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就在刚刚,克劳恩手中的那紫黑色的雷霆长矛即将落下之时。
少女眼中莹莹蓝光却如超新星般闪耀,随着她的一声叹息,周围的空间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变化。
然后,世界静止了。
并非比喻,并非夸张。
而是所有运动的事物,在同一刻陷入了绝对、彻底、连分子振动都被冻结的停滞。
一秒已过。
少女抬起头,对着克劳恩狰狞的面孔缓缓伸出了手。
二此刻怪物的嘴角是即将得手的得意,他甚至来不及将那个“终于赢了”的笑容完全绽放,金色竖瞳中却倒映着少女杀气腾腾的脸庞。
而在下方,剑崎拼命的想要做些什么,他的身形僵在半空,右臂前伸,嘴唇张开,那个“夏天”的名字已经冲出喉咙却无法抵达空气。
两秒已过。
地面上,【幽魂】的嘴巴还保持着那个幸灾乐祸的“哈”字口型,看上去有些滑稽。
她身旁的【狐狸】,同样也已经放松下来,浮现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
而“白晓柔”微微前倾的身姿凝固如雕塑。她唇角那抹期待更深剧情的戏谑弧度,恰好停在刚刚收敛、转为凝重的前一秒。黑色长发在风中静止,如同一幅工笔画中拉长的墨迹。
电光光在空气中冻成静止的晶柱。
就连远处被爆炸掀飞的碎石,也悬浮在空中,保持着各自飞散轨迹上的精确坐标。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幅无边无际、纤毫毕现的静止油画。
三秒已过
唯一的色彩,唯一的运动的——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白发少女悬浮在这静止世界的正中央,蓝白色的光晕从她体内缓缓渗出,那瞳孔中的荧光,不再像先前战斗中那样明亮炽盛,而是内敛成两汪极深极冷的幽蓝寒潭,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仿佛她不是在生死的边缘,而只是在某个静谧的午后,从漫长的沉眠中醒来。
力量回来了……虽然还不是全部,但已经够用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动作从容得像在花园里摘下一片落叶。她并拢食指与中指,一颗只有核桃大小的纯黑球体,在她指尖之间凝聚成形。
白发少女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克劳恩那张永远凝固在得意表情的脸。她的眼神出奇的平静和淡漠。
她的眼里没有快意,甚至没有胜利在望的兴奋——只有一种终于结束的、淡淡的疲倦,以及一丝极深极轻的、属于“夏天”这个少年的、不易察觉的释然。
四秒已过
结束吧。
她轻轻挥动指尖。
那颗安静的黑球,如同一片羽毛,又如同离弦的箭,以静止世界中唯一的速度,划出一条笔直、优美的弧线,如盗飞的流星般冲向克劳恩。
小小的黑球缓缓旋转着,散发着幽暗的光,忽然开始剧烈的膨胀。
五秒已过。
时间,重新流动。
嗡!!!
那声湮灭的轻响,在同一瞬间被压缩到极限并爆裂释放!
克劳恩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恐惧,他整个人,连同他投出的长矛、他散落在云层中的残余雷光,便一同被无声无息地吞入了一片迅速膨胀又迅速坍缩的绝对黑暗中。
那黑暗温柔而决绝,如同潮水漫过沙堡。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那双金色竖瞳,在彻底湮灭前的千分之一秒里,终于从得意转为惊骇,从惊骇转为彻骨的、不可置信的迷茫。
怎么可能?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连一瞬都没看见……?
不!
这是他意识中闪过的最后念头。
然后,连这念头本身,也化作了虚无。
乌云失去了维持者,如同被抽去灵魂的巨大躯壳,开始从边缘溃散、消融。翻涌的黑潮化作灰白的雾气,继而彻底分解在重新变得清澈的空气中。
紫黑色的雷光,如同退潮的海水,从天空、从云层、从空气的每一个缝隙中褪去、消散。它们甚至来不及闪烁最后一下,便悄无声息地湮灭成虚无的尘埃。
天空,开始放晴。
夕阳的余晖重新洒落,金色与橙红交织的光芒穿过正在散尽的云隙,在饱经摧残的城市废墟上投下一道道温暖而静谧的光柱。
“夏……天……”
地面上,剑崎依然维持着前冲的姿态,他嘴唇微张把还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出口。他还没有从刚才那一瞬的静止中回过神来。
她……我们赢了?!
天空澄澈,夕阳温柔,只有白发少女那纤细的身影,正如同折断了翅膀的飞鸟,无力地、安静地,从高空坠落而在那澄澈的、雷云散尽的天空中,一轮红日正沉入地平线,将它最后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洒在这片刚刚见证过神迹与湮灭、死亡与新生的废墟之上。
白发少女的身形,在夕阳的光幕中,无声地、缓慢地下坠。
她的银白色长发在空中散开,如同融化的月华,又如同折翼天使坠落时遗落的羽毛。
她闭着眼睛。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但她依然活着,那具纤细的躯体里,那颗继承了另一个“自己”全部希望与力量的心脏,仍在微弱而倔强地跳动着。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那个两指并拢的姿势,食指与中指微微前伸,指尖还残留着一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即将完全消散的淡蓝色光晕。
【灵核】的力量,彻底耗尽。
“夏天”的战斗,暂时画上了句号。
她坠落着,直到一个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接住了自己。
剑崎看着怀中的少女,月光洒在她的身上。
仿佛某种告别。
也仿佛某种——加冕。
与此同时。
“这,这怎么可能!?究竟发生了什么?!”
【幽魂】脸上的恶意笑容僵死在那里。但原本应该发出的嘲笑声,瞬间成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狐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容阴沉的她,将刚刚的战斗画面,反复在脑海中回放。三遍,五遍,十遍,可依然没有发现。
他握住长刀的手指,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喂,二位。”
白晓柔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惊恐二人的沉思。
“老实把东西交出来吧,不然你们连逃跑的时间都不会有,应该不需要我动手了吧?”
【狐狸】和【幽魂】最后也没能反抗,交出精神能量后,灰溜溜的逃走。
而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白晓柔”唇边那抹戏谑的笑意,完全收敛了。
她静静地站在塔尖,黑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扬,。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从天空中缓缓坠落的白发少女,瞳孔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某种难以捉摸的、近乎忌惮的光。
“呵,有意思,不过我可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小丫头身体我先还给你了,记得把这个东西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