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起来,虽然被这莫名其妙喷鼻血的家伙给打断了思绪,但我其实之前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那就是,我们现在,居然……
真的在飞诶?
没错,字面意思上的,我们现在与陆地已经有了数千米的垂直距离。
当然,这次不是我的功劳。
根据维拉妮的说法,在风墓山脉坠崖那会,我好像通过崩解风晶石,把坠崖的我俩用风送到了有奶油温泉的那座山上来着?不过这事情至今还是挺迷的,我后来又尝试触碰了两次正常的风晶石,结果和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若不是维拉妮提前用蛛丝裹住了那两块实验用的风晶石,我俩现在的衣服盔甲恐怕已经全部报废了。
虽然维拉妮说她好像从风晶石内部感受到什么不一样的反馈,但总而言之,我还是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更别提复刻那一天,载着咱俩飞到天上了。
我们之所以在飞,是因为我们此刻搭载在航空艇上。
没错,就是那个,我听臭老爹说了好多次,一直很想试着坐一次的航空艇欸!
呜哇,你为什么这么兴奋啊,这东西不就是高配热气球吗,有什么稀奇的啦——第一次踏上这艘航空艇时,维拉妮还有些鄙夷地说出过这种话,然而这只说明她没见识。什么叫“不就是高配热气球”?航空艇可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载具!每一架上面都配备了最前沿的晶石动力引擎,再配合包裹舰身的超大升力的气囊,这些载具不仅可以脱离地面航行,速度也是现存所有载具中最快的。
但真要说到它最吸引人的地方,那就是它可以穿梭于云海之间的这个事实本身。
一旦离开风晶之境,失去风壤母神安缇瑞娅加护的晶石动力引擎就无法正常运作,换句话说,也只有身处风晶之境的时候,才有机会像现在这样窥见云海之上的景象。
这难道不是超难得的体验吗?错过了也太可惜了,所以就算要动用一点蛮力,我也还是把维拉妮这个不知风趣,说着什么“好不容易有机会躺着赶路,我要当沙发土豆!”,想要全程窝在航空艇客房里睡大觉的家伙给硬扯了出去。
结果,一到甲板上,这家伙自己反而眼睛一亮,整个鬼都跟被电了一样,瞪大眼睛,大惊小怪地叫个不停。
“好酷!好酷!!你说的云海就是居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风晶之境的天空上面,居然真的有海洋一样的云层啊!”
“所以才说,不然呢……?”
虽然我这么翻着白眼吐槽(嗯,这个词应该是这么用的吧?感觉我也慢慢掌握这家伙的用词了)了维拉妮,但说实话,就算是从书里看过相关描述的我,此刻在面对这片云海的实物时,也还是心跳加速,感觉有种第一次步入裁决大教堂的震撼感。
毕竟,从地面上来看,云朵不过只是静态的大块棉花。若不是此刻亲眼所见,我也无法将书本中那句“所谓云海,就如真正的海洋一般,不仅有着一望无际,近乎水体的整片云层,更有着除了颜色之外和海浪别无二致的云浪,随着安缇瑞娅的吐息,涌动不息”,转化实际的画面。
如果说这番云浪翻腾的景象还只是形式上的相似,那么它被比作海洋的最重要原因,实际上是——
“——呜哇!!!伊伊你快看!那边!那边!那边有鳐鱼诶!”
没错,就与大海一样,这片云海之中,似乎也有着极为丰富的生态系统。
我看向正在云朵中探出一对胸鳍与小头,好奇地盯着我们的那只共鸣鳐,也是咽了下口水。
“快点过来,小家伙!姐姐这里有面包哦~”
只见维拉妮兴奋地朝它挥着手,而那只共鸣鳐摆了摆头,前一刻它似乎还在追逐云层里的其他小飞鱼,但看到维拉妮之后,我好像看到它的瞳孔里面出现了爱心,随即一个猛子扎着贴到了甲板边,从云朵里抬起上身,试图够着维拉妮手上拿着的面包块。
“欸,乖~乖~让我摸摸就给你吃哦~”
她说着,真的垂下手,用手心轻轻搓着那只共鸣鳐的脑袋,而后者则啪嗒啪嗒地扇起了自己的胸鳍,长长尖尖的尾巴也跟着摇摆个不停。
“呼噜、呼噜!”
“佩特~佩特~你的脑袋好软啊~”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好乖好乖~你是一只大狗狗呀生下来就是要被姐姐rua头的嘿嘿嘿~~~”
瞧着这俩家伙的互动,我又咽了下口水。
那双厚厚的胸鳍……
看起来……胶质很足的样子……
“说起来,百科上面好像有记载这种鱼,吃起来好像是有什么特殊效果来着的——”
“——嗷!?!”
啊。
那只共鸣鳐发出尖锐的爆鸣,一甩尾巴瞬间溜走了,而我才刚刚翻开百科,上面写着:共鸣鳐——能够理解通用语的漂流鱼类,食用后能暂时提高口才和情商……
……
抬起头,便与维拉妮那不敢置信的眼神对上了。
“你干什么呀!这不是把人家吓跑了吗!再说鱼鱼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想着吃鱼鱼!?你这骑士的道德准线也太奇怪了吧!明明是个精灵给我好好保持你的素食主义森林守护者人设啊!”
“哈啊?精灵什么时候有那种人设了?!以及这话轮得到连老鼠都吃的家伙来说吗?!”
“这个和那个是两码事!总而言之!你把它吓跑了,我没乖鱼鱼rua了,你要怎么赔偿我,说吧!”
“那你要摸我的胸吗?”
“噗齁!”
嗯,又爆鼻血了,这家伙。
只见她捂着鼻子,压低了声音,冲我龇牙咧嘴的。
“(你、你个笨蛋!别、别在甲板上说这种话啊!!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呀?)”
“呃,我觉得你喷鼻血的模样才是真的引人注目吧。”
“你、你以为这都是谁害的?!”
她嘴角抽搐着,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把我拉到甲板上没人的角落,把我数落了一通。
吗,虽然要说的话,就算刚刚有人往我们这边看了,肯定也没法知道我们是谁就是了。
毕竟,我们现在用的并不是自己的脸。
这里的不是自己的脸,指的是字面意思上的另一张脸。
没错,自离开风墓山脉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对自己上了这层保险。
为此,维拉妮还专门吸了三次我的血,才终于攒够魔力施展出了这个相当复杂的魔法。至于它的效果,那就是刚刚所说的。
现在我们只要到任何有外人存在的地方,苦苦就会自动给我们脸上附加一层蜡模,包括耳朵形状瞳孔颜色在内,彻底改变我们的样貌。
而至于为什么要采取这种超高程度的警戒措施……
那就要从我们在风墓山脉遇到的那只猩猩部队说起了。
事实上,在来的路上,我们就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
亚历克斯军团,这支理论上隶属于文德尔王国的特种部队,为什么会追杀我们?
难道说,整个文德尔王国都是那个未知敌人的团伙,我们在面对一整个国家的敌意?
这个想法令精毛骨悚然,若是真的,那无疑是最坏最坏的情况。
不过幸运的是,眼下,其实还有令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在四个月前,我还在律典之疆的时候,就听闻过一桩各种意义上的大新闻。
那就是,文德尔王国第一王女的失踪案。
其中的政治纠纷等我搞不懂的部分不提,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不知怎么回事,文德尔王国第一王女索菲亚与大臣伯里曼在视察领地时遭到不明力量袭击,至今下落不明。
这件事中的疑点众多,但最大的疑点莫过于,作为皇室成员,她出行时,王国特意派遣了亚历克斯军团的一个编队护送。然而比起担负起保护王女的职责,这支部队却谜一样的从地图上消失了。
而他们消失的地点,正好就在风墓山脉附近。
哦?你的意思是,它们就是那只神秘消失的部队?——维拉妮在知道后如此回应,而我……
老实说,我并不能确定这就是正确答案,但至少,我希望如此。
敌人并非一整个王国,而是某个邪恶的势力通过诡计邪术控制了那只编队,若是这样,那我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倒不是不能理解你啦,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我也不希望得到自己莫名其妙就跟一个国家为敌了的结论——她听了之后耸了耸肩,算是给出了半份认可。
但,不论如何,接下来的一路,隐匿身份都是必要的。
……啊啊。
作为骑士,我其实不应该隐藏自己的身份,但现在显然又是臭老爹所说的,得做出矛盾决定的时刻了。
这已经不是我自己的问题,如果我选择暴露身份,那在我身边的维拉妮也会不断被卷入袭击中。
上一次,我们侥幸脱逃,没有受伤。
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总有一次,维拉妮和我会没有这么幸运。
……我,决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所以,现在的我们采取了所有可以用到的隐匿措施,包括这张只要一检测到有旁人存在,就会自动附到我们脸上的面具,以及……
我们所挑选的下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