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以后别那么用力拍脑门了。”
许鸣雌的手还停在额头上，就被长孙无垢这句没来由的话砸得一懵：“为什么？”
长孙无垢向前踱了一步，故意在她头顶和自己胸口之间来回比划了一番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关心，言辞恳切：“我老家有个说法，脑门拍多了，会……长不高的。”
“你说谁矮！我这是娇小玲珑、短小精悍、小家碧玉！懂不懂啊你！”许鸣雌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也不知她哪里学来的这么多成语。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长孙无垢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故作惊讶：“哎呀，师姐误会了，我真是好心。”他话锋一转，眼神瞟向师傅所在竹楼的方向，“你看师尊那般风姿绰约，我们作为她唯二的亲传弟子，你这边的气势……总不能输太多，对吧？”
他特意在气势二字上咬了重音，精准地往许鸣雌的痛点上又踩了一脚。
“你这张嘴可真欠。”檀香在他脑子里幸灾乐祸。
许鸣雌气得想用一通王八拳揍他一顿，只是听到师傅二字，脑子里某根弦终于接上了。
“啊！差点把正事忘了！”
看着她那恍然大悟的模样，长孙无垢忍不住吐槽：“你看，我就说拍多了影响……呃，记忆。”他及时把身高二字咽了回去。
许鸣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待会再跟你算账”。
“师尊让我们去她那里一趟。”她扭头就走，只留给长孙无垢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和高高扬起的马尾辫。
“看来是把她惹毛了。”长孙无垢摸摸鼻子，盘算着如何给她顺顺毛。
“个子矮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嘛？要不是这该死的……哼！等见了师尊，看我不……”她灵机一动，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嗯，就这么办，让你知道得罪师姐的下场。”
长孙无垢跟在许鸣雌身后，看着她的心情突然由多云转晴天，还时不时发出诡异的低笑，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二人各怀心思走进了洛水仙子的竹楼。
“两月之后的四峰演武，你二人均要出战。”凌洛水自窗前缓缓转身，翠色裙摆漾开一抹清浅涟漪，裙下那双玉足未着寸缕，纤尘不染地踏在竹纹地板上。微微弓起的足心含着朦胧阴影，十颗珠贝似的足趾安然垂落，趾尖泛着莹莹珠光。
“弟子定当尽力。”
许鸣雌挥舞着小拳头，眼睛扑闪扑闪：“师傅放心，我一定把那些家伙打成猪头！”
洛水微微颔首，对许鸣雌的豪言不置可否，目光却转向长孙无垢：“你重伤初愈，当以巩固修为、熟悉术法为主，勿要好高骛远。”
许鸣雌耳朵一动，立刻抓住了凌洛水的话头：“师傅说得太对了，弟子正想跟您汇报呢！”
她伸长手指指着长孙无垢，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师弟他……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破烂秘籍，非说跟我们静心诀是绝配，还要拉着我一起练，我说那是练废过好几个人的邪门玩意儿，他还不听劝！”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向长孙无垢，小脸上全是“为你着想”。
“这死丫头在这儿等着我呢！”长孙无垢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师傅你看，就是这个，都快散架了。”她把那本皱巴巴的拳谱递上，似乎已经预见了长孙无垢即将面壁思过的未来。
然而，凌洛水却没有如想象般那样出言训斥，她看向许鸣雌：“雌儿，你先出去。”
“啊？”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在凌洛水目光注视下只好作罢，她扁扁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师傅。”
洛水仙子的目光重新落回长孙无垢身上：“你的想法并非全无道理。”
凌洛水纤指轻点，柔和的灵力在指尖汇聚，开始在空中勾勒出玄妙的轨迹。
“静心诀之要义，在于……”
门外，许鸣雌压根没走远，她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可惜，什么也听不到，又忍不住凑到窗边，用手指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洞，眯起眼朝里窥视。
只见凌洛水正站在长孙无垢身侧，素手轻抬，指尖萦绕灵光，二人双手贴合，凌洛水垂落的发丝缠绕在长孙无垢肩头，他们靠得极近。
“师傅、师傅她上次手把手教我剑法还是三年前，他才来几天，也太偏心了！”浓浓的酸涩和委屈瞬间涌上许鸣雌的心头。
看着里面师徒和睦的景象，她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先前因告状而产生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懊恼和嫉妒。
竹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许鸣雌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跳开，手忙脚乱地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襟。
“师姐还在呢？”长孙无垢仿佛才看到她，故作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去刻苦修炼，准备在演武大会上大放异彩了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回味似的咂咂嘴：“不过说真的，师傅真是太厉害了，就那么随手一点拨，拳法里想不明白的地方一下子就通了，受益匪浅，真是受益匪浅啊！”
他每多说一句，许鸣雌的小脸就垮下去一分。
“不就是……不就是被师傅摸了两下吗？”她哽咽着，“不就是被师傅手把手教学了吗？我、我以前也有过的！”
她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底气，可那些遥远的记忆根本抚平不了此刻的嫉妒，越说越心酸。
终于，被她强忍着的哭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她眼圈一红，带着浓浓的鼻音，把所有的委屈都朝着长孙无垢发泄出来：“都怪你！非要练那破拳法！害得我……害得我被师傅赶出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被她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全都是你的错的指控，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她用力瞪着长孙无垢，好像这样就能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那副又凶又委屈的模样，长孙无垢心里那点因为被她告状而产生的小报复念头，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好像玩笑开过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