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妮身上,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
当然,这里并不是说那些肉眼可见的形体变化。
这该如何形容呢?
如果说之前的她像是一块软乎乎的烤声蕈,那现在的她大概就像是……
一整座巧克力蛋糕?
是的,不止是变大了,而且口感也从单纯的甜美转向烤制后的香醇……什么的!我是在想些什么东西啦!
我甩了甩脑袋,现在显然不是分心的时候。
虽然天上的苦苦不知道以什么原理阻拦了所有来袭的箭矢,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现在就安全了。
事实上,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伊伊!近身就交给你了!”
维拉妮在高速吟唱的间隙喊道,顺势将自己手上凝聚出的白色丝线射向远处一只挥舞着类似投石器的猩猩,后者随即嗷的一声被黏在了岩壁上,手上沙包大的石头失控飞了出去,还命中了自己身边另一只猩猩同伴的脑袋,把它砸得落树抽搐。
朴实无华却精确的计算,一次就解决两个目标,是即便我也要给出赞扬的操作。
只可惜,那俩并不是唯二突破到我们附近的敌人。
我抽出腰间的长剑,在甜甜腿部抬起靠近我们时候瞄准一刺,一只刚刚扒上那条布满荆棘从刺粗腿的金鬃猩猩左胸中央便多出一个血洞,连哼哧一下都没能发出就摔了下去,只在我的剑与甜甜洁白的身躯上留下一道深棕色的血痕。
“……呕。”
我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伊伊??”
“……我没事。”
再次抓紧剑柄,用剑锋弹开袭来的短刀,然后砍断另一只抓住甜甜体表白毛的猿臂。
手心攥的好疼,咬紧下唇的感觉也好疼。
我知道这样绷紧全身的挥剑发力姿势是错误的,但这样我才能抑制住呕吐的反射。
好恶心。
怎么会……这么恶心呢?
是因为这些生物太像人了吗?
应该是吧,毕竟我不晕血,也不是第一次猎杀野兽。
但真的杀死与自己一样站立行走,且具备一定智慧的生物时,我还是忍不住感受到那股剧烈的反胃。
脑海中方才的那些思绪全被清空了,我只感受到身体在本能地颤抖着,仿佛在抗议什么……
它们也会有灵魂吗?它们也会有家人吗?
不,不对。
现在不是去思考什么道德伦理的时候。
它们是最先实际接触到甜甜身体的两只金鬃猩猩,却绝不是最后两只。
甜甜的速度确实很快,但面对如此众多敌人的追捕堵截,它的每次转弯避让,都是对方接近的机会。
在树林间绕圈的这短短数分钟里,它们的包围就已经基本完成。
此时此刻,我们目光所及,几乎全是在树林间荡着手臂,快速接近的猩猩军团。
而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我们。
箭矢无法突破甜甜的封锁,于是它们就用动能更大的投石器;刀枪对于甜甜棉花组成的身躯无效,于是它们就用血肉之躯阻拦它前进。
一只又一只金鬃猩猩倒下,但后面还有无数新的同伴赶来。
一次又一次挥剑,我的手开始感到麻木。
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值得你们这样悍然赴死?
不知道,不明白。
我只能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欻拉
横斩,拦腰截断半空中朝我们飞扑而来的猩猩。
——喀、喀
突刺,洞穿扒上甜甜腹部的那两张猿猴面部。
——噗呲
斜劈,看着血液像温泉一样从它的动脉中喷出。
好恶心。
我不得不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因为我的旅途不能终结于此。
滚烫粘稠的热血呲入面甲,仿佛要点燃我的肌肤。
“伊伊!振作一点!”
——!
我猛地从那股腥臭气味中回过神,脚下已经下意识地就那朝我袭来的飞行物做出了反应,做出了一个侧身。
那是在与臭老爹无数次对练中养成的战斗习惯,无需主动思考,身体便会自动反应——若是躲不开攻击,那至少要避免最为脆弱的胸腔被直击。
然而,这在训练时无数次救我于臭老爹巨剑下的应对措施,在此刻却起到了反效果。
因为我的肩甲刚刚才被维拉妮卸下来,那是为了给我拔出箭头而不得不做的措施。
而朝我袭来的那块飞行物,并非普通的石块,而是一块墨绿色的结晶。
它在我裸露的肩膀上蹭了半秒,然后发出了崩解的闷响。
“yi——!”
维拉妮张开嘴,白色的丝线几乎是同时缠上了那块风晶石,但崩解已经发生,她也只能将其延迟极其短暂的一个瞬间。
——轰!!!
下一刻,天空仿佛倒转了过来——
不,不对,准确来说,天空就是倒转了过来。
或者该说,我倒转了过去。
风晶石是在落到我们边上的地面后才彻底崩解的,但甜甜在那之前根本来不及远离爆炸的核心,整只蜘蛛连带着我们瞬间就被狂躁的气浪掀起,在空中转了两圈。
“吱!”
好在,半空中的苦苦也在同时反应过来,一个猛冲撞在甜甜的侧腹,将原本要肚子朝天落地的甜甜在半空中给硬生生顶正了。
而白色的丝线也在同一时刻缠住了我的腰身,将我和维拉妮同时固定在了甜甜体表。
——嘭!
大朵棉花落地的声音,然后便是和刚刚一样的蛛脚奔袭声,两者完美衔接,好似刚刚那一幕完全没有发生过。
“伊伊——”
“——我还可以继续战斗。”
我抓紧剑柄,重新站起来。
“没事的,就是肩膀上又被削掉了一层皮而已,这种程度的伤,休息两天就好了!”
我朝维拉妮扯起嘴角……不对,我还带着头盔呢,她好像看不见。
那样的话,就先把右肩挡在她看不见的角度……
“总而言之,你就安心用你的那个什么……对,那个叫‘魔法’的力量吧,我不会让任何一只猴子进入你身旁两米范围内的,放心吧!”
“伊伊……”
拜托了,不要在这时候露出这么沉重的表情啊。
像往常一样开点玩笑吧,你再这样,不是搞得我也紧张起来了。
……
可恶,血流到手甲里了,剑柄好滑,好难抓。
我转身面向敌人来袭的方向,身后维拉妮视线的存在感却依旧无比清晰。
我能感受到,她正死死地盯着我肩膀的伤口看。
半晌,她低声开口了。
“(不行……它们知道你的弱点,再这样下去……)”
“没有什么不行的!我们可以出去的!”
我一边一剑刺穿一只金鬃猩猩的心脏,一脚把瞳孔扩散的它踢下甜甜身躯,一边大声打断了她。
“没事的,虽然对面这次的阵势比起上次那一个哈恰恰帕塔来说,好像是大了点……”
但,不是你说的吗。
只要出了这座山,整个风晶之境就天大地大任我们游了,不是吗?
“……”
又是一阵沉默。
只不过好在这次,当她再次开口时,那个比孩童形态更加成熟的声音,似乎也恢复了往常的活力。
“嗯!伊伊你说的没错!”
她喊完,伸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甜甜!我们朝那个方向去,那边有可以甩开它们的天险!”
天险?
我很快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在穿过一片树林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两条近似桥梁的道路。
这两条道路分别连接到两座不同的高山,相隔大概百米,且下方都是一样的悬崖。其中左边那条山脊狭窄无比,大概只够两人并肩行走,而右侧山脊则足以容纳数十辆马车同时通过。
我瞪大了眼睛,悬着的心突然松下来一大截。
没错,不论这群猩猩数量再多,只要我们穿过左边那条天然桥梁,那它们也就只能两三排队通过。
如此一来,虽然依旧无法完全甩开它们,但至少我们在同一时间内需要对付的目标会下降很多。
这是到目前为止,对我们来说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伊伊,你先独自过去确定一下情况。”
欸?
你干得好啊你干得好啊——我刚这样夸赞她想到好方法,她就提出了一个糟糕透顶的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