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莱昂正在城头巡视。
城内依旧躁动不安,不少人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莱昂后,他们的眼神便更加古怪。
莱昂心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自己这么倒霉呢?
正当他走上塔楼眺望时,忽然发现敌军中奔来一骑,他举着火把,高喊着说要给送信。
士兵从城墙上放下钩子,让使者把信传上来,得到信后,莱昂立刻拆封查看。
信上说,对方比较欣赏莱昂,希望和莱昂交个朋友,他希望避免无谓的流血。如果莱昂不在明日之前开城献降,他就会引几千甲士来攻。
莱昂不是什么死脑筋。那些蛮族战士勇猛无比,各个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况且装备精良,他这边的士兵远远不如敌方。
守城是不可能胜利的,这点他心理非常清楚,他再如何坚守,也只能换取一个更好的条件。
从信中语气来看,对方似乎还挺好说话的……
“洛多里奥斯!”
“怎么了,领主大人?”
“你去叫人来帮我写一封信送过去。”莱昂说道。
“信?好吧,我这就去叫人。”
不一会,侍卫带着一个学者来到莱昂跟前,学者将羊皮卷铺在城垛上,听莱昂的吩咐。
“你就写……我已经收到阁下来信,我思索再三,为民众生计,决定同意在明日之前开城献降,但仍然有其他条件,望与阁下商议。若阁下有意,请速速回信。”
“什么?!”学者停住了笔,“你要投降?把那群野兽放进来?!”
学者的声音很大,一度在旷野上泛着回声。
“是啊,与其死守不如早降,但是要争取更好的条件。”
“糊涂啊!”学者掷笔,愤愤道,“蛮族人向来不讲信用,他们都是嗜血的疯子!我是不会写这封降书的,要写,你去找没骨气,还想送死的傻子去写吧!”
周围的士兵,乃至于底下的民众都听见了他的话,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莱昂心里有些纳闷,这群蛮族人这是把形象给败光了啊……
“天哪……这果然是要降下灾厄了么?就像那个智者所说的那样……”
“蛮族人肯定会把我们撕碎……”
“懦夫啊……”
……
莱昂甚至能听到对自己的攻讦。
虽然他不在乎,但这样一来,士兵和民众都不同意投降,那他也没法献城了。
“行吧,那你重新写一份。”
“您这次又想写什么样的?”学者有些不悦。
“就写……我方提出以下条件:
首先,你方必须后退十公里开外,等到让城中民众自发离开后,方可以引军进城。
其次,你方不得掠夺城镇,日后须按照旧制治理。
最后,你不得俘虏任何人,所有人都应该获得他们应有的自由。以上三点若阁下能保证做到,就请尽快回复我。”
学者有些愣住了,他看着莱昂,怔怔地说道:
“领主大人,您神志可否清醒?”
“当然清醒,”莱昂笑了笑,“我其实也没指望他们会答应,就当写着玩玩吧。”
莱昂将书信递给下属,让他给敌军大营送去,过了一会,就有了回信过来。
回信上言辞恳切:
“阁下与我,都是热爱和平之人,我定当以民生大计为重,您的条件我当然可以接受,请你明日早晨按约定打开城门,迎我军入城。另外,我也很敬佩阁下的骑士精神,愿明早与阁下相会。”
他甚至还想和莱昂叙上一叙。
不过,莱昂想了想,他们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么?他心里总感觉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洛多里奥斯,”莱昂吩咐他的贴身侍卫,“明早我们开城门迎接对方,但是在门两边要设下埋伏,城墙上也要做好完全准备。”/
“明白了,我这就去吩咐……”
侍卫退下之后,再来一趟的则是伊莉丝。
“你跟我到城门外去一趟,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好,我马上过去。”
莱昂想起伊莉丝白天说的话,很快反应过来,骑着马跟伊莉丝到城外的那片森林。
伊莉丝挥舞魔杖,在他们周围竖起一道魔法屏障。
“所以说,你白天说要带我找个东西,那是什么呢?”莱昂问道。
“那个老者,我跟了他一会,但他走到城外的时候,在一处隐秘的角落变成一堆土灰,随风飘散了。”
“你觉得他是什么来头?”
“他应该是临时魔偶,用劣质材料铸造而成,由于傀儡师操纵,”伊莉丝答道,“失去了魔力的支持,没有魔核的临时魔偶就会溃散。”
“那没错了,应该就是蛮族人放出来的。”
“还有,给你看看这个。”
伊莉丝从口袋中拈出一只黑色凤尾蝶。
“这是什么?”莱昂问道。
“这是魔法师放出的使魔,是来监视我们的,想必城内一切都被攻方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蛮族远没有他预想的那样强大?”
“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伊莉丝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杀手今晚可能会有所行动,你一定要小心。”
“杀手?谁?”
“我还不清楚,杀手应该也精通魔法。最近德洛芙妮雅失踪,你要提防她,以及任何和她相似的人。”
“好吧……”
***
另一边,蛮族联军大营。
弗雷德里希的帐内,下人给他传上来一封回信,说道:
“大人,信……信是拿到了,但是信使在回来途中被射杀了,尸首和信,都是士兵冒着危险抢回来的……”
“什么?!”
弗雷德里希接过那封信,嘴角不停地抽搐着。
“这个土匪!杀我信使,竟然还敢羞辱我!他欺我太甚!”
弗雷德里希将书信掷在地上,下人捡起那封书信看了一眼,上面尽是阴阳怪气的侮辱——对他,以及整个蛮族的辱骂,并且要求他明早决战。
弗雷德里希怒气上涌,一气之下直接拔剑砍断了桌上的来信,也差点劈断了桌子。
“殿……殿下,千万不能冲动啊……”
弗雷德里希想起父亲的话,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是,你说得对……”弗雷德里希拍了拍下人的肩膀,“你下去把所有指挥官叫来,明早我就要发动总攻。”
“是……”
弗雷德里希在帐内踱着步,虽然自己进攻有些唐突,但他只能这么做。
他身为王子,身为一名贵族,也是王国的骑士,他必须用剑为自己取得荣耀。
如果他表现出软弱,那自己的荣耀则会受到质疑和玷污,这是无法忍受的,哪怕是父亲嘱咐过,他也必须恪守原则。
“殿下,骑士们都来了……”
王子们的骑士和侍从们都齐聚帐内,他们或有些不满,或者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诸君可知道,我给城内守军派降书时,守军做了些什么?他们杀了我的信使,居然还在信上羞辱我一顿!”
“什么?!”
底下的骑士纷纷表现出惊讶以及愤怒。
“该死的帝国人!他们总是称呼我们蛮族人,但他们自己又怎么样呢?”
“是啊!自古以来,那就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们这样不是在打我们的脸吗?!”
“哼,帝国人杀我们同胞的事情,那还少吗?”
不一会,骑士们纷纷向王子行跪拜之礼。
“王子殿下,下命令吧!”
弗雷德里希用手指摁了摁太阳穴,略有疲惫地说道:“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既然决定要攻,那明早六点,我们准时开始总攻,任何人不得延误。”
“是!”
各位骑士纷纷斗志昂扬,铠甲碰撞声异常响亮。
看来明天又要迎来一场恶战啊……
弗雷德里希如此思忖着,眺望向那月光下孤独矗立着的贝戈斯镇,他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