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欸?
我一瞬间没能理解维拉妮口中的话语。
什么叫做,巴鲁集市在坠落?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桀……桀桀桀……”
伯里曼那破碎的躯体咔咔作响,扭曲的关节抽搐着复原,对我们露出狞笑。
“你们不会以为……只有自己会拖延时间吧?”
……什么?
他是在拖延时间?为了什么?
是为了此刻的异象吗?
可是,让一整个巴鲁集市坠落什么的,这种事又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是通过同时破坏提供升力的晶石动力引擎,倒是有可能产生类似的效果。
可问题是,按照之前那位面具少女的说法,巴鲁集市可是整个风晶之境排得上号的大型城市之一,如果要达到刚刚那样突然失衡坠落的效果,那伯里曼到底带了多少兵力,才能覆盖到每一座提供关键浮空动力的引擎,且把它们的备用替代也一并破坏?
这种事情……
“不,这家伙没带那么多兵力。”
维拉妮打断了我思绪中蔓延的绝望。
“是碎律晶石。”
然后,就那样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他用碎律晶石污染了所有晶石动力引擎的频率,这座城市的升力系统已经失调了。”
……欸?
碎律晶石?
那是什么?
而且,为什么你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就像是很了解它的作用和原理一样……?
脑海中陷入了混乱的困惑。
不过比起我,对维拉妮这段话反应更大的……
反而是伯里曼。
“嗯?你这家伙,怎么知道——”
他的整张脸扭成一团,震惊与不解肉眼可见。
不过,下一刻,他又抬起下巴,挑了挑自己那像是蚯蚓一样扭曲的眉毛。
“哦……等等……”
只见他再次露出自己的牙齿,狞笑起来。
“我知道了……你们,已经和那个小贱人合伙了,是吧?”
欸?
小贱人?
那又是谁?
“真是的,麻烦为什么总是喜欢抱团呢?真麻烦啊,明明乖乖一个个死掉就好了——”
“——你给我!闭嘴!!!”
我两步冲刺到他面前,一剑捅穿了他的胸口,将他钉在了墙上。
“咳——可、可惜啊,就算知道了,你们也无能为力——”
“叫你闭嘴了!!!”
——轰!
明明是冲着拐杖轰出的一拳,但又一次,伯里曼宁愿撕裂自己的胸口,也要替那法杖吃下这记重拳。
一声闷哼,他像是坏掉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出大片的尘埃。
但我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爽快感。
什么啊?
这都是什么啊!
从刚刚开始,维拉妮和他就都在说我理解不了的东西。
可,我能看到。
看到这座空岛倾斜。
看到脚下的地面出现龟裂,看到街道如曲奇一般断开。
看到人们拼命抓着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却依旧滑向那一道道的裂隙。
在他们的惨叫之中,我一次次地冲向伯里曼。
一次。
两次。
三次。
把他揍进墙里,砍断他的下体,刺穿他的喉咙。
但,没有意义。
不论维拉妮抵消几次他的冲击,不论他如何被我在近身压制,都阻止不了脚下空岛的坠落。
我甚至拿他本人毫无办法。
第四次,我再一次劈向他的法杖,他却一个扭身,用那颗晶石滑溜的立场再度偏移了刀锋,然后任由自己的左肩被我斜开的利刃一剑卸下。
但在我下一次的追击抵达之前,他又已经恢复形态,就像是在炫耀自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的体质那样,拐着扭曲的腿站起。
——没用的,你们不可能在这座空岛坠落之前解决掉我的。
——乖乖接受自己的命运吧。
他用自己那高高翘起的得意嘴角,向我们传达着这一点。
“你疯了吗!这样你自己也会死!!!”
“啊啊,能为吾主一次扫平两个障碍,是我的荣幸——”
我一拳砸向他的脸,把他轰飞了出去。
该死的混账……!
还不够,我要把你——
——喀啦!
就在我再次追击前的一刻,脚下的空岛再次发出悲鸣。
它震颤着,下个瞬间,失重感再度来临。
而这一次坠落的距离,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久。
我已经能够清晰地看见,夜晚的云海,在我们脚下漆黑翻腾。
货物,房屋,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坠落。
唯有伯里曼,还在狞笑着。
我……
我一定要把你斩杀,一剑剑,把你生切成比尘埃还要细小的碎片——
“——伊伊。”
然而,就在我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准备向他再一次冲去时。
我的手心被一阵温暖紧紧握住了。
“伊伊。”
那是从刚刚开始就在思考,一直一言不发的维拉妮。
坠落之中,她抓住了我的手,在半空中抱住了我。
“已经够了,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了。”
……不。
她银铃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胸口处感受到的温软,明明在这段时间已经熟悉,此刻却又像最初那样,让我感到难以呼吸。
我看着她。
不……
不要。
我不要停在这里,一定……一定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是的,伊伊,现在还有机会。”
欸?
“你,必须要去核心区,利用鲸骨琴修复这一切。”
“……诶?”
“现在,只有你能做到这点。”
做到?
做到什么?
我好想这么问,好想否定她。
但……
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你的话语不像是平时那样难以理解呢?
用那些我听不懂的词语来讲呀,不要让我明白……你的意思。
因为我是精灵。
只有我能做到。
这些面具女说的话,我还没有忘记。
但……
不要……
因为,那么做的话,就意味着抛下她,让她独自面对伯里曼。
不要,那种事情……
我们两个一起的话,的确能靠着组合技的方式稳稳的压制住这个混球。
可,只有维拉妮一个的话?
不,不要。
之前脑海中,她与那些尸体一般起舞的画面占据了脑海,让我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变得如此痛苦。
不。
不要。
骑士怎么能抛下自己的主人?
我们不是说好了,绝对不要——
“——正是因为说好了,不要抛下彼此。”
所以,你才必须要去。
她轻轻抚着我颤抖的背,在我耳畔说道。
“没事的,伊伊。”
我听见了她的轻叹。
“和上次不一样,我这次,真的一点都没想过要自我牺牲,更不打算和你分离哦?”
“欸?”
“这是,为了继续我们的旅途,才做出的决定。”
所以……
她的声音变轻了,柔软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了我。
“相信我吧,伊伊。”
我能,听见她的心跳。
“因为,我也相信着你啊。”
下一刻,脖颈间再次传来刺痛。
只是,这次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软软的酥麻,自己体液被抽离的空虚感是如此清晰。
而我也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注入麻醉的液体,因为这是战斗的号角。
——我会解决掉他。
——而你,一定会拯救我们所有人。
下一刻,抬起脸与我对视的维拉妮,用眼神将自己的意志清晰地传达给了我。
我看着她眼中闪起的魔力光芒……
……
“拉钩……”
违背着我所有的本能,违背着我身体的抗拒,我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而维拉妮听到后,却只是笑了笑。
“呼呼~好啊。”
半空中,我们额头相抵,小拇指轻轻扣合。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们这边的说法不是这个……”
“哎呀反正意思都一样,你明白就好啦。”
“……嗯。”
地面与我们的距离再次拉近,我深吸一口气,咬紧牙。
然后,松开了小拇指。
也松开了怀中的少女。
在着陆的瞬间调整姿势,借着甜甜的缓冲,再一次冲锋。
只是,这一次,我的前方不再是伯里曼,而是冲着空岛的中心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