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安娜和特蕾莎来到了城镇的角落。
这里有许多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他们围在温暖的篝火附近,篝火上还炖着热腾腾的炖菜。有人正拿勺子舀炖菜吃。
这里大多是原先的流民,没有公民身份,或者是破产的公民。他们没有资产,没有住房,也没有未来。
“姐姐,为什么我们不去住旅馆呢?我们还有很多宝物呢。”特蕾莎问道。
“特蕾莎,你忘记我们的任务了吗?”
“当然没有,姐姐!”特蕾莎坚定地握着拳头。
“这里许多穷人……都是我们的同胞,我们需要团结他们,”安娜说道,“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人手行动。”
“原来是这样……”特蕾莎不禁感叹姐姐的智慧。
她们铺好垫子之后,便也和大伙一起围在篝火旁边。
“你们是新来的?是赌博输了,破产了吗?”其中一个面相丑恶的大叔笑着说道。
特蕾莎下意识地躲开这个大叔,竭力掩盖厌恶的神情,而安娜则只是笑脸相迎。
“对,我们是新来的,我们原先是被奴役的奴隶,后来,我们的主人死了,我们也就恢复了自由身。”
“主人死了……那他应该有妻子,儿女才对啊。”
“是我们杀的。”安娜坦白道。
那个大叔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不自觉地还向后退了几步。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啊!居……居然……”
“大叔,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自愿被奴役的,对吧?”安娜说道,“如果你站在我们的位置,你会甘愿当奴隶吗?”
那个丑大叔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又重新坐回座位上了。
“大叔应该也不是帝国人吧,”安娜上下打量着大叔,“我猜,你还不是瓦尔瓦洛斯公民,而是从更西边来的。”
“唔哦,小姑娘,你还真猜对了!”
说着说着,大叔的话匣子一下就被打开了。
大叔原本和家人生活在西方的一个小部落中,后来因为部落纷争,他们无奈中来到了管辖宽松的边境地带,也就是瓦尔瓦洛斯。
瓦尔瓦洛斯的地方官员,大多都和他们是同胞都是西方人,有着漂亮的金发和蓝眸,所以,西方人待在这里,比纷争四起的西方更有归属感,也更安全。
后来,在那场大战中,年轻且伟大的国王海因里希二世击溃了帝国人,收复了许多失地,至于他为什么停下了兵锋……
最可信的说法之一,则是由于南部的哈兰苏丹国施压,迫使海因里希接受和平,维持三足鼎立的态势。
大叔在那段时间过上了一段安稳日子,但随着帝国走向衰弱,总督也横征暴敛,整日勾结地方军务官搜刮民脂民膏……
于是,这里也渐渐穷了起来,大叔为了掩护妻子离开,他受到了当地贵族的折磨,他们烧红的烙铁烧烂他的脸,打断他的腿……
因为实在没什么价值,最后被剥夺公民身份,他因为腿脚不便,只能在城内苟且。
……
“帝国人……”
特蕾莎恨得咬紧牙关,眼内的泪花转着倒映的篝火。
“说实话,我现在不是很想……见到我的妻子了。”大叔寂寞地笑了笑。
“欸?为什么?”安娜难过地问道。
“她逃到西边去了,应该找了个好丈夫吧,”大叔用勺子舀着炖菜,“也不知道她见到我的脸,会不会被我吓一跳。”
周围的人们虽然也听着,但大多都没什么反应,似乎都习以为常了。
但特蕾莎和安娜……尤其是特蕾莎,她眼里流下愤恨的泪水。
“我相信,您的妻子一定很爱你,说不定,她还在等着你呢?”
“可是……如果她因为我而痛苦,那我内心何尝不痛苦?”大叔擦了擦眼泪,“除非奇迹发生,我们可能没法再相见了吧?”
“不……”安娜站起身来。
大叔讶异地看着她。
“大家很多都是我们的同胞,都渴望回到家乡,回到已经安定且富饶的家乡,对吧?”
此刻,安娜面对众人的目光,显然有些胆怯。但她还是没有退缩,她用坚毅的眼神面对他人的审视。
“所以,你要造反?”其中一人问道。
“嘘……大家仔细都听我说……”
安娜刻意压低声音,以免被城内巡逻的守军听见——
“伟大的国王海因里希,他最英勇的二王子,弗雷德里希交给我们一项任务……那就是解放贝戈斯镇。”
“你的意思是……”大叔诧异道。
“我这里有很多宝物,我分给大家,大家先去吃饱喝好,然后买一套趁手的兵器,等到今天夜里王子带着军队发动进攻……”
“居然是王子……”
他们纷纷振奋起精神,拥护起这个瘦弱的少女。
少女将所有财物分发给众人,众人终于看到了希望,就像在阴雨绵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窗边射进一缕阳光。
安娜心怀愧疚,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后悔。
如果她可以的话,她愿意让自己亏欠更多,以此成就一项使命。
……
士兵们无不注意到,城镇内那肮脏的一角空了。
在城镇的大街小巷中,那群地位地下的流浪汉们都阔起来了,他们纷纷涌入典当铺,带出一袋袋满满当当的银币。
他们出入酒馆,一群人谈笑风生,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买酒。
他们在商店买了许多食物,许多农具和工具,还有可以保暖的衣物。
顿时,那些卑贱的人们精神起来,甚至比这些士兵还要兴奋,士兵们大概也能猜到,这是那两个女奴隶分发给他们的。
只是……士兵们有些怨气,因为领主偏偏要在晚上加强防御,不允许士兵休息。
但怨气归怨气,终究只是私底下发发牢骚。毕竟是莱昂的指示,这位大人还是很可靠的。
莱昂其实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伊莉丝的使魔——一只蚊子还始终监视特蕾莎。
只是……他们即使知道情报,也做不了什么。一旦敌军发动进攻,里应外合,他们这点人手压根不够应付。
别说里应外合了,就是下一轮敌军攻城,他们也未必能顶住。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控制住他们,”伊莉丝看出他的焦虑,提议到,“只是不那么友好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以和平的方式。”莱昂无奈道。
“那好吧,”伊莉丝气定神闲,“遵照您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