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好似一条柔弱无骨的水蛇,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长孙无垢的手腕,肌肤相贴处,温润如玉,仿佛握住他的不是手,而是一捧有了形体的灵泉。周身那淡淡的、如空谷幽兰般的冷香将他包裹,绵绵不断地钻入他的鼻腔,无孔不入。
长孙无垢的心神为之一荡。
“收紧心神。”凌洛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清泉流响,不带丝毫波澜,“仔细感受灵力流动。”
长孙无垢赶紧压下心头那点旖旎,不敢再有丝毫杂念,强迫自己像个乖学生一样专注起来。
凌洛水并指如剑,柔荑般的剑指轻轻点在手背上,温润平和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牵引着手腕,手中长剑自然圆融地划出流畅的轨迹。
她的灵力好似天然就附带着令人安心的亲切感,此刻的长孙无垢仿佛置身于温煦的春水之中,浑身的疲惫就此消融,如沐春风。
“凝神静气,引灵过阳池,冲外关,循手少阳三焦经,上行至肩髎……”
长孙无垢不敢怠慢,依着指引的线路运行灵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先滞涩阻塞的关窍在洛水的引导下竟如泥牛入海,灵力瞬间变得顺畅无比。
“剑随意走,气与神合……”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感情,“此处,腕部再沉三分,剑势当再快三分。”
指尖反扣在手腕上,长孙无垢福至心灵,手腕顺势下沉,体内灵力加速奔涌。
嗤——
尖锐的破空声随剑递出,剑身响起凄厉的嗡鸣,剑尖寒星点点,几缕凝实的剑气将紫竹枝桠拦腰折断。
“咦?这就成了?”长孙无垢自己都惊了。
倒不是说长孙无垢不得要领,只不过是要想达到同等效果说不得要更用力三分,要用更多的灵力强行冲破阻塞罢了。
“卧槽,这就是大佬亲自带飞的感觉吗?也太爽了吧!”他内心狂喜,恨不得抱着这位前辈高人的大腿喊上几个六六六。
俗话说的好,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烦恼,正当长孙无垢为自己修为精进而感到喜悦时,某个躲在竹林后的娇俏身影却已经彻底石化。
往日里的静心斋除了凌洛水和许鸣雌二人,就只有满山的紫竹以及生活在此的小灵兽。许鸣雌的生活也是简单,除了吃饭、睡觉、修炼外,便是在这了无人烟的紫竹峰上撒泼捣乱。
如今好不容易多了个人,对她来说也是格外新鲜。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监视长孙无垢这个瓜皮有没有在紫竹峰上捣乱。”
她这是贼喊抓贼,也不知半个月前是谁把洛水豢养在山上的兔子给烤了。
“顺便……嗯,就只是顺便,顺便看看他的伤好了没有。”
可是,现在无论如何她都想把长孙无垢打成植物人。
她看到了什么?
平日里她最敬重、最喜欢、最依靠的师尊,居然在背后抱着长孙无垢!?
两人身躯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素白纤手用力握紧长孙无垢手腕,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她微微侧首,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颈间,一下下拂过他的耳廓,唇瓣几乎要贴上耳垂,似乎还在说着些什么秘密的话语……
在她看来,两人的行为亲昵得有些过分。
最关键的是,随着凌洛水的不断引导,二人的动作竟愈发协调。起初还像是生涩的和弦,几个回合后,便像老夫老妻一般默契。
许鸣雌看呆了,心里那点莫名升起的怒火和酸涩都被这赏心悦目的一刻暂时压了下去,她甚至摒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美景。
但见剑光闪烁,如银亮的游龙穿梭于林间缝隙;衣袂飘飘,素白与玄青的袍袖在风中交织缠绕,恍若青白二色的蝶翼翩跹共舞。他进她退,她引他随,身形步法流转自如,绕着那几杆紫竹分合流转,进退趋避间,竟真如一对灵动的穿花蝴蝶,在疏影横斜的竹林间上下翻飞,姿态优雅曼妙,剑势行云流水,已然浑若一体,难分彼此,美不胜收。
直到指导结束,二人分开,许鸣雌才回过神来。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里好似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她意识到有什么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悄悄偷走了。
她甩了甩头,想要把这些奇怪的念头从脑子里驱逐出去,脑后那束象征着活力的高马尾险些卷在竹枝上。
她粉拳紧握,贝齿轻咬着下唇。
“该死的长孙无耻!”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这才几天功夫,居然、居然就敢诓骗师尊……还、还靠得那么近!简直岂有此理!”
许鸣雌看着长孙无垢的侧脸,又看了看一旁静立如仙、气质清冷的师尊,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还是没敢跳出去质问,只能在原地狠狠地跺几脚,带着一肚子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的酸楚和郁闷,灰溜溜地跑走了。
竹林空地上,长孙无垢还沉浸在喜悦中中,完全没意识到一场小小的风暴正在酝酿成型。
他挠了挠头,看向脸色平静的凌洛水,正当他寻思着要不要厚着脸皮问问这种“一对一VIP辅导”能不能办个年卡时,她却抢先一步开口问道。
“你可愿拜入我门下,成为我紫竹峰亲传弟子?”
“天上掉馅饼儿了?”长孙无垢愣住了,他深知天上不可能掉馅饼这个道理,要掉的也应该是毒馅饼。
长年累月养成的疑心让他那句“在下资质愚钝,恐辜负前辈厚望”的推脱之词就要脱口而出。
“小混蛋别犯浑,快答应她!”檀香阻止了他的行动,声音里还带着那么一丝急切。
“啊?怎么回事?”
檀香没有回答。
就在几次呼吸的时间里,凌洛水见他脸色变幻,迟迟不语,以为他心有顾虑。
她素来不喜强求,既然对方无意,那便算了。
“既然不愿,那便……”
“弟子拜见师尊!”
凌洛水身形一顿,缓缓回身,目光落在保持着弟子礼的长孙无垢身上,看不出喜怒。
“嗯。”
她这一字便算是认可了这层师徒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