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啊,我突然在想……”
“想什么?”
“以后,咱们要不约法三章吧?”
“……嗯?”
第二天早上,不知为何一眼严肃的维拉妮,在出发之前突然拉住了我的袖子,这么说道。
“你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才不是鬼点子啦!”她的小脸又像河豚一样不满地鼓起来了,“我就是想到未来,咱们还要一起吃好多好多顿饭,对吧?”
谁说的——我本想这么回答,但一想到距离回到律典之疆还有多少路程……
“……是这样没错。”
“那,为了避免老是因为一样的问题吵架,我们就得约法三章!”
“啊?你在说什么问题?”
“就是说你的洁癖啦。”
“我没有洁癖!”
“不,你有,而且超严重的,”她斜了我一眼,“当然,我可以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自己大概也清楚,洁癖作为强迫症的一种,我不论做的多好,都是不可能达到你的标准的。”
她说着,解释了一大堆我没听过的心理学,什么洁癖只是一种自虐式的强迫行为巴拉巴拉,什么重点不是能不能达到某个标准,而是去强制执行的这个行为本身……
总而言之,在说了一大堆好像很厉害的东西之后,她居高临下地(是的,她这小矮子专门爬到块比较高的石头上)指着我,继续道。
“所以,为了以后不在这没意义的事情上吵架,以后咱们约好,我负责尽量不用接触食材的热锅掌勺,而你来打蛋切菜收拾厨具餐具烧柴,怎么说?”
……
我眨了眨眼。
打蛋切菜,都是要接触食材的步骤……
至于餐具厨具这些用来盛放食物的器具,我本来也不太放心维拉妮这毛毛躁躁的小鬼来处理。
……hmmmm
“行吧。”
“当然,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在占便宜——欸?”
维拉妮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从石头上跳下来专门摸了摸我的额头。
“奇怪,你也没发烧啊伊伊——”
“——好失礼啊你!”
怎么是个人都喜欢没事来摸我额头说我发烧了啊,你们这帮家伙!
我甩开她的手,继续道:“虽然你这家伙惨了个烧柴的私货,但可以啊,反正你说的这些确实是我比较在意的部分,以后都由我来处理好了。”
“……呜哇。”
“所以说你能不能别因为自己的提议被接受了而一脸震惊啊。”
“呜呜……没、没有哦!我只是觉得……”
伊伊你真好呀!世界第一好——她说着又抱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比早上的阳光还灿烂。
而也是直到后来有人跟我说了,我才知道,从普遍常识的角度来说,这家伙原来这么坏,把做饭里所有无聊的备菜环节都丢给我,有意思的部分全给自己了。
不过,现在的我更在乎的事情是……
“快——放——开——我——啦!”
“欸,伊伊不想和我贴贴吗?”
“当然不想啦!你嘴巴里味道好大啊!”
“……啊!”
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下子跳了老远。
对着手心哈了口气,她的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害!”
“害?”
“臭大蒜,臭大蒜……什么都好,就是吃完嘴里会有不符合本美少女的味道!”
“知道的话你还半夜咬我头发?”
“嘛嘛!这个就是不可抗力啦,诶嘿(灬ºωº灬)~”
“诶嘿你个大头鬼啦!”
虽然在那之后我俩都用树皮刷了好久的牙,但那个早上最终依旧是在大蒜味中度过的。
大蒜,竟有如此骇然的副作用,难怪我在律典之疆的时候没听过这味香料的名号……
咱们律典之疆的人可是很注重礼仪的,以带着味道的“您好”开始的清晨,还不如一觉到世界末日的永眠。
不过……
话虽如此,接下来几天的清晨,我们也都是在蒜味的陪伴下度过的。
……没办法嘛!谁叫它吃起来太上头了!
蒜泥白肉、蒜香汉堡肉、蒜香奶油意面、干菜煎饼配大蒜酱……一大堆我从没有听过的菜式在维拉妮的手下诞生,然后再被我们俩一起当夜消灭光光,从不留一滴酱汁到第二天早上。
到了最后,维拉妮甚至来了一道看起来一点蒜没加,但实际上却蒜味超标的菜谱,叫什么……
啊,对了,应该是叫打卤面来着。
猪肉肥瘦分开切成肉片(这部分是我做的,哼哼),肥肉炸到金黄,加入瘦肉炒熟盛出,然后用剩下的油把糖炒成深红色,加入肉、水跟泡发好的干豌豆等耐放蔬菜一起,嘟嘟嘟的炖煮一会,汤汁收浓之后,再往炖肉时候做的面条(哼哼哼,揉面团部分也是我做的!虽然切面条的时候被嫌弃手法有问题,中途被横刀夺菜刀,不给我做了……)上一浇,成果就是一大盆红白相间的油亮面条。
说实话,在炸肥肉的时候我就已经被香得有些受不了了,但她烹饪的全程没加那个感觉万能的大蒜这点还是让我很不解——直到,在面条已经端上石板,我已经把裹满卤汁的面条卷在叉子上,准备送入口中的前一刻。
维拉妮不知为何,又摁住了我的手,然后露出了那经典的得意坏笑。
“吃面不吃蒜,下一句是什么?”
“呃,吃面不吃蒜,就……等于没吃蒜……?”
“不是啦!是香味少一半!”
她说着,竟然……竟然……!
竟然直接把没有烹饪过的大蒜摆在桌子,拍散了之后直接拿起一瓣,把外面的硬壳一剥,拿着那白玉般的蒜瓣就往嘴里送!?
天啊!
这是何等亵渎野蛮的吃饭方式!
虽然确实很香就是了!
总而言之,我昨天晚上算是体验了一把全盛状态下大蒜的进攻性,那辛辣刺激的上头气味不仅留在了我的心里,更是留在了我俩的嘴巴里,在第二天早上达到了巅峰。
直到太阳慢慢爬到我俩的头顶,我俩都跟对方保持了三米以上的间距。
……
只能说,还好,等到下午的时候,嘴巴里的这股味道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要是在遇到别人的时候嘴巴里还有这个味道,那我真是不如当场去世算了。
是的,时隔多日,我们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偏了时候,我们又撞到了人。
而且不知为何,与上次撞到雅各布时一样,这次的事态发展也是充满了既视感。
先是被突然挂起来的飓风包围,艰难前行一段路后,突然遇到了能在风暴中前行的生物。
只不过,这次遇到的不是晶角鹿,而是体型足足有两个我高的晶甲犀牛。
而这些生物……
视力呢,应该是不太好。
见到我们的第一面,这群家伙连半秒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就朝我俩的方向全速冲锋——嗯嗯???搞什么哦!
这群小山包一样的生物跑起来是真叫个地动山摇,虽然对于恢复了大半力量的我来说,只是闪开倒是简单,但身陷风暴之中,而且还要再带上一个维拉妮,那可就不一样了。
最终,几番闪躲后,维拉妮成功一个左脚绊右脚,来了个平地摔。
“呜,别管我了伊伊!快跑吧我会自爆为你争取时间的——”
“——这个时候你就别搞笑了好吧!”
我好歹是你的临时骑士啊!怎么可能防着你自己逃跑?!
眼见闪开她就要被犀牛踩上一脚,我一咬牙,看准了正对着我们的那一只身披厚甲的犀牛。
然后,一头撞了上去!
“哞……??”
那蠢犀牛见我不退反进,似乎也蒙了,脚下步伐一乱,然后就被我双手顶住了自己的独角。
——咚!
下一刻,手上传来堪比臭老爹挥刀纵砍的巨力,我的手臂瞬间绷紧到极限。
不过……
只是这样的话,可还远远不够啊!
不就是头蠢犀牛嘛!看我把你推回去!
虽然体重带来的加速度是实打实的,但犀牛角并不是剑刃那样力量集中在一点的破势结构。在手心接触完全的情况下,我也可以将这边的力量完全施加在它的身上。
咔咔咔咔咔——腿甲与黄土地摩擦,发出难听的声响。
但,在后退半米后,我还是将它直接刹在了原地。
“哞????????”
这蠢犀牛的小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大概是理解不了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能这么停下它的存在,而我已经抽出了自己的长剑,准备刺入它的眼睛,一举捣毁它八成小的可怜的脑仁。
可也就是在这时候,一个青年男性的声音透过风暴传了过来。
“等、等等!请手下留情!”
……?
我的剑停留在犀牛眼睛前几毫米,而那个青年的身影也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
与雅各布一样,他也拿着一把风琴,被一个无形的立场保护着,不与外界的风暴有丝毫接触。
“抱歉啊!两位没有受伤吧!”
他一出声,其他的犀牛也纷纷刹了脚步,哞哞叫了起来。
“非常对不起!我以为风暴里头不会有人,所以就放它们跑的远了些,没想到居然会正好撞到二位……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hmmmm,听起来怎么这么可疑?”
维拉妮这时候已经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眯起眼盯着对方。
“哎?为什么这么说?”
“你出现的这个时机也太巧妙了,”维拉妮说着,却不像是在回答他,而是转头盯着我这边,眼里写满了你别说话,“我有足够的理由质疑,你是坏蛋特意派来阻止我们的杂鱼下属!”
“……啊?”
青年愣了半秒,然后挠了挠头。
“这……我只是个替老板放牧的人啊,虽然他开的工资是挺黑的……但也不至于要我做害人这么坏的事情吧。”
他说着,见维拉妮还是盯着自己,就继续道:“两位要是不相信的话,其实也可以到晚乐城查询我的身份的,我叫斯特尼·帕特里埃,是外地来的临时雇员——”
“——等等,你叫什么?”
“呃……斯特尼·帕特里埃?”
我和维拉妮对视一眼,这次轮到我们眼里充满和那些犀牛一样的不敢置信了。
不可能……吧?
在半秒的思索后,我开口道:“那个……你应该不会正好认识……巴特·帕特里埃吧?”
“啊,你们怎么知道我父亲的?”
飓风仿佛也跟着这个答案停顿了半秒。
现场,只剩下一鬼一精一人,以及几只晶甲犀牛互相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