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指与鲸骨表面接触的瞬间,我听到了问题。
狂躁的,无穷无尽的问题。
就如先前每一次,我触碰风晶石时那样。
你是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的目标是什么
你的道路,到底——
“——都给我!闭嘴啊啊!!!!”
“什么目标什么我是谁,那些事,我现在才没空管!”
“我只知道!我脚下走的就是我的道路!!”
“而你们这些闹腾的玩意!现在全都给我听好了!!!”
……
抢在问题结束之前,我就已经大吼出来,打断了那狂乱的风。
当然,除了一直以来对这些鬼问题的怨气之外,我喊这么大声还有别的原因。
更准确来说,这就是如何解决坠落危机的答案。
至于为什么,那就要提到我和维拉妮对于先前在风墓山脉里,我俩明明从那么高的地方直直下落,却没摔成两摊肉泥这一问题的……一个推测。
首先,很明显的,为什么我们没直接摔死?那当然是因为风晶石的缘故,这点没有任何疑问。
可真正的疑问是,为什么当时的风晶石在被我唤醒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爆炸?而是听从了我的要求,化作了柔和的风托起了我们,甚至还特地将我们送到了那座有奶油温泉的山头上?
在来到巴鲁集市的路上,我跟维拉妮分享了那一瞬间发生的所有情报,而她听完,则很快给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那就是,存在一种可能性。
其实,风晶石从来都是呼应我的呼唤的。
不如说,问题也许就出在这里。
它们,太热情了。
每一次,当我接触到风晶石时,首先会发生的,就是那争先恐后涌入耳朵的声音。
而在维拉妮推理中,这并不是风不听我的命令才导致的现象。
相反,它们对我的存在是如此的热情,如此热切地回应着我思绪的每一丝一缕最细微的变化,希望从我的情绪中得到指令,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我的意志执行下去……
只是,这样极端的热情,呈现在我感官上的反馈,却是灾难性的。
无数的问题同时响起,就像一万只蝴蝶蜜蜂同时扇动翅膀包围着我,巨量的信息与请求涌入耳中,瞬间过载了我的感官与思绪。
而后,它们又反过来,从我那被冲得无法思考的脑海中感受到了崩溃般的慌乱,连确认和犹豫的机会都不给我,下一瞬间就以崩解爆炸的方式回应我心中的慌乱与不安。
……
这,也许就是风晶石被我一碰就炸的真相。
至于为什么风墓山脉中的风晶石就没有爆炸,这个疑点也能用同样的理论解释。
就像我们最初做出的判断那样,风墓山脉的风晶石已经经历了长久的岁月,时间的磨损消耗让它们的活性降低了,远不及市面上流通的新风晶石反应及时。
这就是为什么,当我急着唤醒它们时,这些风晶石抛出问题的速度也是慢慢的,简直就跟公园里散步老头老太太一样,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的。
但这对于我来说却是好事。
因为它们给了我寻找到答案,给出自己具体要求的时机。
事实也是如此,在确切的知道我要什么后,它们便照做了——一丝不差地执行了我给出的命令。
而此刻,我所做的一切,也正是基于这个猜想。
虽然得出这个结论就是两天前的事,当时我们已经在航空艇上了,没能来得及找到对其进行测试的机会,但……
只是如果……
如果维拉妮和我是对的,那这个原理,也可以反过来利用。
反应缓慢的风晶石能够回应我的命令,那面对活性强的新风晶石,只要我的思绪够快够明确,抢在那足以过载感官的问题风暴之前给出具体要求的话……
也许,我就能做到。
当然,我知道,这是个承载着一整城人性命的“也许”。
如果我们猜错了,那一切就会万劫不复。
不过……
不做的话,也一定会死。
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你们这些闹腾的家伙,现在给我听好了!”
“我要!你们!恢复正常!把这座浮空城市稳住!就像……”
“就像!千年前那位精灵让你们做的那样!!”
没错,给我乖乖听话啊!
“明明维拉妮都那样相信我了!快点给我——成功啊!!!”
【…………】
回应我呼喊的,是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包围了我,战斗的声音消失了,人们的哀嚎尖叫也消失了。
甚至就连那如海潮一般狂躁的问题,也不再响起。
在那一瞬,我的心陷入了绝望的冻结。
——叮~
但也就是在我感到窒息的同一刻,一声轻盈的拨琴音响起。
我抬起脸,随即看到了,那根轻轻荡漾的琴弦。
就像,一声清晰地心跳。
然后,我再一次听到了声音。
——若,这就是您所期望的……
——那,我们就将实现您的愿望。
一如当初。
同样是在坠落。
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伴随着风中的回答,最先被撩动的琴弦再度发出动听的声音,而它的音律又带动了周遭其他的琴弦。悦耳的韵律如清风一般扩散,在琴弦构成的湖面上荡漾。
声音呼唤着声音,韵律携带着韵律。
简单的节奏与音符互相叠加,协奏,最终化作乐曲,扩散开来,将入侵的漆黑云雾推开。
下一刻,晶石动力引擎重启的嗡鸣也加入了这曲乐章,成为了那作为基调的低音声部,再一次托起了这座空岛,停止了那灾难的下坠。
而与先前的情况不同,这次我没有和之前一样狠狠砸在地上,相反,风温柔地托住了我下落的身体,直至战靴再一次稳稳地踩上了地面,才拂过的面颊,缓缓散去。
远处,无数同样惊讶、却不再痛苦的呼声传来。
这是否标志着我身上发生的奇迹,同样也在这座浮岛上的其他地方发生呢?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
啪嗒。
在从建筑的缺口看到街道外的人们平安无事的景象后,我双腿终于一软,啪的一下跌坐在地。
微微的上升感,从屁股下传来。
一切,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