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在那一瞬,我只感到自己气血上涌,体内的器官像是拧成一团,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是谁?
耳中响彻那跪在母亲面前的孩童的哭泣,我的心跳仿佛重鼓,一下一下在我体内震荡。
为什么,有人可以允许自己犯下如此残忍的罪行?
铁锈味再次在口中扩散,就如空气中那愈加浓郁的腥臭烧焦味一般。
风,划破了我的脸颊。
恐惧?愤怒?难以言语的情绪如海啸般淹没我的思绪,自己已是本能地迈出一步,大腿小腿都已经绷紧到极致,只等下一刻释放力量,将那诡异邪恶的造物粉碎——
“——伊伊!”
直到,她银铃般的喊声划过耳畔,像是一下轻轻点在额头上的指尖,将我从狂躁的幻想中点醒了。
顺着她的声音扭头看去,我看到了……存在于记忆之中的身影。
十点钟的方向,是先前嫌我们烦,因而送给我们香蕉的水果摊老板。
四点方向,则是给了我此刻用的箭矢的铁匠铺老板,以及那位年轻的学徒。
前者的大腿上有着一道明显的伤痕,苦苦支撑的步伐一瘸一拐,背后有两只怪物已经朝他飞扑而去,可他甚至无法闪躲,因为他的怀中还有一位年幼的孩子。
而后者,那位热情的铁匠铺老板,此刻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而他年轻的学徒试着拖走自己的师傅,却滑倒在了湿滑的血泊中,惊恐地对那迫近的怪物长大了嘴,连一下惨叫都发不出来。
但,纵使狼狈至此,他们也还活着。
“维拉妮——”
“——十点方向交给你了!我去四点那边!”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维拉妮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是,她给我的承诺。
……
是啊。
——你,的愿望……
我听见了,狂风之中的声音。
熟悉的,宛若质问一般的声音。
什么才是正确答案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我想要相信她。
相信她,跟随她,然后……
不再作出,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在那一刻,风轻轻推着我的后背。
然后,脚尖点地。
几十米的距离在刹那间归零。
——唰啦。
我仿佛是踏在云层之上,温柔而坚定的风挟着我的剑,在半空中划过月牙般的曲线。
在那一刻,没有金属与陶土相击的碰撞声。
有的,只是风划过空气的丝滑连音。
向水果摊老板与孩子袭去的狼形怪物长大了嘴巴,身躯却仿佛凝结在半空之中。
然后,下一刻,在他们的面前化作尘埃,飘散在灼热火舌之中。
“呃……呃啊啊……!?发、发生了什么?!”
是啊,发生了什么?
我看向手中的剑刃,这一次,它上面没有丝毫与硬物对撞的痕迹。
早在我的剑刃触碰到怪物的身体之前,它们就已经被无形之物斩碎成了细碎的尘埃,。
我是怎么做到的?
温暖的答案隐隐在我心中回荡。
与此同时,我身后也传来了她的声音。
“苦苦!甜甜!”
“吱——!!!”
巨大化的苦苦化作夜空中的阴影,瞬间一个俯冲,直接撞碎袭击一只半空中的熊形怪物的同时,尖利的双爪刺入另一侧搭着弓箭的敌人,然后再次加速升空,直到百米之上,才松开爪子。
——啪嚓!
土偶在空中坠落,碎成千万片无法还原的残渣。而同一时刻里,体型膨胀到一人高的甜甜则是八足速动,瞬间载着维拉妮冲刺到铁匠铺老板的身边。
“没事了,把他交给我吧。”
她如此安抚那惊魂未定的学徒,从他手中接过重伤的老板,熟练地用甜甜织出的洁白纱布为他止血,包扎伤口。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紧蹙的眉头也缓缓松开。
包扎,打结,探脉搏鼻息。
然后,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好了,这样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风险了,”她将铁匠铺老板重新交给年轻的学徒,叮嘱道:“快点背着他离开,记住,绝对不能解开上边这条打结的纱布,否则的话血还会重新流出来的——”
“——小心!”
“嘶嘶——!”
——轰!!!
下一刻,甜甜的尖啸与剧烈的爆炸同时在她身后响起。
只不过,其中的提醒与爆炸,都是出自我的手笔。
因为,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了一道急速接近维拉妮后背的阴影。
来不及多想,我喊出口时,手中的箭矢已经搭上弓弦。
仓促之中,这一箭的准头出现了细微的偏差,且并没能拉到最大幅度,不过……
不过幸运的是,那一根箭矢,正好是搭载了风晶石箭头的试验品之一。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那根箭矢才能在以毫厘之差错过阴影的同时,在恰到好处的瞬间崩解爆炸。
狂乱的风刃瞬间扩散开来,其中袭向维拉妮的部分尽数被反应过来的甜甜用自己巨大的身躯阻挡了下来,但那道阴影就没那么好受了。
在一声嘶哑难听的男人闷哼后,阴影被迫闪身,从那狂风中脱离。
而等他站定后,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真容。
映入视野中的那张脸,则让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等等……”
我咽了下口水。
不……不可能吧?
我眯起双眼,死死地盯着他,试图再一次确认,在那残破不堪的兜帽中,露出的脸庞是否和自己记忆中的相符。
与此同时,那张不止一次出现在贵族族谱书上的脸庞,则是看着自己身上被风割烂的衣物,然后转头望向我,露出了同样不敢置信的表情。
“让风晶石……爆炸的力量?”
我们同时陷入思考,场面就那样陷入了一瞬的寂静。
而在记忆中获得确切的答案后,我忍不住开口,像是要把肺部所有空气吼出来那样。
“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然后,和他喊出了一模一样的台词。
……
怎么会是这个人?
我忍不住把这个问题喊出声,因为我认识——好吧,说认识可能算不上,但我认得出他是谁。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出名。
博莱·考克·塔拉曼尼·伯里曼。
文德尔王国智囊团的领袖,名震一方的国家大臣。
是个,即便是我也能一眼认出来的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