。
重要到,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艾莉西娅看着伊索尔德那即将消散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疯狂而又冒险的念头,在艾莉西娅脑中形成。
她主动地,一步步地,走向那个半透明的、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伸出手,将自己手背上那枚代表着水神权柄的潮汐印记,完全地、毫无保留地,向伊索尔德敞开。
“伊索尔德。”艾莉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如果你忘记了……”
“那就通过我的记忆,重新认识我一次。”
“不,是重新认识我们。”
在艾莉西娅主动的引导下,一场前所未有的“记忆共享”仪式,在概念的层面上,开始了。
以两人为中心,一个由冰与水构成的、奇特的双重领域,瞬间展开。
艾莉西娅将自己脑海里,所有关于伊索尔德的记忆,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到青梅竹马的相处,再到此刻的并肩作战……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潮汐印记之中。
这些记忆,化为一道道蓝色的数据流,涌向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的身体,本能地接收着这些记忆。
但她的代价机制,也同时被触发了。
每接收一段来自艾莉西娅的记忆,她就会短暂地,忘记一段关于她自己的、其他的记忆。
她记起了艾莉西娅最喜欢吃的糕点,却忘记了自己惯用的剑招叫什么名字。
她记起了艾莉西娅害怕打雷的弱点,却忘记了自己家族的族徽是什么模样。
这是一场残酷的交换。
在记忆的洪流中,伊索尔德的意识,像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倾覆。
但她死死地,抓住了一个最核心的、最深刻的记忆片段。
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午后。
小小的艾伦,举着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伞,努力地,想要为她遮住所有的雨。
但他太小了,伞也太小了。
他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已经被雨水淋透了。
她当时冷着脸,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合规矩。”
他是怎么回答的?
“因为……因为我想这么做。”
就是这个瞬间。
这个不讲任何道理,不合任何规矩,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我想”。
伊索尔德那双冰蓝色的、几近空洞的眼眸,猛地,重新聚焦。
她看着眼前这个银发蓝眸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双被冰封了太久的嘴唇,微微颤动。
“艾……”
“莉……”
“西……亚?”
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名字,从她口中,吐了出来。
伴随着这个名字的,是她重新变得坚定的眼神。
她,想起来了。
“嗯,我在。”艾莉西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嫉妒魔神那刺耳的尖啸,打断了这短暂的重逢。
“嫉妒!我感受到了!你们在嫉妒!你们在嫉妒彼此拥有的记忆!来吧!把这份嫉妒,化为仇恨吧!”
然而,它失望了。
艾莉西娅和伊索尔德,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向着魔神,发起了反击。
她们用一种全新的、名为“差异的互补”的方式,来对抗“嫉妒的撕裂”。
艾莉西娅的“不完美治愈”神力,覆盖了整个战场。它不再强求消除士兵们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而是允许他们,保留一丝微小的、无伤大雅的嫉妒。
“是的,你可以嫉妒他的剑比你亮。但这股嫉妒,应该成为你努力保养自己武器的动力,而不是让你想从背后捅他一刀的理由。”
她的力量,在引导,而不是压制。
而伊索尔德,则用她恢复了部分控制的、差异化的冰封之力,精准地,冻结了嫉妒魔神那些用来传播概念的能量路径。
有的路径,被她用绝对零度,彻底冰封。
有的路径,她则故意留下一些细小的缝隙,让一小部分无害的嫉妒情绪,可以流淌过去,成为刺激士兵们“良性竞争”的催化剂。
一个引导,一个疏通。
一个柔和,一个精准。
水与冰,两种同源而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协同。
嫉妒魔神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它那由怨气构成的身体,在两人的协同攻击下,开始变得不稳定。
“不可能……差异,只会带来撕裂……怎么可能……互补……”
它暂时退却了,化为一缕黑烟,消失在天际。
但在消失前,它留下了一个恶毒的诅咒。
“我还会回来的!下一次,我会让你们,嫉妒彼此到自相残杀!”
危机暂时解除。
伊索尔德转过身,看着艾莉西娅。
她伸出自己那依然半透明的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艾莉西娅的脸颊。
她的手指,没有实体,只有冰冷的触感。
但她的声音,却无比真实。
“艾莉西娅。”
“我记得了。”
“你,就是我要守护的,那个‘不完美的平衡’。”
两人的周围,那冰与水的双重领域,缓缓地,融合成了一圈淡蓝色的、温暖的光晕,将战场上残留的嫉妒气息,彻底驱散。
然而,代价,依然存在。
伊索尔德的记忆,恢复得并不完整。她记起了所有与艾莉西娅相关的情感和关系,但却丢失了大量的、属于她自己的“技术性记忆”。比如那些复杂的魔法咒文,那些精妙的战术布局。
她的身体,也无法完全恢复实体,存在感被永久地,固定在了“30%透明化”的状态。
就在这时,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黑色的舰队。
那是帝国的舰队。
塞立菲姆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传遍了整个海域。
“检测到高维概念污染,与混沌实体复苏。”
“根据《世界树契约·紧急条款》,帝国,将对该区域,执行最高级别的‘净化协议’。”
“净化目标:所有概念污染源,及其载体。”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包括……所有受到污染的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