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对于军队建设的规划性讨论一则

作者:也许梦想会凋零 更新时间:2026/3/9 23:24:24 字数:4360

周询最终并未在大腿上躺尸太久,就被姜柳拎起脑袋,给了一记头槌,回了魂。

一旁的阿弃懂事得很,除了开头附和两句,就只顾埋头哼哧哼哧扒拉着饭,半点没去打扰两口子的意思。

对于这事,王仆妇早给她支了招。

大意是主人家的事少掺和,多留神看情形分场合,琢磨怎么把人伺候舒坦了才是正经。

阿弃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会,随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又盛了一碗饭。

毕竟主人只管享用,而做仆人的,得操心的事就多了。

这一碗饭添上,她顺带着夹了几筷子菜。

不得不说,今晚的菜色确实不错,都是些平时少见的新鲜货。

只见桌上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羹,一碟酱牛肉,一碟新鲜蔬菜,还有一碗蒸饼。

最后正中间的大菜,是一只烤鸭。

那鸭子烤得十分了得,表皮枣红油亮,肚子鼓囊囊的还滋滋往外流着热汤,赶得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不过这鸭子没动过筷,阿弃不敢多瞧,只能低头闻着味,一口一口啃着碗里的白米饭。

对面坐着的姜柳在收拾完周询后,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到烤鸭上。

姜柳拿起筷子,却没急着下夹。

她盯着那鸭子,眼中的情绪越发复杂。

倒不是菜做的不好,相反,是太好了。

而好的东西,往往更讲究。

偏偏姜柳向来讲究,尤其在吃上面,更是不能将就。

她叼着筷子,慌着腿,一脸认真仔细端详着面前的鸭子。

按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鸭子上了桌,怎么吃,刀从哪下,都是有说法的。

老一辈长言,鸭有鸭路,人有人道,乱了方寸,坏了味道。

可要是不按规矩吃,真就不好吃,不地道吗?

这规矩,为什么这样定?

姜柳盯着那只鸭子,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可惜定规矩的人,早就不在了,也没法问。

只有规矩还在一代代传承。

传到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为什么要这么吃,只知道不这么吃,就是不对。

慢慢的,人定的规矩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

姜柳眯了眯眼,手里的筷子转了个圈。

周询在一旁揉着受伤的额头,看着姜柳那副模样,心里想着莫非是姜柳不爱吃鸭?

那下次要不换只鸡来?

周询不明白这鸭子到底怎么惹了姜柳,因为这是他目前能拿得出最好的吃食了。

阿弃在他身侧埋头扒饭,偶尔偷瞄一眼那只烤鸭,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啃碗里的白米饭。

烤鸭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

阿弃咽了咽口水,又夹了一筷子时蔬塞嘴里,试图用寡淡的菜香把鸭子的诱惑压下去。

可没用。

那鸭子的香味太霸道了,像是长了钩子,勾着她的魂儿,让她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

姜柳还在盯着鸭子看。

周询终于忍不住了:“姜柳,你在看什么?”

“还能看啥,瞅鸭子呗。”

周询有点无语,但还是礼貌回了句:“那为何只看不吃?”

姜柳叹了口气:“这不是在想该怎么吃嘛。”

周询乐了:“怎么吃?用嘴嚼之?”

姜柳白了他一眼:“你不懂,也不会吃。”

周询听了,没再多问。

他看了那只鸭子一会儿,伸手拿起筷子。

“咚。”

起身一筷斩下鸭腿。

姜柳瞬间炸毛:“你!”

周询把鸭腿往她嘴边一递:“尝尝看。”

“这鸭腿怎么可能好吃……”

话没说完,鸭腿已经塞进嘴里。

姜柳下意识嚼了嚼。

脸上的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痴态。

“好吃吗?”

“真香……”

周询又撕下另一只鸭腿,递给阿弃。

阿弃眼睛都直了,双手捧着鸭腿,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声道:“老爷……这……这给我的?”

“吃吧。”

阿弃欢呼一声,抱着鸭腿就啃,满嘴流油,眼睛都笑得眯成两条缝。

看两人都没了异议,周询这才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始分解鸭子剩余的部分。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却没有章法,在该片的地方直接斩,该留的地方随意切。

姜柳啃着鸭腿,看着他这手法,忍不住嘟囔:“你这太不讲究了。”

周询倒是不恼:“我本就不是守规矩的人。”

他夹起一块鸭肉,蘸了蘸酱:“这天下,也没几个守规矩的人。”

姜柳咬着鸭腿,细细品味。

周询继续说:“鸭子端上来,要趁热吃,哪能死守规矩,错失良机?”

姜柳继续吃着鸭腿,将骨头缝中的汁水都吸个干净。

周询把鸭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定规矩的人,早就吃完了,剩下的人不能守着盘子,琢磨怎么下刀。”

姜柳看着他,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她指尖轻轻一勾,一阵清风拂过。

桌上那只鸭子随风而解,缓缓地骨肉分离。

周询见状随即赞赏道:“夫人好手段。”

姜柳面无表情,放下筷子,单手撑着腮帮子,看向他:“事情还顺利吗?”

“不好办。”

周询叹了口气:“城里富户豪强,都在观望,难以提供足够的助力。”

“杜兄虽然愿意帮,但他能做到的有限,宜阳也并不是他一个人说得算,他能顶着压力提前拨一批粮出来,已经是极限了。”

周询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接着说道:“而杜兄支的这批粮食也只够八百人坚持两个月,之后就得靠自己想办法,但好在之前种了不少冬麦,要是能熬到收获,一年两熟,粮食就不成问题。”

“那兵马呢?”姜柳接着问道。

“宜阳城里流民不少,账面上也有五千户,大概还能拉出一千人的部队,如果不分老幼,极限可强招至五千兵卒,配合着原有的五千县兵,在军械粮草充足的情况下,守城绰绰有余。”

“守城总归是被动的,要是敌人围城不攻,岂不还是等死?”

姜柳随意问了一句。

“所以得想办法把战场往外推。”

周询一脸正色道:“不能让敌人兵临城下,得在宜阳外围就把他们击溃。”

姜柳闻言,用手指朝周询胳膊处狠狠捏了把:“周询,你怕是没睡醒吧?”

阿弃在旁边啃着鸭腿,左看右看,不敢吱声。

“明摆着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却想着去跟匈奴骑兵打野战,这和明晃晃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周询有点迷茫了,看着她问道:“那又能怎么办?”

姜柳没急着答,而是伸手拿起茶碗,抿了一口。

“真到大军压境,要想那些地头蛇出大力,是指望不上的,杜谨那有他的难处帮不了你太多,城里剩下的富户豪强明明很容易拉拢却都在观望,说白了,人家信不过你,你周询跟人家非亲非故,又不混宜阳的士族圈子,也没啥信誉,说不定见势不妙就弃他们而逃了,你跑了倒没事,但他们可是要留在宜阳过日子的。”

周询点了点头:“所以得让他们相信,跟着我能打胜仗。”

姜柳见周询听进去了,便抛出她的目的:“光相信不够,你还得有自己人,只听命于你的心腹。”

周询听着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有所计较。

姜柳接着娓娓道来:“就像那些世家大族为什么能横着走?还不是因为他们有人,有钱,有地,有自己的基本盘,朝廷拿他们没办法,因为朝廷要靠他们收税、征兵、治理地方。”

“嗯,确如所言,九品中正制,使门阀垄断上升路,寒门子弟再有本事也出不了头,朝廷命官依据出身高低分职位,地方治理全盘托付给世家治理,导致政令难出洛阳。”

周询接过话头,情绪低落:“终至,上品无寒门,世胄蹑高位,王与马共天下。”

姜柳等他讲完,才开口:“管不了世家,那是朝廷无能丧失了筹码,所以要想做大做强,你必须有自己的班底,然后以此为基础往外拓展收纳力量,那才能不被外力所掣肘。”

“可这班底该如何造?”周询好奇问道。

“这个嘛……周大将军,你可听过军校?”姜柳一脸神秘地说道。

“军校?”周询有些疑惑,这词他可从未在书中见过。

“哼哼,不知道没关系,反正夜晚还长着呢……”

姜柳说罢,吩咐阿弃收拾桌面,随后便迫不及待对周询灌输起现代化的军队建设理念,说到兴奋处,甚至蹦出一串串什么“教导总队”“宜阳一期”“基层军官轮训”等新鲜词。

周询听得一愣一愣的,姜柳不以为意,耐心讲解各个环节。

虽是心血来潮,但她心里也是真想看一支有信仰的队伍被从无到有的拉出来,一想到能在这落后的时代,复现出各种顶尖的穿插战术她就激动得不行。

当然,这些没影的事想想就算了,先帮周询熬过眼前这一关才是正经,否则等城破了,她就得忍着心疼掏出老本带人跑路,往后还只能东躲西藏过苦哈哈的日子。

姜柳想到这,顿时感到不寒而栗,越发认真投入到了讲解的工作中去。

而靠在她身旁的周询也同样专注在思考。

这还是周询头一回见姜柳这般用心。

这让他从方才起心里就揣着个念头,想问却问不出口。

倒不是姜柳讲的东西有什么问题,恰恰相反,她今晚说的那些概念都很新颖,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可他就是忍不住分神。

因为姜柳好像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从今天才开始,而是今天最为明显。

周询仔细打量了一番。

灯光下,姜柳说得正起劲,手舞足蹈间,脸上那点婴儿肥也跟着轻轻一颤一颤,身上的衣裳好像有些宽大。

周询揉了揉眼睛,再次瞧了瞧。

不是错觉,姜柳确实变“小”了。

原本清丽的脸变得有些幼态,之前还能撑起衣裙的身量,这会儿瞧着竟有些空荡荡的,就连某些地方……

周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移。

好像……也变平了?

没错,是真的平了。

周询陷入了沉思。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神仙也会缩水?

可没等他细想这个荒诞的年头,就对上姜柳的目光。

此前,姜柳正说到兴头上,见周询这副沉思的模样,以为他在认真听讲,心里还为自个的口才,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但她美滋滋地顺着周询的目光往下找,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她看见了。

胸口。

准确说,是胸口往下的位置。

姜柳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笑容逐渐消失。

“怎么样?”

姜柳的声音悄然响起,温柔得不像话。

周询下意识摇了摇头:“胸前无波澜,平得刚刚好。”

话一出口,他猛地反应过来。

完了。

咚!

一个小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脑门上,力道比刚才那记头槌还狠三分。

周询捂着脑袋,视界里一阵昏沉,脑袋里什么杂念也没有了。

“我刚刚说什么了?”

姜柳收回拳头,重重敲了敲桌子:“认真点,别胡思乱想,又不是很罕见的玩意。”

周询捂着脑袋,一脸无辜:“我没胡思乱想,我是认真的……”

“认真什么?”姜柳瞪他一眼。

周询张了张嘴,想解释,却怕事态严重索性闭了嘴,老老实实认了错。

姜柳冷哼一声,心里默默吐槽周询没见识连树的习性都不懂,便接着上课去。

周询抚摸着脑袋,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她的话上。

至于之前的发现就暂且搁置,现在……还是先听课吧。

(后记:《周询与姜柳琐事记》有载——予观柳之形体,随四时而变。冬末朔气深,其形敛而幼,若含苞未放,及春阳转暖,渐次舒扬,至夏秋之际,丰盈灼灼,夭夭如华,盖木之性,应节而殊,一岁一循也。)

……

相比于姜柳这头的热闹,城东那座空荡荡的大宅里就冷清许多了。

只见宅内,王泓一个人孤零零趴在地上。

他满身大汗不停喘着粗气,头发散乱衣冠不整,活像是被女妓榨干的浪荡子。

“周闵……”

提起这两个字,王泓咬牙切齿怒气横生,忍不住扯着嗓子骂道:“你这个奸贼!恶贼!淫贼!凶贼!”

声音在空荡荡的四周回响,却无人搭理他。

王泓骂完后,茫然扫视着整个房间。

家具没了,字画没了,连他最喜欢的那张桌案都没了,一切都没了。

只余下墙上那几十张黄纸,字迹歪扭,突兀贴着。

那些纸上写着整整五十首诗。

整整五十首!

他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多诗。

王泓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尔母婢的!要走我两个园子就算了……”

“还让我倒立写五十首诗,真是丧尽天良!”

过了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房梁,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我王泓,堂堂琅琊王氏子弟,此仇不报誓不为……”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被周闵修理得连放狠话都不太敢了。

王泓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他靠着墙,看着满墙那些歪歪扭扭的诗,那痛苦的回忆涌上了上来,一时间二十八年人生如走马灯般一一划过眼前。

紧接着脖子咯嘣一声,王泓头一歪,靠着墙,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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