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你也能一眼认出?还放在最后一个说,是觉得这个事实和前面他那两个名号的描述能形成递进的强调语法关系吗我请问——如果情况并非如此紧急,而且维拉妮此刻还在我身边的话,恐怕她已经这样一句吐槽上来了。
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我从来没用心记过贵族名号和对应的长相。
为什么说的还挺自豪——这句同样缺席的吐槽不论,我过去一直就真是这样的态度。
虽然臭老爹经常说什么典誓铁卫记不住各国贵族政要的名字,跟公主办事的时候见到权贵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也太给自己主人长脸了什么的,但我觉着骑士最重要的还是实力,贵族相关的弯弯绕绕什么的交给那些行政的人就好。
我最重要的职责有,且仅有一条,那就是保护主人的安全,做不到这点的话其他的不都是白搭吗。
而且,在此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骑士学院的课程表里,实战课还总是被安排在背贵族头衔长相的课程之后。
所以,为了最优化精力分配,我基本上都是把这些没用的课程拿来补觉,然后用充足的精力迎接更加重要的学习……
至于代价,那自然是我有些认不太清各路贵族……或者说,基本上大多数贵族见到了都认不出来谁是谁。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果我都能认出这个人的身份,那么就说明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出名了。
虽然,我能记住的原因除了他经常出现在各种书本报纸上,更直接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之前提到过的一桩事。
那就是文德尔王国第一王女的失踪案。
是的,这家伙也是那桩案件中的失踪者之一。
既然如此,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还是这桩袭击的参与者?
是的,这才是我忍不住喊出声的原因。
而这连带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我感到震惊的理由如此正当,可他呢?
他在看到我的一刻,喊出“怎么会是你……?”的原因又是什么?
对此,这位伯里曼下一秒就给出了答案。
“别装了,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眼前这位叫伯里曼的家伙勾起嘴角,看着我的眼神中带着百分之百的笃定,明明我还带着那张改变容颜的面具……?
“你在说什么——”
“——只有你能如此轻易地引爆风晶石,伊瑟莉娅·莱因哈特。”
又或者,我该如此称呼你:风柳树下的神谕骑士,世上最后的精灵——他不等我说完,就这样戏谑的打断我。
在念到“最后的精灵”时,我还听到了他不屑的咋舌。
“大名鼎鼎的精灵后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实话,我对此十分好奇,不过嘛……那种事现在也不重要就是了,桀、桀桀桀!”
不重要?
这是什么意思?
以及,最后那是人类能发出的笑声吗?
“桀桀桀!真是缘分啊,我本来还为自己没法去讨伐你而感到遗憾,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所以说你那到底是什么笑声啦……欸?等等,什么叫讨伐我……?”
“哦,吾主的大敌,竟然对自己罪恶的存在毫无知觉,真是可恨啊,好在神明还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桀桀桀桀!”
“……”
我的手放到了剑柄上。
“既然你们自己把头放到我的剑刃之下,那我就把你和那个碍事鬼一起解决掉了吧!桀桀桀桀桀桀!”
“呵……”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桀桀——不是,你又在笑什么???”
他的眉头狂跳,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但我还是继续捧着肚子大笑。
“……是死到临头,崩溃的自嘲吗?”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那你在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开心而已!”
讲出这句话时,我竭尽全力压制住了胸口深处的颤抖与反胃。
“虽然是有点倒霉啦,明明真的甩开了你们这群混账,结果却又因为纯粹的巧合再次撞上什么的……但是!”
“……但是?”
“但是,如此一来,我倒也是放心了!”
啪——我用力一抱拳,绷紧手臂的肌肉,抬起下巴看着眼前这个叫做伯里曼的男人。
“谢谢啊,明明之前我还在纠结,想着自己少个正当理由介入这场纷争……但既然你和之前盯上我的家伙是一伙的,那我就完全没必要有心理负担,可以放心地在这替双面神行使正义,把你暴打一顿了啊!”
“……”
他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困惑。
“你这精灵,脑子有问题……?”
“嘿!你脑子才有问题!”
我抽出佩剑,抬起手,剑尖直指他的面庞,另一只手摆出鄙视的手势,“怎么?我看是你怂了,不敢和我打,想找个理由逃跑了吧!喂!直面我!你这混球!”
是的。
看着我。
不要转头,不要看向旁边。
我都这样挑衅你了,不要给我转开视线啊。
“你这自大的小鬼……嗯?不,不对啊。”
眼前的敌人先是如预期般的额头暴起青筋,然而下一刻,他却又眯起眼睛。
“有、有什么不对的!”
“不对啊,就凭你这头脑简单的家伙……?”
“哈啊?!骂谁头脑简单呢!?”
“就凭你,怎么可能解决一整只亚历克斯分队?”
什么意思?你是看不起我吗——我立马这样喊了回去,然而他已经垂下双眸,抚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思索的模样。
“看来,主人说的没错,你并不是主要威胁……”
“嘿!你在那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看着我的眼睛好好说话!亏你是这个国家的大臣,这点基本的战斗礼仪都不懂的吗!”
“真正的威胁,应该是——”
——喀啦!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打断了他的话。
深棕色的刀刃,从身后贯穿了他,于他胸口正中央破腔而出。
成……
成功了!!!
在确定他被捅穿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的。
我刚刚之所以能笑出声,当然不是真的因为开心。
不如说,究竟要多么丧失人性,才能在这么多的尸体与血债面前感到快乐,甚至和敌人耍宝斗嘴?
不,我做不到。
在确定他是悲剧主使的一刻,我满脑子只想把他砍倒在地,然后抓着他的领口,左右开弓,一拳拳把他的脑袋打成猪头好吗!!!
事实上,我在那一刻已经握住了剑柄。
就差一点,我就要那么做了。
但,也就是在那一刻,视角的余光中,我看到了躲在甜甜躯体后,在那家伙视线死角里给我比了个手势的维拉妮。
……
说实话,我其实看不懂她那个手势,完全不确定她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大概是因为和她相处久了吧。
明明看不懂,我却理解了一点:自己要为她争取时间,吸引注意力。
而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在维拉妮对他造成重创的同一时刻,我也死死地攥住了剑柄,一个箭步,朝着他的方向冲去。
竟敢这样伤害无辜者……
那你最好,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我手中闪着银光的剑锋,头次对准了人类的脖颈。
然而。
面对着死亡的威胁,伯里曼他……却再一次笑了。
“桀桀桀……果然如此。”
明明胸口被贯穿,浑身无法动弹,明明我的斩击已经近在咫尺,可他却咔咔地转头。
而他那看似正常的脖颈,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了自己的身后,那正将刀刃插入他胸口的维拉妮。
“想必,你才是……她数次能够逃出生天的关键啊。”
……!
“小心——”
——滋滋滋滋赫赫!!!
下一刻,超高频的声波以伯里曼为圆心,在空气中掀起了肉眼可见的声浪,瞬间扫飞了一切周身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