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荒原上肆意刮擦，卷起枯草与沙砾，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
威洛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布满碎石的土路上，那把在战斗中大显神威的，此刻却已冷却成废铁般的魔导步枪，沉重地压在她的背上。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村庄，身后的村庄此刻正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贪婪的村民、疯狂的术士，以及她在这个异世界里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关于“安稳”的幻想。
“你还好吗……？”
怀里的口袋动了动，小幽灵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它身上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在夜色中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托你的福还活着。”威洛薇的声音沙哑粗糙，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和硝烟味。
“我就说只要我们两同心协力……就一定能过去的……”小幽灵缩了缩脖子，试图躲避刺骨的寒风，“但是……我好冷。”
“嫌冷你可以出来飘着。”威洛薇冷冷地回了一句，但手却下意识地把衣襟裹得更紧了一些，为怀里的小家伙挡住了一点风。
原本那件外套已经彻底报废了，她重新在村庄里搜刮了几件，并且带走了一些看起来对自己的旅途有用的东西。
红袍术士虽然寄了，但背后肯定还有势力。
那只血色巨眼，那个诡异的罗盘，还有那些被控制的村民，都昭示着这是一个庞大的、有组织的邪教或者机构。
她刚才那一枪虽然轰碎了钟楼，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和实力，如果留在那附近，等对方的援兵一到，她就可以打出game over了。
所以必须走，越远越好。
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岖不平，碎石被杂草覆盖，稍不留神就会崴脚。
威洛薇咬着牙，凭借着那股在社畜生涯中练就的、近乎麻木的韧性，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那边……好像有个影子。”小幽灵突然出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团黑影。
威洛薇停下脚步，眯起眼睛，警惕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那团黑影静静地伫立在荒野中，没有移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借着微弱的月光，威洛薇勉强辨认出那是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屋，或者说，是一个废弃的磨坊。
巨大的风车叶片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主轴，斜斜地指向天空，像是一根断裂的手指。
“看起来没人。”小幽灵稍微飘出来一点，感知了一下，“也没有那种恶心的视线了。”
威洛薇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她放下枪，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那座磨坊走去。
磨坊的门早就没了，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框。里面堆满了腐烂的木头和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老鼠屎的气息。
但对于现在的威洛薇来说，这里就是五星级酒店。
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把地上那些烂木头踢开，清出一块空地。
然后像卸下千斤重担一样，把背上的步枪靠在墙上，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下来。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威洛薇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这一刻散了架。
她从怀里掏出那颗勇者之心，这颗红色的宝石此刻黯淡无光，表面甚至有些冰凉，显然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抽取了太多的能量，陷入了沉睡。
“辛苦了，老伙计。”她轻声说道，把它重新贴身放好。
接着，她开始清点战利品。
从玛莎大婶屋里顺来的食物不多：两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一小块风干的咸肉，一个装水的皮囊，一把小刀，几件衣服，至于钱财，除了那个金块，还有从村民身上搜刮来的十几枚铜币。
威洛薇拿起一块黑面包，用力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这东西与其说是面包，不如说是掺了面粉的锯末砖头。口感粗糙干涩，带着一股发酵过度的酸味，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磨损牙齿。
但威洛薇吃得很认真，她细细地咀嚼着，直到面包屑在唾液的浸泡下变得勉强可以吞咽，才用力咽下去。
“给我留点……我也要……”小幽灵飘到她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那块咸肉。
威洛薇切下一小片肉，递给它。
虽然灵体不能真的吃东西，但小幽灵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汲取食物中的“概念”或者能量。
“真难吃……”小幽灵一边“吃”一边抱怨，“那个老太婆家里就没点好东西吗？哪怕是点果酱也好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威洛薇喝了一口水，皮囊里的水带着一股皮革的腥味，但至少能解渴，“在这个鬼地方，挑食的人都活不长。”
她一边吃，一边借着月光检查自己的伤势。
之前被触手腐蚀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手腕和脚踝上全是擦伤和血泡。
她从内衣上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布条，倒了一点水在上面，简单地擦拭了一下伤口。
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红袍子……”小幽灵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用的魔法，不是普通的元素魔法。那种血红色的光，还有那个眼球……我好像在很久以前的古籍上看到过。”
“是什么？”威洛薇停下了擦拭伤口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它。
“好像是叫什么……猩红……教派？”小幽灵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一个崇拜‘血肉之神’的疯子组织。”
“他们认为肉体是囚笼，只有通过献祭和痛苦才能释放灵魂的力量。”它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在几百年前，他们曾经差点把半个大陆都变成了屠宰场，后来被当时的勇者和教会联手剿灭了，没想到……他们又死灰复燃了。”
“猩红教派……”威洛薇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听起来和那个什么‘救世主之影’不是一丘之貉。”
“对，他们是死对头。”小幽灵摇了摇头，“救世主之影代表的是极致的‘秩序’和‘神权’，而猩红教派代表的是混乱和扭曲的‘生命’，这两帮人要是碰上了，绝对会打得脑浆子都出来。”
“那我运气还真是不错。”威洛薇冷笑一声，“刚来这个世界没几天，就把黑白两道最狠的角色都得罪光了。”
她把布条缠在手腕上，打了个结，然后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不管他们是谁，想要我的命，就得拿命来换。”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夜色渐深，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威洛薇并没有完全睡着，她保持着一种浅层睡眠的状态，怀里抱着那把步枪，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