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练兵

作者:也许梦想会凋零 更新时间:2026/3/18 23:39:31 字数:3936

早晨,阳光灿烂,窗外一只不知名的小鸟顶开窗户钻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它嘴中的一片绿叶。

那叶子不知从哪叼来的,竟如此鲜绿。

明明这座城市里早已没有了长青树,只剩枯枝朽木。

只可惜这片鲜叶刚落案头,还未等飞鸟啄食,一阵风便悄然而至,将它轻轻卷起,径直拂到了姜柳鼻尖。

叶子落下,又升起。

扑哧。

姜柳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少了几分睡意。

她睁开眼,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

床上一如往常,只有她一个人。

“周询,又上班去了啊……”

姜柳自言自语道,接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想要继续入梦。

无奈,桌案上的鸟不同意,咕咕嘎嘎叫个不停,好像在催她起床。

“吵死了!”

姜柳捂着耳朵大喊了一声。

鸟儿扭扭脑袋,叫得更大声了。

咕咕嘎嘎,咚咚咚。

姜柳的话鸟听不懂,门外人却听懂了。

“夫人,醒了吗?”

阿弃小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姜柳懒洋洋应了一声:“嗯~”

“那……那我进来啦?”

“随便。”

门推开一条缝,阿弃的小脑袋探进来,看见姜柳还躺在床上。

“夫人,该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姜柳闭着眼,用手揉了揉脸颊:“谁说的,明明还很早。”

阿弃嘻嘻笑着,端着水盆走进来,放在架子上,把拧干的帕子递过去。

姜柳接过帕子,捂在脸上,让温热的水汽把最后那点睡意带走。

阿弃在一旁也没闲着,尽心伺候姜柳穿衣打扮,又去布置餐食。

有了多日的相处 ,阿弃行事越发干练。

不多时,姜柳便穿好衣服,吃好了早饭,可以坐在窗前发呆了。

窗外,阳光暖洋洋的,照得积雪消融大片。

桌案上的鸟儿,叼起地上的落叶重新飞了出去。

姜柳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却浑身上下提不起劲。

为何提不起劲?

姜柳自己清楚。

大抵是冬日寒冷人犯倦,心中无事闲出空。

宅了多日,她都有点发霉了,也是时候出门走走了。

姜柳打定心思,便朝身后招了招手。

“阿弃。”

“嗯?”

“陪我出去逛逛。”

阿弃停下手上的活,回应道:“好嘞!”

两人收拾了一番,出了门,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溜达。

宜阳城刚过完年,正是热闹的时候,卖玩物的,卖布头的,卖零嘴小食的到处都有,甚至还有洛阳才能见到的杂耍班子在敲锣打鼓招揽客人。

阿弃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会儿指着这个叫“夫人快看”,一会儿又拽着姜柳袖子喊“那个那个”。

姜柳由着她,跟着她走。

走着走着,她们就到了城东。

再往前走几步,姜柳看见了那个临时搭的募兵棚子。

只见,棚子外头挤了不少人,在互相吹牛打岔。

棚子底下,陈三金正跟一个年轻人说话。

姜柳本来觉得无聊透顶的心情,到了这地方忽然消得一干二净。

倒不是这里人多热闹,玩意多新鲜。

而是,她见到了个难得的趣事。

姜柳踮起脚尖,使了神通仔细打量陈三金旁边,那个呆头呆脑的年轻人。

不过片刻,姜柳就有了发现。

年轻人气运不强,比旁边被榨了一轮的陈三金好上一些,顶多算个中上水平。

但重点不是气运。

而是线。

是每个人都有的线。

是人与人相互交织的线。

是关于命运的线。

这条本该寻常的线,在这名年轻人身上格外不同。

他的命运线,竟是连着物件的。

那线缠他背上的刀,腰上的皮带,肩上的包袱,甚至脚上那双靴子,整个人就像是个线穗子,被捆得严实。

普通人是不可能把命运线连在物上。

因为物是物,人是人,物有物性,人有人性,所以,两性不相符命运便无法交织。

除非……

两者之间都具有相同之性,也就是俗话说的“灵性”。

不过嘛

姜柳越发觉得有意思,嘴角微微勾起。

能让物育出灵性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天才。

毕竟愿意为一样东西,投入无数心血感情,是常人所不能做到的。

她伸手悄悄拍了拍阿弃的脑袋。

阿弃点点头,表示明白。

姜柳打了个响指,然后,趁着没人注意,带着阿弃走了过去。

待两人走到营仗前,陈三金依旧在和徐正青说着话。

“小陈啊,第一天上差,可不能偷闲哦。”

姜柳的声音传来,陈三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他看见一个比自己矮两个头、看着略显幼态却作妇人打扮的女孩,正笑眯眯看着他。

旁边站着阿弃,小丫头一脸严肃,活像跟在孩子王身后的小跟班。

陈三金双膝微屈,以为是哪家爱捉弄人的小姐,刚想开口招呼,又觉得不对。

哪有小孩穿大人衣服的规矩?

莫不是……

陈三金有此疑虑实属正常,主要是他没见过姜柳。

早上跟周询碰面谈事,姜柳还在睡觉。

晚上回去,姜柳又不爱出来。

他只见过周询和阿弃,从没见过这位传闻中的周夫人。

好在,阿弃他认识。

此时,阿弃恭恭敬敬站在那女孩身后。

陈三金脑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

他赶紧顺势俯身,拱手行礼:“嫂夫人安!”

徐正青见陈三金这副做派,也跟着拱手。

“夫人安。”

他不傻,夫人前没加“嫂”字。

在大梁,嫂夫人这称呼不合礼数,只有陈三金这个不学无术的泥腿子为显亲近才会瞎用的。

而他是来求职的,不是来求死的。

姜柳听了,眉头一皱。

阿弃见夫人不喜,立马也跟着皱眉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学着王仆妇教训人的腔调,一本正经道:“陈队官,夫人是将军的夫人,不是你的嫂子,将军待你亲近,那是将军的事,你一个下属,张口嫂夫人闭口嫂夫人,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将军任人唯亲,公私不分。”

陈三金被吓了一跳,头缩得更低了:“这…俺就是觉得亲切,并无恶意。”

“亲近归亲近,规矩归规矩,将军信任你,才让你直领队官,你更得处处留意,不能让人落下把柄。”

陈三金老老实实点头:“是,俺记住了。”

姜柳看着阿弃这副模样,差点没笑出声。

这丫头,哪还有当初那个饭都吃不上的落魄样?

现在活脱脱一个仗势欺人的狗腿子。

不过转念一想,她要是狗腿子,那我成什么了?

姜柳赶紧叫停:“行了行了,阿弃,别说了。”

阿弃得到命令,乖巧地退回姜柳身后。

她可不是因为陈三金故意套近乎生气,就是觉得……

以前,被陈三金一口一个“神树大人”叫着呢,现在倒好,成“嫂夫人”了。

心里多少有点小落差而已。

绝不是因为冬天她个子变矮,被当成小孩子这件事,而心怀不满的。

她向来大度得很,小事一般不计较。

陈三金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姜柳。

姜柳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徐正青。

“这人,我要了。”

陈三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满眼疑惑。

徐正青也看向陈三金,眼神呆滞。

两人对视一眼。

陈三金受不了徐正青那副死鱼眼,赶紧扭过头,朝姜柳赔了个礼:“夫人吩咐,俺照办就是。”

姜柳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阿弃跟上去,走了两步,回头朝徐正青挥了挥手。

徐正青得了允许,立马跟了上去。

陈三金看着三人将要走远,愈觉得内疚,赶紧喊道:“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军营。”

陈三金连忙叫上几个卫兵,快步跟上:“俺送您一程!”

姜柳没拒绝这份好意,只是拉上身后两人,心念一动,脚步稍稍加快了点。

……

军营离这儿不远,也就在城西。

还好姜柳身体素质不错,徒步走到地方汗都没出半点。

其余几人就不一样了,除了阿弃和徐正青没觉得多累,其他几人早已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

尤其是陈三金,直接瘫在地上,虚得直倒沫子,他望着天空,想不明白,为何跟在夫人身后会如此费力。

姜柳看着几人,无奈摇了摇头。

唉,这个陈三金就是逊啊,不过两三公里的加速跑,就歇菜了,看来以后得加强训练才行。

姜柳走过去,踢了两下陈三金见其说不上话,便不再管他,带着阿弃和徐正青,抬脚迈进营地。

营地里,工匠们正叮叮当当地修缮旧营房。

旁边的空地上,周询正指挥着几组新兵练使枪。

“刺!收!刺!收!”

新兵喊声整齐,动作虽然生疏,但精气神还行。

宜阳城是军事要地,算是大县,里面的军事设施一一俱全。

周询也不用跑到城外修坞堡,直接在城里把旧军营收拾收拾就能用。

不过,场地的问题是解决了,剩下的事就得靠时间堆了。

周询站在队列旁边,一个个纠正新兵的动作。

这三百来号精壮汉子刚招进来没几天,大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很多东西得从零开始教。

周询走到一个黑瘦青年跟前,抬手按住他的枪杆:“太高了,枪尖要对着敌人咽喉胸口,手臂稳住,不许乱晃,现在受点累,上战场才能少受伤。”

那青年赶忙握紧枪杆,往下压了压。

周询看了一眼,还是不对。

他伸手夺过枪杆,亲自做了个示范:“看过来,枪要端稳,但不是死端着,腰要沉下去,脚要扎住,枪尖尽量跟眼睛保持一条线。”

那小子认真看着,等周询做完,又试了一次,这回好了许多。

周询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几步又停下,给另一名新兵纠正姿势。

那人之前是个流民,见到周询来到面前,很是害怕,握枪的手都在抖。

“别紧张,放松点。”

周询拍了拍他肩膀:“你叫什么?”

“回将军,小人叫常彭。”

“常彭。”

周询点点头:“你因何来我军中?”

“小人无家无业,孤身一人,来当兵就是图口饱饭,攒点钱娶个老婆。”

“好志气,你若能在沙场立功,本将亲自为你张罗婚事,又有何妨。”

常彭双眼一亮,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周询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路过每一个新兵都要看一眼。

周询默默记下每个人的面孔,心中盘算起以后的打算。

这三百人只是第一批新兵,接下来还有五百人要入营。

之后,他就不打算再招了。

一是粮食不够,支撑不起庞大的军队后勤。

二来,他不打算让这些兵像寻常世兵那样,一边种地一边训练。

他要的是精兵!

是能挽一石二斗硬弓,能披甲步战,能以一当二的精兵。

是结阵如墙,冲突不退,哪怕只剩下十个人也能咬牙顶住的精兵。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依据姜柳的理论,把八百人细分成五人一组,五组一队,五队一屯的建制。

如此,协同作战,散而不乱,打起仗来,一个小队就是一个拳头,打散了,还能重新组合。

这样即使人数不多,但只要练出来,就是一把尖刀,定能给匈奴骑兵造成严重的杀伤。

可惜这套战术并非完美,唯一的缺点是时间。

没有足够的时间磨合,部队就形不成默契与凝聚力。

再先进的战术,交给一盘散沙的队伍,也毫无意义。

而此时,周询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不知道匈奴什么时候会南下,也不知道规模如何。

自从大梁丢了兴安之后,宜阳就是最后一道门。

要是宜阳再失,洛阳就彻底成为一座孤城,敌军只要围而不攻,天子必定只能开城投降。

综合来看,大梁已经退无可退了,退一步就是亡国。

周询不愿再想,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训练兵卒。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营门口进来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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