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该死的混球……!
我抓紧剑柄,身体的钝感尽数褪去,我站起身,而维拉妮的指尖也开始在空气中舞动,留下漆黑的轨迹。
“(伊伊,这次我们直接正面突破。)”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可是,刚刚他释放出的那个声波——)”
“(——别担心,我有解决方法。)”
她打断我,手上的蛛丝微动,随即沉吟了半秒,表情凝重。
总而言之,这家伙本身并不强,你只需要思考进攻就好了——说完这句,她最后与我对视一眼,指尖随即一挥,完成了先前的图案。
“甜甜!”
幽幽的嘶鸣从砖缝瓦砾间响起,下一刻,万千月光般银白的细丝同时从废墟的缝隙中喷涌而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朝伯里曼射去,彻底包围了他。
而同一时间里,我也已经踏出一步。
明明不知道她的应对措施是什么,身体却已经本能地随着她的号令而动。
一步。
脚尖点地,我能感受到地面的石砖在压力下开裂,粉碎。
事实证明,刚刚的恍惚更多是精神层面的印象,这个家伙并没能在现实真的重创我。
但,就算身体没有被重创,我此刻所爆发出的力量,也已经远超先前在律典之疆里的任何一次。
两步。
与那些斗技演练不同。
这一次,抓着剑的手,再也没有一丝的颤抖。
大概,这还是头一次,我会如此的……
想要一个人去死。
三步。
风嘶吼着,余光中的背景闪过,视野变窄,只剩下面前的目标。
百米的距离,只是一瞬就已经减少了大半。
四步。
脚尖最后一次点地,我一个旋步,闪过他向我砸来的尸体。
然后,就那样借着旋转的动能,手中之剑瞄准了他的脖颈。
“——天真!”
伯里曼一声闷吼,手上的拐杖一顿地。
然后,就如预料的那般,先前弹飞我们的冲击波再次撕裂了空气。
只是,这一次,我看到了。
燥热的血液让我眼中的一切都变缓慢了,也因而看到了,那股冲击的原点,是他法杖顶端那颗诡异的赤红色晶石。
那颗晶石像是一枚燃烧着的矿石,又像是一颗失调的心脏,其每一个光面都与相邻的光面撕裂,以完全不同的频率震动着。
而在空气肉眼可见的扭曲中,也存在着一样的失协撕裂。
在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
这大概就是,维拉妮的解决方案。
“——天真的,是你!!!”
少女的喊声,在我的思绪完成之前就已经传来。
“苦苦!”
“吱——”
苦苦那原本尖锐,但还在可爱范畴的叫声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化作同样破碎,却似乎与伯里曼完全相反的频率。
与此同时,先前射向伯里曼的万千银丝也集体转向,彼此连接,化作一面巨大的蛛网。
然后,每一根银线都开始随着苦苦的尖啸震颤,与它共振,增幅它的音波。
无数的声音同时响起,伯里曼与苦苦的声音迅速同步,挤压,碰撞时的冲击让现实宛若镜子一般碎裂,直至两者越来越接近,最终同调……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再没有声音。
也再没有亵渎的舞蹈。
所有的家具,尸体都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摔落在地。
而我,也已经撞穿了那层声浪的冲击,抵达了他的面前。
剑刃,瞄准了拐杖顶端的晶石。
回斩。
切裂吧。
“你——!”
在那一刻,伯里曼露出了惊恐的眼神。
——喀!
——轰!!!
斩击命中了。
伯里曼整个人就跟他刚刚操作的尸体一般,四肢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被击飞百米之远,一头撞进了边上的废墟中,轰的一声掀起大量的尘埃。
结束……了?
不,不对。
我再一次抓紧手中的剑柄。
不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脑海中快速闪过刚刚命中时的画面,我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点。
命中的手感,并不对。
那并非削开木质结构,击碎晶体的手感。
相反,我像是削到了一个滑溜且坚硬的蛋壳,剑锋被偏移了毫厘。
然后,就是踏踏实实的、击碎陶土金属的反馈。
……
我想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首先,那个晶体表面,似乎覆盖了一层透明的立场。
从击中的手感反馈来说,那层立场并非坚不可摧,如果正面直接命中的话,我应该可以击碎才是。
可是,这个混球……
最后,居然主动偏移了拐杖,宁愿本体受伤,也要用自己的身体替那根拐杖抗下了这一击?
为什么?
“因为那根法杖对他非常重要,核心已经能确定就是那颗晶石了。”维拉妮轻轻落在我身边,替我完成了结论。
“……哼!”
行啊。
我看着那个正从废墟中艰难爬起的身影,再一次对他举起了剑。
没错,反正他的攻击手段已经被无效化了,拖延的意义根本不存在。
就算能用身体抗一次,那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第一百次呢?
不论怎么抵抗,今天我都不可能放过这个男人。
不如说,能多抗几次,让我多享受下暴打他的快感,我求之不得!
“要上了!”
大腿收紧,我已经做好重复先前战术的准备。
垫步,一步冲刺到他脸上,在他回复之前再砍飞他一次,继续扩大优势——就在我心中预演完成的一刻,我身旁的维拉妮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怎么这么快——”
——嗡……!!!!
一声巨大的,宛若鲸鸣的声音,突然从远方传来。
下一刻,有什么发生了。
欸?
已经踏出一步的我,明明大腿已经发力,然而脚尖却没能传来踏在石砖上的反馈。
取而代之的,是失重感。
欸?
我踏空了吗?
为什么,我现在……会在坠落?
发生了什么?
在视线调转的一刻,我看到了,远处废墟里,伯里曼的笑容。
再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一头撞到了我的胸口,腥甜瞬间上涌。
“伊伊!!!”
我忍着痛楚,一脚蹬开了正准备对我头一口咬下的玩意,然后抓住半空中那刚刚失去平衡时脱手的配剑,顺势将其在半空中一刀斩断。
又是陶土的反馈手感,这倒是不出意料。
是与先前一样的怪物,趁着我没反应过来偷袭了我,不过造成的伤口并不深,应该只有爪子的前半插入了我的右胸,没能突破肋骨的部分。
比其这一下,更大的威胁反而还在后面。
刚刚突然远离的地面,此刻正在急速扩大。
“伊伊——?!”维拉妮脸色变得惨白
“——抓紧我!!!”
我不等她说完,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下一刻,背后的冲击如期而来。
“咳——咳咳!!”
肺部的空气瞬间被挤出,心脏都跟着停跳了半秒。
我忍不住咳嗽起来,铁锈的味道呛进了鼻子,让我一时难以呼吸。
啊啊,真是的。
好疼。
当初还说什么掉下来只会断两根肋骨……你这家伙,真是会吹牛。
我忍不住龇了下牙,右胸被捅到的伤口此刻才开始作痛。
不过还好,说实话,刚刚这一下虽然也挺疼,但高度与速度跟当初风墓山脉那次的坠落来说还是没得比的。
我松开维拉妮,深吸两口气,然后再次爬起身,抓住掉在一边的剑。
“伊伊!”
“我没事,等会再说包扎的事情,先把他解决掉——”
“——不是!你听我说!”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脸上露出我无法理解的表情。
为什么?
有什么好犹豫的?
虽然不知道刚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应该是类似当初把我传送到风晶之境的情况吧?
如果这就是伯里曼准备拿来对付我们的邪术,那我们不是更应该抓紧时间,赶紧解决掉他本人吗。
“所以说了不是那样的!刚刚不是他把我们传送到高处了,而是——”
维拉妮焦急的话语没能说完。
因为失重感再一次降临了。
而且这一次,坠落感更加剧烈。
虽然我和她都提前做了准备,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抓住了彼此,甜甜也掐着时间垫在了我们的落点。
着陆的一刻有着甜甜那毛茸茸的身体作为缓冲,我们都没有再受伤,但……
同一时间里,我的耳中,听见了无数的惨叫与哀嚎。
地面就仿佛一位衰老巨人的后背,还在不断地剧烈颤动着。
维拉妮爬起身,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
“听我说,在坠落的不是我们……而是整个巴鲁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