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碧如洗，灿烂的阳光正从密密的竹叶缝隙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把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林荫照得通亮。
许鸣雌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小脸上满是作为师姐的骄傲，小腿站的笔直，上面仿佛写满了“我很厉害”四个大字。
“咳咳，长孙师弟，”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威严，“《太上静心决》乃我紫竹峰静心斋无上法门，看好了，师姐只给你演示三遍！”
只是这丫头板起脸，腮帮子鼓鼓的，这憨态可掬的样子活像只嘴里塞满松子的仓鼠，实在让人联想不到威严的样子。
长孙无垢老老实实盘坐在对面，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乖巧笑容：“师姐请。”
许鸣雌席地而坐，双手掐印。
还别说，这小丫头只要不搞怪，认真起来，举手投足间还真有那么几分凌洛水的影子，唯一差的可能就是身高……
一遍演示完毕。
“看懂了吗？”她微微扬起下巴，一脸神气。
长孙无垢皱着眉头，一脸困惑：“师姐，你刚才说灵气要贯通云门穴……这云门穴是左边这个窝窝，还是右边这个坑坑？”他边说边指着自己的胸口比划。
许鸣雌眼皮跳了跳：“……是中间那个！还有，那叫穴位，不叫窝窝！”
“哦……”长孙无垢恍然大悟，随即又抛出新的问题，“那口诀里的那句神光内敛，指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两只眼都眯起来？”
“如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我该闭上的是左眼还是我的右眼。”说着，他还真就在许鸣雌面前表演他的杂技，左眼闭上，右眼睁开，然后又换成右眼闭上，左眼睁开，来回试了几次，“这个我得搞清楚，不然练错了走火入魔怎么办？”
“你该闭上你的嘴！”
她很想把这句话甩在长孙无垢脸上。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师尊把教导这笨蛋的任务交给自己，是信任！
“是意守祖窍，神意内观！不是让你做鬼脸！”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师尊把教导这笨蛋的任务交给自己，是信任！
“我再演示一遍，你仔细看！”
第二遍，第三遍……
一个时辰后……
“对对对，就是这样，灵力走中府，下云门，再过天府、侠白……”许鸣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不断耸动，她盯着长孙无垢身上游走的灵力光芒，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期待，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象征着灵力的光点沿着预定路线，艰难地向着最后一个尺泽穴缓缓移动。
许鸣雌几乎要哭了，这一个时辰里，她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把胳肢窝认成中府穴导致灵气走岔，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导致灵力涣散，他甚至试图用脚趾头去勾连列缺穴说是为了接地气……
这种匪夷所思，莫名其妙的事情比比皆是，让她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横跳。
“这磨人的小妖精终于要毕业了……”许鸣雌喜极而泣。
就在灵力缓缓注入尺泽穴，即将完成第一个完整周天的前一刹，那缕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灵力，就像个被针尖轻轻扎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在他手臂上消散得无影无踪。
“……”
尽管许鸣雌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但长孙无垢总觉得她现在像个蓄满火药的炸药桶，一点就着。
长孙无垢长舒一口气，抬起手背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眨巴着眼睛无辜地望向许鸣雌。
“师姐，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是我这套衣服不太合身，影响了灵气运转？”
许鸣雌抿嘴，沉默。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深深的无力感和满腔的怒火在她胸中交织。
“你绝对是故意的！是吧！？”
长孙无垢有些哭笑不得：“哪能啊，我哪有这种能力故意练岔啊，”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难道你真的感觉不出来我这里好像有堵墙阻止灵力前进吗？”
“我真的很认真在学了。”他瞪大眼睛，言辞恳切，怎么看怎么不像说谎，“还请师姐再为我演示一遍。”
这是他第十六次说这句话……
许鸣雌再度阖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落，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白皙的脸上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像初春桃花瓣上最淡的那一抹颜色。鼻尖翕动，气息平缓。那只总是喋喋不休的小嘴安静地抿着，唇瓣如同沾染了晨露的粉色花瓣。
长孙无垢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小脸。
“好看？”
“嗯，好看。”
“啧，”檀香带着明显的鄙夷在他脑子里说道，“演技还能再浮夸点吗，隔着老远都替你害臊。”
“闭嘴，这是为了增进同门情谊。”长孙无垢在心里回怼。
……
又是半个时辰。
“你怎么这么笨啊！”许鸣雌终于还是抓狂了。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如粉藕般的胳膊，冲到长孙无垢面前：“是这里，灵气从这里走，过中府，下云门！看清楚没有！”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香汗气息扑面而来。
“我好像……还是有点没把握。”
许鸣雌气得直跺脚，她彻底放弃了口头指导，一把抓起长孙无垢的手，按在他自己的胸口上：“感觉到了吗？灵力应该这样走！”
接着，又为了纠正他一个错误的手印，许鸣雌从背后抱住他，手把手引导他的动作。
发丝不经意扫过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两人同时一愣。
许鸣雌像被开水烫到一样猛地跳开，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师、师姐？”
“笨、笨蛋，变态，烦死了！”
长孙无垢看着她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今、今天的修炼就到此为止，你自己要好好复习，要是明天还不会，我、我就告诉师傅去！”
这静心斋的修行日子果然一点都不会无聊。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还是决定去藏经阁碰碰运气，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