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啊啊啊啊啊!快放开我,要掉下去啦!!”
“喂,你这个家伙,老实一点啦,是你一直吵吵嚷嚷要出去的好吗,跳下去就能出去了呀!”
“大家都说人不如旧,衣不如新,你这个男人反着来!呜呜呜...你到现在还舍不得你破破烂烂的露胸混混服,反倒是千方百计的想置我于死地,编出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理由,只是因为得不到我纯洁的肉体就想把我甩了!好和那边刚刚认识没几分钟的银发小娘子卿卿我我对吧!放开我放开我啦,我成全你们!我真的会成全你们的!”
“喂!你这个脑袋有病的女人,怎么说的我像个人渣一样,再胡说八道、叽叽歪歪在原地傻站着的话,我真的会一脚把你踹下去的喔!”
“不要啦!再考虑一下好不好!不...不,一天!再给我一天的时间做思想准备!这样吧!我们可以先从交往开始啊!呜呜呜,掉下去了啦!啊啊啊啊啊~”
随着惨叫声渐行渐远,终于听不见后,赵天鸣回头审视了一下四周。
豪宅的残垣断壁散落于画卷中,大概是爆炸发生的时候,一同被传送进来的。
不远处,银发少女静立如初,自相遇起,她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不言不语却如影随形,此刻的她正在抬头,打量着天空,那种神情像是第一次见到蓝天般。
真搞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赵天鸣苦笑着,不知该对她怎么解释,算了,好麻烦,总之先跳下悬崖出画卷先吧...
那个银发少女要是不敢跳的话,乖乖在画卷里的话,也没问题...呃?啊?!什么情况,她毫不犹豫的纵身跃下...
天旋地转,咔嚓一声,
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呜呜呜,还以为要死了...”声音的主人蜷缩在角落,双膝紧抵胸口,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嘴里念念有词。“我知道了,这是梦中梦,我还没有醒...所以没关系的,只要再从这个悬崖跳下去的话,我就会回到天上去的。”
“喂?你要干啥!?快停下!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回不到天上,只会跟大黑鬼团聚的啦!”赵天鸣死死的抱着这个不断挣扎的家伙。
事实上,在最后爆炸即将发生的时候,赵天鸣确实看到了,那大黑鬼像是被施了咒一样,匪夷所思的向着悬崖信仰之跃而下,并在谷底发生了大爆炸。
所以冲击波的威力才没有特别巨大,波及到画卷中的自己...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难不成是那个银发少女做的?
正思索间,那银发美少女也从画卷中钻了出来,见赵天鸣与自己如此靠近,于是又默默的向后退了几步,直至站到悬崖边缘,银睫低垂,眸光清冷...
她到底是有多不想和我近距离接触啊!
赵天鸣嗅了嗅身上,呃...很少会用错综复杂来形容味道,残留的圣水味夹杂着汗臭向外狂野奔涌。
他耳尖泛红,装模作样的在洛湘取来的服装挑挑拣拣,最后随手胡乱抓起一件,脸红的让银发少女先转过身去,自己要更衣。
少女银色的睫毛纹丝未动,清冷的目光依旧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他仓皇转身,深深吸了口气,狼狈的褪去混混服,又手忙脚乱的套上扣得歪七扭八的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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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啊...”“洛湘凑到天鸣耳边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
“哈?她不是你的熟人吗?”
“准确来说,这个世界,只有你是我的熟人。”
洛湘回头打量那个始终保持着五步距离冷若冰霜的银发少女,突然灵光一闪
“我懂了!她会不会是那栋豪宅的主人啊?你把她的豪宅给毁了,她才会一直跟着你,讨债啊!”
“虽然我感觉真相可能与你的陈述差了大概十万八千里,不过姑且我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穿过树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郊野。
“今天的太阳格外的晒呢?”
抬头望去才发现不对劲。
那幽色的结界正顶处显出缺口,露出碧空,炽热的阳光倾泻而下。
结界正在快速溶解!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结界的正下方不就是豪宅的位置吗?
大事不妙,这个结界的作用是阻隔那些高等级魔物,必须要尽快赶回到镇子上通知新手冒险者,不然遇到高等魔物就惨了。
“喂,黄金左右腿,你快飞奔回去告诉镇民们,结界要散了!高等魔物要来了!请联盟紧急召回所有冒险者!”
洛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在郊野上健步如飞,很快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赵天鸣也加快了脚步,总不能要求他扛着小推车和一整袋衣服跑吧。
行出一段距离后,这才发现银发少女和自己的距离越离越远,约莫着大概现在差了半百米之远。
先前见过她的动作迅速无比,全程下来都是有意识的在控制距离,而现在自己在明显负重的状态下,绝不可能是跟不上吧?
他杵在原地,竟有些期待那个小小的身影追上来。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银发少女艰难的又行了几步后,便直直栽倒在地。
吓得赵天鸣丢下行囊,飞奔过去。
眼前的少女面色潮红,痛苦地喘息着,像是严重中暑。
可今天的太阳虽然比平时大点,但充其量只是让人稍微发汗,实际上天气根本还是属于清爽的状态,很难令人联想到中暑的可能!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是阳光对吧!你既然不能晒到太阳为什么还要跟过来啊!”
她裸露的肌肤已被晒得通红发烫,冒着丝丝热气。
赵天鸣将她揉在怀里,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阳光。
“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呢,在画里,那么大的太阳,你都没有事情...”
原来那山清水秀,蓝天白云,不过是染色的墨罢了。
赵天鸣匆忙展开画卷,抱着银发少女重返画中世界。
她身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但体温依旧高得吓人,她无法驱散阳光带来的热量!
这里没有盛水的工具,无法从画中取水,于是他灵机一动,使出了【创造lv2】,“水!”
源源不断的清水从他的掌心流出,温婉的包裹住银发少女。
“呜...不行!水消耗的太快了,一瞬间就被高温全部蒸发成水蒸气了,昨天消耗的MP并没有回复,我只能再用几次,就会晕倒,要是连我都晕倒了...必须...必须温度再低一点才行!”
在这个世界里,MP必须要经过充分睡眠后或者补魔才能回复。
他在心中念想着低温,“再低一点...温度,再低一点!出来吧!冰!”
寒气自掌心喷薄而出,在少女周围凝结成冰,偌大的冰块出现在少女身边,又迅速融化成水,最后慢慢蒸发而去。
“再来!嘿!哈!”如此反复数次赵天鸣头昏脑涨,看着急速下降的MP停在2的位置,他明白现在的处境岌岌可危。
“冰!”MP=1,这是最后的尝试了...他喘着粗气,几乎已经精疲力尽...
看着终于安稳睡去的少女,残余的冰块证明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呼!”他顺了几口气后,强撑着爬起来,现在可不是由着他休息的时候,他踉踉跄跄的走向悬崖,直直的摔落下去。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回到现实世界后,他跪地干呕不止。
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挣扎起身,不知为何,越是接近死亡,他对生的渴望越是剧烈。
他将画卷收起后,那画卷可大可小,竟然随他的心意变成像细针大小,钻入他的耳中。
远处镇子传来广播:“紧急通知!请所有冒险者立即撤回!”
他拾起路上的木棒,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向镇子挪去。
天际的结界几乎完全消散,隐隐约约可见遥远东方,裂开一道不详漆黑的缝隙,倒垂于天空,那四周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想必就是天穹所破的洞。
但连走路都已成问题的赵天鸣无暇去思考其他身外事,一路的摸爬滚打后终于可以看见城门。
眼尖的守卫大老远便发现了他,赶在他透支前便搀住他,更是唤来些许冒险者将他抬回联盟处。
“他没什么外伤,只是法力耗尽而已。”
“我还以为他中暑了呢!本女神只是半小时没有看住他,就闹成这样,唉,没了我可怎么办呢~”
听着这些笨蛋的发言,赵天鸣陷入深深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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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9年,怒涛汹涌,几艘巨舰劈开墨色海浪向前,海上雷声阵阵。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蹲在蜷缩的少女身旁,用手刮了刮她嶙峋的脊背上,如此问道,木制的锁链在他们脚踝磨出血,他们被栓在一起。
少女剧烈颤抖,呕出一滩苦水,缓了口气道:“我...没有名字...但是村里的大家都说我是个不幸孽障,是带来灾厄的妖女之种,要不你就叫我‘不幸’吧,我就被送到这里了,那...那你叫什么呢?”
“我呀?我是孤儿啦,所以也没有名字,不过村里的大家说我命够硬,染上瘟疫都死不掉,所以他们就把我送来这里了,要不你管我叫硬命吧?”
少女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此去或许有来无回,她却莫名不再害怕,因为交到了有生以来第一个朋友。
“我偷听到那个赖头的和尚说”少女压低声音,“要到仙人住的岛上炼取不死丹送给皇帝。”那女孩如此说道。
“炼丹?赖头和尚还会炼丹?他拿什么炼丹呢?这船上只有我们这么些个小孩子,总不能是拿我们吧?哈哈哈...”
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他的笑容凝固住了,他若有所思的走到栏杆前,望着一望无际自由的大海。
“逃吧?”少年突然转身,眼中闪着光,“我们一起逃!大海是自由的,我命硬,跟着我跳下去一定能活!“
“我是带给世界带来不幸的人...你最好不要跟我有过多接触,不然也会给你带来不幸。”少女抱紧双膝,“这具身体就是我的牢笼,我永远得不到自由,你要逃的话...就自己逃吧。”
少年却笑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幸,你真没想过要活下去吗?我们是一组的,我逃了,你必死无疑。”
不幸低下头,说不想活,是骗人的。
自从母亲被当作妖女活活烧死后,数十年来,为了活着,她连村民的残羹剩饭、甚至老鼠都咽得下。
“...可我的命太贱,天意如此...被做成药引或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你命由我不由天!我的命太硬,会中和你的不幸,若是天意非要折腾,那我只好永永远远的和它斗到底!所以,跟我逃吧!”
少女泪流满面,终于伸出手。二人相视一笑,纵身跃入茫茫大海。————
一个月后,“成了!成了!吾皇万岁!!神丹已成!!”赖头和尚筋疲力尽地瘫倒在丹炉旁,畅想着加官进爵琼浆美女的美梦沉沉睡去。
“不幸,你把这个泥巴捏的丸子换到那个家伙手里。”
“诶,硬命,我取回来啦~”
“你手脚真轻!一点声响都没有。”
二人望着唯一一颗不死丹药,犯了难。
“你吃吧,这样你就永远不会死了。”
“我命够硬了,死不了的,我可顾不上你,你要是死了我会很头疼的...所以,你吃。”
“那...”少女取出丹药,一分为二。
“那我们一人一半,这样我们就会永远不死了,永远在一起了。”
服下丹药,他们牵着手躺在一起。
可是悲剧发生了,用人炼化的仙丹才是真正无药可医的诅咒。
二人长出獠牙,变成血族,这是一种饮血啖肉的怪物。
半颗的丹药有着强烈的副作用,女孩无法行走于阳光之下,男孩也无法忍受黑夜。
他们用奇异矿石打造石棺,从此昼夜轮替,将对方背在背上。
虽永远相伴,却再无相见。
少女成了法力高强的言灵,一语成谶。
少年化作不死之身的犬妖,穿心仍活。
千年间,他们踏遍东西海岸。
逞凶除恶,专吸恶人鲜血。
漫长的等待渐渐磨灭了少年的信念。
他跪倒在女娲娘娘神像前,愿废尽毕生修为,只求解除少女的诅咒。
神明却不会无故慈悲。
男孩女孩虽惩恶扬善,但却抵不尽数千童男童女的命债。
若要破邪,二人皆要受劫!
女神见其诚心,将少年化作一串无量花铃,封住少女的声带,禁其邪力。
临死前,少年将自己的血全部交给了少女,只要由血在,下辈子她便能找到自己,这便是血族。
“原来不论怎么斗,我们都像拉磨的驴,永远走不出那个圈...”少女轻抚颈间的花铃。
花铃在风中轻响“命硬也只不过是天赐的...若是如此,来世...还不如叫我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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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世。
他的身体开始下坠,
而失重的感觉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灵魂正从沉重的躯壳中解脱。
“天命!”“天命!”
似真似幻间,一抹银色身影从崖顶毫不犹豫地飞掠而下,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身躯。
“活下去!活下去啊!为什么不起作用啊!”
他望着她,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却温柔而释然。
“...原来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对不起...我要先去遥远的地方了。”
“所以——”
“吸我的血吧。”
“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
“这样,我就能永远活在你心里。”
“而你……一定会再度找到我的。”
风声呼啸,她的哭喊与狂风的嘶吼交织,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世间万籁俱寂,唯有她脖间的花铃叮当作响。
她终于不再犹豫,露出尖锐的獠牙,深深刺入他的脖颈,将他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吸走。
血液被抽离的瞬间,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却仍能感受到她的颤抖,她的不舍,她的绝望。
崖壁上碎石被狂风卷起,擦过他的衣角,掩去红尘万象,唯留天地苍茫,与相拥的两人。
她的唇轻轻离开他的皮肤,朱唇微启,眸光流转,似有未言之语。
唯有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莫道人间多薄幸,愿君...此去前程远”
坠地的声音很轻,像柳絮拂过雪地。
繁星散尽,英雄落幕,远处山河依旧,人间继续喧嚣,可他的世界已经安静。
所有的爱恨、遗憾、未竟之事,都在已沉淀下来,化作无声的长叹。
人生在世,去难苦多,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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