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骨琴？
维拉妮眨了眨眼，“那又是什么？”
像是预判到我们不可能知道答案，面具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继续道。
“说到鲸骨琴，那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很著名的生物，空天鲸了。”
啊，这个我好像，有印象……？
我一边在脑海中检索回忆，一边将自己知道的相关情报用口述的方式整理出来，“空天鲸，生活在云海中的鲸鱼，听说远古的时候，乘坐航空艇的人有时会在清晨的第一缕光中听见幽幽低鸣，那就是空天鲸心脏跳动的声音。而在风暴中迷失方向的遭难者，只要随着它们的心跳声前进，就能够到达安全的风眼之中……”
“呀，完全没错，您这不是很了解我们风晶之境的传说吗。”
“呜哇，明明是伊伊，却了解这么多细节的吗？对你刮目相看了呢！”
“……哼，那不是当然的吗！”
当然，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那个神神叨叨的兜帽占卜师在预言里给我展示了空天鲸的景象，所以才专门去调查了什么的，我肯定是不会告诉这俩家伙的。
“不过，知道是知道，但这和城市能够浮空的关联又是什么？空天鲸难道不是已经灭绝很久了吗？”
“啊，这里咱就得纠正您一下了，空天鲸的消失至今还是个谜团，有人说它们是迁徙到更深的云海之中了，也有人说它们是融入了风中，换了一种形式存在，”面具少女摇了摇手指，“但不论如何，说它们灭绝了都不太恰当，毕竟它们可没有什么天敌呢，只能说咱们现在找不到它们了而已。”
说完，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然后，有关您的前一个疑问，答案则与空天鲸息息相关。因为，这座城市能够浮空，本质上靠得就是鲸骨琴——这种借空天鲸自然死亡后留下的骸骨所制成的巨大共鸣器！”
“……啊？”
等等，这是在说什么？难道巴鲁集市不是跟航空艇一样，靠着风晶石科技提供的升力漂浮在空中的吗？
我不由得这么提问，面具少女则是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回答我。
“这位尊敬的客人，您说的确实没错，若要问浮空所需要的升力是什么提供的，那这座城市和航空艇类似，都是依靠晶石动力引擎来维持海拔高度的。但，与此同时，它和普通的航空艇还有很大的差别，那就是——”
“——它的规模。”
维拉妮抢答了，让对方嘴角微微勾起惊讶的弧度。
“诶呀，两位客人还真是都很聪明呢。没错，最大的问题就是出在规模上哦。”
“规模会导致受力不匀，对吗？”
“是的！毕竟一个航空艇只需要两到四个晶石动力引擎就能浮空，而且上面搭在的乘客跟货物在航行的全程基本不会产生变化，是一个非常稳定的承重系统。但这座巴鲁集市可完全不同，它不仅是风晶之境里规模最大的几座城市之一，而且更重要的是，巨大的规模也意味着它不能被当做一个稳定的整体来对待。这里每天每块区域会承载的客流量跟货物载重都是不固定的，也就是说，即便均匀地在每块区域下面安装能提供完全一样升力的引擎，实际运行的过程中，区域与区域之间也还是会因为载重的不同而产生受力问题，若不对升力进行相对应的调整，那轻的区块就会往上浮，而重的区域则往下沉，最后……”
——啪嚓！她用手桥比了个折断的手势，意思不言而明。
“所以说，鲸骨琴起到的就是这个作用。它是一个巨型共鸣器，可以同时协调所有区块下的每一个晶石动力引擎，负重的区域增加升力，压力较小的地方则适当关掉一部分引擎，这样一来，再配合建造之初工厂师们用铁链连接分岛，将这座浮空城化整为零，尽可能降低结构脆性的巧思，巴鲁集市这才有了稳稳悬浮千年的资本哦！”
……哦，哦！
虽然有点没听懂，但总而言之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便啪啪地跟着鼓了两下掌。
不过，面具少女似乎还没说完，只见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
……然后，看向了我？
“就当是额外附赠的小趣闻吧，现在维持着巴鲁集市稳定的这架鲸骨琴，实际上已经有好多年未曾调试了哦？”
“欸？这样吗……”
不过，为什么要盯着我说？
“当然啦，这不是因为维修人员玩忽职守，他们其实都是很敬业的，只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啊！”
“做不到？为什么？”
“因为，唯有精灵，才能够驾驭鲸骨琴这样规模的巨型共鸣器哦。”
……
“咦，客人的脸色有些阴沉呢？难道说，两位这是……”
“……咕噜（咽口水）”。
“是对这个犹如心脏一般重要的装置年久失修感到不安了吗？！哈哈哈，那倒是完全没有必要啦！毕竟鲸骨琴是超级可靠的结构，只要没有外力的干扰，就算让它独自运行个千年大概率也不会出意外啦，两位完全可以安心地享受这座城市的一切哦！”
“啊、啊？额……是、是这样吗？”
我用余光看了眼身旁的维拉妮，从刚刚开始就陷入沉默的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不过，她这副思考的模样倒也没持续太久。
下一刻，她就抬起脸，一副有被惊艳到的表情。
“晶母在上，这世上居然能有这么巧夺天工的创造，而且还是以人的力量完成的，风晶之境的大家真的是太有实力了吧！”
说着，她一把抓住对面的手，用力上下晃了晃。
“谢谢你面具小姐！现在我们可以带着对于这厚重历史的尊重来正确理解这座城市的精神面貌了！真的非常感谢！！！”
？
你说话怎么突然变得跟什么奇怪的文化课老师一样了，这又是在演哪出——这话没来得及问出口，维拉妮就已经转过身，牵着我的手腕，把我拉着往前走了。
“走吧！伊伊！在知道这么有趣的事情之后，我已经忍不住要去见识更多这里的景象啦！累次狗，啧 初 额得文撤 鼻跟丝 挠！”
“？？？”
我被她扯着，只能跟着迈出步伐，离开了小巷。
“额……再、再见？两位……？”
身后传来了面具少女迟疑的声音，但随着我们快步拐过两个转角，她的声音也已经细不可闻了。
而一确定对方不可能听见之后，我立马反过来拉住维拉妮，压低声音开口。
“（你干什么啦！那家伙表现得那么可疑，我们真的能就这么走了吗？？）”
维拉妮停下脚步，对我摇了摇头。
“（她肯定看出些什么了，但问题应该不大，这个人的动机应该不会是想要来害我们的。）”
“（哈啊？你怎么就能确定？）”
“（态度、语气、还有那小心翼翼的求证表现，我感受不到她的敌意，这点你也清楚的吧？）”
呃……
确实，虽然最后那段话听起来超级可疑的，但我依旧无法感受到她身上有任何的敌意或者杀气——虽然由我来说这话好像没啥说服力，但如果维拉妮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那大概率就……没问题了……吗？
“（没事，就算她真的有什么问题也不怕，我刚刚已经在握手的时候把甜甜的蛛丝缠到她袖口了，如果她真有问题的话才好呢，等于是直接给我们预警了，那真是帮大忙哩。）”
啊。
原来这家伙已经做了保险措施啊，我就说呢，明明是斯特尼这样的好人都要怀疑的家伙，怎么突然这么信任了，原来只是我少看了一层操作。
这还真是……
令精安心。
“你、有点实力……不得不承认！”
“赫赫，现在才承认吗？伊伊你个死蹭的累啊(￢_￢)ﾉ”
“？我才不是蹭的累！”
“好好，你不是你不是~知道啦~”
维拉妮说着，又把手插在了我的臂弯里，整个鬼贴了上来，属于少女的温暖和柔软也透过衣物传了过来。
“嘿嘿~比起那些，我现在心情很好哦~伊伊你想要买什么吗？我什么都可以买给你哦？”
“……呃，我们还有足够的钱来买补给吗？”
“哎呀真是的，不要在这时候提钱这么不解风情的事了啦！”
“可这就是现实啊？？？买完眠音之后咱们真的还有钱吃饭吗？”
“小问题小问题！反正可以让甜甜苦苦造假币出来！”
“？？不许做啊这种事？！”
“没事，甜甜苦苦的技术一流，普通人绝不可能看得出来的！”
“我听起来像是在质疑你的技术力吗！？这不是道德上的问题吗？？？”
“切……伊伊真是死脑筋，不理你了。”
“你还不理我了？？？是我的问题吗？？？？”
总而言之，在反复叮嘱之后，维拉妮还是摆着张臭脸答应了不要做这种在骑士道德底线凿洞的行为。
不过，与之相对的，我也被她以“花钱的做不得，那不要门票的景点总能陪我去看看吧”为理由，强行扯着跑了好几个本来没必要去的地方，好比说什么露天马戏团，喷火魔术表演，街头即兴晶管琴表演之类的。
时间上来说，这无疑是纯粹的浪费。
不过……
“呼……Do Re Mi~”
当天色渐黯，街道路灯一盏盏亮起，而她靠在我的怀中，闭着眼睛聆听那位晶管琴表演家的即兴演出，一边跟着轻哼旋律时……
“Do Re Mi Fa So La Ti~”她在我怀中抬起脸，金色的眸子中噙着笑意，盯着我，“伊伊也来唱嘛~”
“……我不会唱歌啦。”
不过，这样偶尔停下脚步，和她一起聆听夜风中的琴声时……
心情，倒也不坏。
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听着她银铃般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变柔和了一些呢，嗓音。
不仅仅是身高，自从变成这幅少女的模样后，她的声音似乎也跟着软下来了一些，更加贴近女生，而不是最初那完全是调皮小女孩的感觉了。
……
“呼欸欸？痒~有点痒啦？不要突然搂住我的肚子呀伊伊~”
“（有点……）”
“嗯？”维拉妮眨了眨眼，侧过头望着我，“伊伊想说什么？”
……
对啊，我是想说什么呢？
有点什么？
寂寞吗？还是说，因为不好说她是小鬼头了，所以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嗯……？总感觉都有点不太对？
……算了，有点太复杂了，还是不去想了！
我闭起眼，也将自己浸入飘荡在星空下的音乐之中。
也许是靠得近的缘故，那一声一声的少女哼唱，此刻清晰地回荡在我的胸膛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