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洛薇闭上眼睛，顺着那种感觉去感应。
“在下面。”她猛地睁开眼，目光锁定在苹果树旁边的一片乱石堆上。
“下面？”小幽灵愣了一下，“你是说地下？”
“对，就在这下面。”
威洛薇大步走向那片乱石堆。
“帮我一把。”她对小幽灵说道，“既然你吃了苹果，应该劳动一下了吧？”
“喂！我可是伤员！我刚被砸了头！”小幽灵嘴上表示抗议道，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飘了过去。
一人一鬼开始了挖掘工作。
这是一项枯燥且繁重的体力活，那些石头大大小小，有的还互相卡死，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撬动。
威洛薇虽然升级了，但体力依然是短板，没过多久，她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呼……呼……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她一边喘息，一边用力推开一块半人高的石板。
“不知道……但我感觉……很熟悉……”
那种召唤感随着挖掘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沉重，更加粘稠。
“当！”
手中的石块撞击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音。
威洛薇精神一振，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扒开了表层的浮土。
一块巨大的、黑色的金属板显露出来。
这块金属板并非平整的，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那些花纹威洛薇并不陌生，在那个地下密室的壁画上，在那个黑色十字架的基座上，她都见过类似的风格。
而在金属板的中央，有一个突围的凹槽。
威洛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那枚黑色的属性卡片。
大小似乎刚好吻合。
她拿出卡片，深吸一口气，将其放入了凹槽之中。
“咔哒。”
严丝合缝。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那块巨大的金属板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她们面前。
这一次，没有霉味，也没有腐臭味。
从洞口里吹出来的，是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清冷的风。
“这是……”小幽灵探头看了一眼，有些犹豫，“看起来深不见底啊。”
“来都来了。”
威洛薇收回卡片，重新放好。
她调用魔力点燃了一支新的火把，站在洞口边。
那种召唤感此刻已经强烈到了极致，仿佛在催促着她赶紧下去。
“走吧。”
她没有回头，纵身跳进了那个黑暗的通道。
这是一条螺旋向下的石阶。
台阶很宽，也很陡。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某种不知名的发光矿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威洛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这里的静谧与上面的黑森林截然不同。上面是死寂，而这里是一种肃穆。
就像是走进了一座沉睡千年的大教堂。
随着她们的深入，周围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开阔。
原本狭窄的通道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悬空的长廊。
长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前方隐约可见一点光亮。
“那是出口吗？”小幽灵飘在威洛薇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也许吧。”
威洛薇加快了脚步。
当她们终于走到长廊的尽头，穿过那扇巨大的石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威洛薇彻底屏住了呼吸，就连手中的火把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地下空洞，大到仿佛把整个世界都掏空了装在这里，而在空洞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宏伟的古堡。
不，不是悬浮，是倒吊。
那座古堡的基座并不是建在地上，而是深深地扎根在空洞顶部的岩层之中，无数粗大的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将它死死地固定在上方。
古堡的尖塔、城墙、窗户，全部都是朝下的。
就像是整个世界的重力在这里发生了反转。
那些尖塔如同锋利的獠牙，直指下方的无尽深渊。
而在古堡的周围，环绕着一圈圈紫色的光环，那些光环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这……这就是……”
威洛薇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暗夜古堡。”小幽灵接过了她的话茬，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敬畏，“原来传说都是真的……它不是建在地上，而是藏在地下……而且是倒着的。”
这座倒吊的古堡，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现实的玩笑。
它违背了常理，违背了物理法则，孤傲地悬挂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而在古堡的最下方，也就是原本应该是最高塔尖的位置，亮着一盏灯。
那是一盏孤零零的、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灯。
在那巨大的、冰冷的、倒吊的建筑群中，那一点微弱的光芒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刺眼。
就像是在等待着归人，威洛薇看着那盏灯，那种被命运裹挟着、召唤着的预感又涌了上来，那种召唤感，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们到了。”她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回家了。”
那盏灯火像是一只在深海中沉浮的眼睛，静默地注视着这两个渺小的闯入者。
威洛薇站在长廊的尽头，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那座倒悬的庞然大物，这种视觉上的错位感让她的胃部一阵翻腾，仿佛内脏都在随着视线一起颠倒。
“我们……要怎么过去？”
小幽灵飘到长廊边缘，探头往下看了看，然后迅速缩了回来，“这下面可是真的无底洞啊，掉下去估计连回声都听不到，而且那古堡是在顶上，我们总不能飞上去吧？你会飞吗？反正我只会飘，带不动你。”
威洛薇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连接长廊与古堡的一条锁链上。
那是一条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黑色铁链，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锈迹和某种暗红色的苔藓。
它从长廊的末端延伸出去，横跨过这片巨大的虚空，一直连接到古堡下方的一座侧塔上。
“走过去。”
威洛薇指了指那条锁链。
“你疯了？！”小幽灵尖叫道，“那是锁链！不是桥！而且它是斜着向上的！这坡度至少有四十五度！哪怕你是杂技团出身也不可能走上去吧？”
“仔细看。”威洛薇眯起眼睛，“重力。”
小幽灵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再次看去。
在那条锁链的周围，漂浮着一些碎石和尘埃。奇怪的是，那些碎石并没有坠入下方的深渊，而是围绕着锁链缓缓旋转，甚至有些还依附在锁链的下方，仿佛那里才是地面。
“这里的重力场是扭曲的。”威洛薇分析道，“古堡有自己的重力体系，只要踏上那条锁链，或者是进入那个力场范围，重力方向就会改变。”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小幽灵咽了口唾沫，“但万一你的理论错了呢？万一走到一半掉下去了呢？”
“那就只能麻烦你再去下面捞我了。”
威洛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她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边缘试探后练就的从容，或者说是亡命徒般的坦然。
她把魔导步枪重新背好，紧了紧身上的破烂衣物，然后迈出了那一步。
当她的右脚踩在那条粗大的铁链上时，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并没有想象中的失重感，也没有滑落的危险。
相反，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底传来，就像是铁链本身具有磁性，吸住了她的鞋底。
紧接着，世界旋转了。
在威洛薇的感知中，原本是“前方”的古堡，突然变成了“平视”的角度，她整个人垂直于地面站立在铁链上，却感觉如履平地。
“哇哦……”
身后传来了小幽灵的惊呼声，它显然也跟了上来，正在空中做着各种高难度的翻滚动作，体验着这种重力错乱的快感。
“这太酷了！简直就像是在作弊！”
威洛薇没有理会它的耍宝，她稳住身形，开始沿着锁链向前走去。
起初还有些不适应，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那种吸力突然消失，但走了几十米后，大脑逐渐接受了这种新的设定，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但这次的风是从“脚下”吹来的。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倒吊古堡的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高耸的尖塔，繁复的飞扶壁，狰狞的石像鬼，通体由一种黑色的岩石砌成，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但与普通古堡不同的是，它的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墙壁上攀爬的不是普通的藤蔓，而是一种类似血管的暗红色植物，它们在石缝间搏动，输送着某种看不见的养分。
而在古堡的大门——那扇此刻正对着威洛薇的巨大双开木门上，雕刻着那个她在废墟中见过的徽章。
被荆棘缠绕的玫瑰。
只不过在这里，那朵玫瑰是盛开的，花瓣呈现出妖异的猩红色，而那些荆棘则深深地刺入了花瓣之中，仿佛是在用痛苦来供养美丽。
“这就是……我的家族遗产。”
威洛薇停在门前，抬头仰望着这座庞然大物。
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自豪与悲凉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即使没落了，即使被诅咒了，即使只能像蝙蝠一样倒挂在黑暗的地底，这座古堡依然保持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
它是孤独的王，在没有臣民的国度里独自加冕。
“开门吧。”小幽灵飘到她身边，难得地安静了下来，“我有预感，里面会有很多好吃的……不对，是很多秘密。”
威洛薇伸出手，按在了那扇沉重的木门上。
手掌触碰到木纹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意念顺着手臂传入脑海。
【血脉验证……通过。】
【欢迎回家，当代的魔女。】
那是一个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但听在威洛薇耳中，却比任何欢迎词都要悦耳。
“轰隆隆——”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齿轮开始转动，巨大的门轴发出低沉的咆哮。
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