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部分的抄写就在这种微妙而暧昧的氛围中完成了。
每当许鸣雌笔锋稍缓,显露出懈怠之意,长孙无垢那作怪的手指便会若有若无地在她纤巧的脚背或敏感的足心轻轻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惊得她低呼一声,不得不强打精神,重新专注于笔下的经文。
当最后一个字的墨迹在晨光中凝固,窗外已是天光微熹,朝霞染红了半边天。
许鸣雌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般软软地向前瘫倒,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欠奉。一夜的精神消耗与持续不断的感官刺激交织在一起,让她头脑昏沉,眼皮重若千斤。
“小熊猫。”
长孙无垢看着她眼下的淡淡的黑眼圈,不禁会心一笑,他弯下腰小心地将许鸣雌打横抱起。
“嗯……”许鸣雌只是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扭动了一下,鼻间也只是无意识地发出嘤咛。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顺从地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坏蛋……就知道……变着法儿欺负我……”
声音渐低,终至不可闻,她竟是睡了过去。
长孙无垢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两扇翅膀,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柔和的阴影,泛红的双颊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娇憨之意。
长孙无垢的动作很轻,他将许鸣雌小心翼翼地放在铺就着柔软棉褥的床榻上,为她盖好棉被,他正欲起身离开,目光却在她微微嘟起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
“好好睡一觉吧,师姐。”
睡梦中的许鸣雌似乎有所感应,嘴角向上弯起,她就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无比满足。
她下意识往被窝更深处缩了缩……
……
这一觉,许鸣雌直接睡到了日头偏西。
若有若无、勾人食欲的香气勾醒了沉睡中的许鸣雌,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觉得周身暖洋洋的,一整夜的疲惫和抄经的辛劳一扫而空,灵台一片清明,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
她趿拉着绣花鞋,循着香味走出竹楼,一眼便看见院中的石桌上已摆好了几样清淡却精致的小菜和一锅正冒着热气的灵米粥。只见长孙无垢手里正捏着把小勺,轻轻地搅动着锅里的东西。
“醒了?”他背后似乎长了双眼睛,他头也没回便温声开口,顺手将搅动的粥勺放下,“看你睡得沉,便没扰你。先去洗漱,粥刚好温凉适口。”
许鸣雌心里暖融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叩动了一下。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复,随后便飞快地去做了个简单梳洗,再见到她时,脸上还带着小水珠。
她在石桌旁坐下,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桌上放着几样的她喜欢的小菜。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哼?不然呢?莫非这紫竹峰里还有我不认识的隐藏大厨?”长孙无垢在她对面坐下,将一碗熬得米粒开花、香气四溢的灵米粥推到她面前,“尝尝看,用了点安神补气的药材,对你恢复精神有好处。”
许鸣雌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放在嘴巴前吹了吹。
粥米软糯,灵物特有的清香和甘甜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肠胃,舒服极了。
“好吃!”她毫不吝啬她的赞美,接着又夹了一筷子凉拌的脆嫩灵笋,咔嚓咔嚓地嚼着,满足地眯起了眼。
许鸣雌手中的筷子又在长孙无垢面前转了转圈,娇嗔着质问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以前是不是经常用这招哄骗小姑娘?”
长孙无垢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师姐可是第一个享受此殊荣的,要骗的小姑娘也应该是你,怎么,不喜欢?”
“谁、谁说不喜欢了!”许鸣雌小脸一热,低头猛喝了几口粥用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她的心跳有些快,这粥好像比刚才更甜了一些……
“你才是小姑娘……我比你年龄还大,只是看起来……”许鸣雌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嘟囔着。
长孙无垢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也不戳破,只是又为她夹了一小块鱼肉,顺便帮她剔除了鱼刺:“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交谈几句。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气氛安宁而温馨。
吃到一半,许鸣雌忽然想起抄经的事,她放下了勺子,有些忐忑:“对了,那三百遍《清静经集注》……”
“已经交到沐长老那里了。”
“真的?太好了!”许鸣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忍不住欢呼一声,但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些,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担忧,“她……没看出来吧?笔迹什么的……”
长孙无垢觉着她这副做贼心虚又难掩兴奋的小模样实在是有趣极了,便也有样学样,学着她的样子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办事,师姐还不放心?保证天衣无缝。”
他靠得有些近,呼吸几乎迎面而来,许鸣雌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睫毛的颤动,心口又是一阵不争气的乱跳,她连忙后撤,拿起勺子假装继续喝粥,嘴里含糊道:“那就好,那就好……总算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看着她如释重负、眉眼间重新焕发出灵动光彩的样子,长孙无垢唇角弯起,觉得这顿忙活甚是值得。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状似无意地开口:
“为了庆祝我们许师姐终于脱离苦海,重获自由……明天,要不要跟我去流云城逛逛?”
“流云城?”许鸣雌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的星辰,璀璨夺目。她久居紫竹峰,除了修炼就是偶尔在山间撒野,对于山外那座繁华热闹的仙凡混居大城早已向往已久。“真的可以去吗?师傅那边……”
“师尊那边我已禀明,她允了。”长孙无垢点头,开始慢悠悠地细数城中的趣事,“听说城里新来了一个西域的杂耍班子,能口吐烈火,身悬利刃;还有天山府旗下最新款的流光裙和防御首饰,样式很别致;哦,对了,南街那家老字号的胭脂水粉铺子,好像也出了几样新品,据说是用灵花露调制的,颜色很衬师姐……”
他每说一样,许鸣雌的眼睛就更亮一分,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到最后,她已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绕过石桌,抓住长孙无垢的袖子轻轻摇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期待:“去去去!我要去看杂耍,买新裙子,还有胭脂!师弟你最好了!”
她欢呼着,雀跃着,长孙无垢看着他这副摸样,感觉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活络了起来。
“好,那便说定了。明天一早,我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