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眼前的火星翻飞，篝火噼啪作响。
许鸣雌就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小猫，趴窝在长孙无垢怀里沉沉睡去。
小丫头睡着的时候倒是安静，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似乎如蝶羽一样在轻轻颤动。嘴巴微微张着，偶尔还咂咂嘴，估计梦里还在吃烤鱼。
与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跳跃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山里后半夜的寒气更重了，冷风吹过，睡梦中的许鸣雌竟是呜咽一声，全身蜷缩起来，下意识地往她认为最暖和的地方钻，那是长孙无垢的怀里。
长孙无垢又把她搂紧了些，用外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原来这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带着些许笑意的女声在身旁慵懒地响起。
檀香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充满玩味地看着长孙无垢怀里蜷成一团的许鸣雌。
长孙无垢没回头，依旧看着火堆，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微微牵起一丝弧度。
“很多年前，在我还是她这么高的时候，家里也有个这样的姐姐，总喜欢捏我的脸，抢我的糖，看我气鼓鼓的样子就笑得特别开心。”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宁静。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她为什么喜欢欺负我了，”他看着许鸣雌熟睡的小脸，眼睛里充满着宠溺，“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我，这矮冬瓜老是张牙舞爪又傻乎乎的，就总忍不住想逗逗她。”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失笑：“事实证明，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跳动的火焰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随着火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融进这深沉的夜色里。
他虽然在笑，但背影中隐隐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单。
檀香脸上的戏谑慢慢淡了，她看着这道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身影，心口像是被蜜蜂扎了一下，不重，疼痛却很清晰。
“这些年……”
她飘身上前，从后方将其紧紧搂住，半透明的双臂能透过他披在身上的黑袍，却无法给予他实质性的支持。
这些年来，檀香抱过他无数次，唯有这一次，让她打心底里感觉不畅快。
她只是个没有温度，没有实体的灵魂体，在他需要支持，需要拥抱的时候，她什么也给不了。
真是……不甘心啊！
“辛苦你了。”她将侧脸轻轻贴在他的鬓角，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长孙无垢心尖微微颤动，紧绷的肩膀很快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闭上眼，头颅轻轻向后靠去，脖颈微微仰起，后脑勺恰好枕在檀香肩膀位置。明明无法触碰彼此，但他却真的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全身放松，似乎连眉头都悄悄舒展开几分。
“我有什么好辛苦的，”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甚至还带着点自嘲，“不过是为了活命在地上拼命挣扎罢了。”
每每触及到这个话题，二人间的氛围都会变成这样，沉默无比。
檀香并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所有能够说出口的话，在死亡倒计时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长孙无垢也从来不会主动谈论这些，人光是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就已经够累了，他又不是靠着博取他人同情过活，就更不必将自己的痛苦拿出来与别人分享……
在他看来，分享快乐，就足够了……
“那个东西……有用吗？”
最后还是檀香打破了沉默，她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但长孙无垢对此心知肚明，她说的，是那《太上静心决》。
“嗯。”长孙无垢点了点头，下意识按了按胸口，“能感觉到，体内的那个东西安分了不少。”
“那玩意儿就像跗骨之蛆，不单是每月发作时要命，平日里也会时不时冒头，搅得灵力紊乱，心神不宁。这静心诀，至少能让它平时安静点。”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却里带着惋惜，“如果……能再早几年得到就好了。”
檀香默然，她明白长孙无垢话里的意思。
这么多年以来，这蛊毒早已深入骨髓，甚至可以说已经与他共生，将他啃食殆尽。
如今的《太上静心决》不过是给一个弥留之人喂了口参汤，或许能让他暂时舒坦一些，但对于病根，不过是杯水车薪。
“明天我打算闭关。”长孙无垢忽然说。
檀香知道他想干什么：“打算炼制那枚丹药了？”
长孙无垢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许鸣雌，小家伙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微微翘起。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无奈与狠劲的豁达：
“拼了命才弄到手的东西，总不能一直当摆设吧？是死是活，总得试试。”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几点火星，旋即又暗了下去。
夜，还很长。
……
逍遥宗炼丹室内。
药鼎剧烈震颤，狂暴的能量乱流如脱缰野马般肆虐。长孙无垢脸色煞白，拼尽最后灵力想要稳住鼎炉，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鼎盖冲天而起。
“完蛋，要赔大发了。”
他没有想到，这次丹药的炼制居然会出现炸炉的情况，他心疼的也不是丹药，毕竟丹药已经收进储物戒指里了。
他真正心疼的是要赔偿宗门炼丹室的损失……
“地脉紫火都敢强行抽取，小家伙，胆子不小。”
他落入一个萦绕着淡淡书卷清香的怀抱中。
长孙无垢抬头，撞入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这正是藏经阁中曾有一面之缘的那位神秘长老。
她今日一袭流云广袖的青裙，腰间松松系着丝绦，勾勒出惊人曲线。青丝如瀑，仅用一根木簪挽住，几缕垂落颈侧，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不等他回应，她便揽着他一步踏出。空间扭曲变换，下一刻竟已置身于一间雅致静谧的闺房之中。
檀香袅袅，陈设清雅，这显然是她的私人居所。
“你炸了我的丹室，还引动地火暴动，”她将他轻轻放在铺着柔软绒毯的榻上，俯身时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精致如玉的锁骨，幽香扑面而来，“说说看，本座该如何……惩、罚、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