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闪身进屋，反手锁门，没有立刻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看清了那是一张对折的纸条，被人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艾伦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双薄羊皮手套戴上，又点燃一支蜡烛，这才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银质拆信刀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挑开。
纸张是普通的廉价便签纸，没有任何标识。
上面的字是用某种深紫色墨水书写的，笔画工整，但透着一股刻意的僵硬感，像是为了掩盖真实的笔迹。
内容只有一句话：
“停止调查。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威胁的意味赤裸而冰冷。
艾伦盯着纸条，烛火在他瞳孔中跳动。
想起醉汉的话“追问的人……都死了……病故……失踪……意外……”；
想起老巴克苍白的脸和闪烁的眼神；
想起那种如影随形的被注视感。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张纸条就是一个魔法信标。
书写者不仅是魔法师，而且水平不低。
将追踪魔法隐蔽融入普通纸张，需要精细的操控力。
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有能力实施监视，也有能力找到他。
艾伦缓缓直起身，将纸条放在烛火上。
纸张边缘卷曲、焦黑，那些银色纹路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随即彻底消失。
灰烬落在陶碟里，像一小撮黑色的雪。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向下方漆黑的后巷。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处传来的野猫叫声，和风吹过破损招牌的呜咽。
但艾伦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行动了。
调查的兴奋感早已消散无踪，遭遇阻力难以想象。
而现在，收到威胁的紧张感，让他有一种被激怒的决意，在胸腔里缓慢发酵。
艾伦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醉汉的低语、纸条上的警告，以及那个被刻意隐藏的词汇：
古魔法阵。
······
次日清晨，星穹圣域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中央图书馆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高耸的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沉默的食指。
艾伦换了一身更正式的学者袍。
深蓝色，袖口绣着银线，是他在学院时期为了参加学术会议定制的，很久没穿过了。
他特意将头发梳理整齐，戴上那副平光眼镜，腋下夹着一个皮质记事本，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准备进行严肃研究的年轻学者。
图书馆正门前的石阶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访客。
艾伦混在人群中走上台阶，青铜大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羊皮卷和木蜡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挑高近二十米，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穹顶洒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他没有在大厅停留，直接走向右侧的螺旋楼梯。
扶手是冰冷的铸铁，台阶边缘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
一层是公共阅览区，二层存放近代文献和官方档案。
而三层，就是古籍区，需要特殊申请才能进入。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旁坐着一位穿着深褐色制服的老管理员。
他面前摆着一本厚重的登记册，羽毛笔插在墨水瓶里。
“姓名，身份，查阅目的。”
老管理员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规章。
“艾伦，独立学者。”
艾伦递上事先准备好的身份证明。
一张盖着学院印章的推荐信，内容含糊地提及他正在进行“古代魔法体系比较研究”。
“我想查阅《古代封印术考》《符文演变史》以及《失落纪年文献辑录》。”
老管理员接过推荐信，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晌，又抬头打量艾伦。
那目光说不上严厉，但有种例行公事的审视感。
最终，他点了点头，在登记册上写下信息，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质令牌。
“令牌有效期到今日闭馆。古籍区禁止携带墨水、食物、火源。阅读时需佩戴棉质手套，那边架子上有提供。损坏文献将面临高额罚款乃至永久禁止入内。”
他机械地背诵着规定，将令牌推过来。
“三楼东侧第三排书架到第七排，是你要找的书籍分类区域。有问题可以询问区域管理员。”
“谢谢。”艾伦接过令牌，触感冰凉。
推开橡木门，空气骤然变得干燥而沉静。
与楼下不同，古籍区没有大窗户，光线来自镶嵌在天花板上的魔法照明水晶，散发着柔和稳定的白光。
一排排高大的橡木书架像沉默的巨人般矗立，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在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这里人很少。
艾伦走了十几步，才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阅读桌前，鼻梁上架着单片眼镜，正对着一卷破损的羊皮纸皱眉。
远处书架间偶尔有人影闪过，脚步声被厚地毯吸收，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他按照指示走向东侧区域，很快找到了“魔法理论与历史”分类的书架。
书架侧面贴着黄铜标签，上面刻着细密的分类编号。
《古代封印术考》应该在这里。
艾伦沿着书架慢慢走动，目光扫过书脊上的书名。
《基础元素魔法纲要》《咒语结构解析》《近三百年魔法发展史》……都是常规学术著作。
他走到第三排书架尽头，按照编号寻找，手指轻轻划过书脊。
没有。
他皱眉，退回几步重新确认分类标签，又仔细查看书架每一层。
确实没有《古代封印术考》，甚至连类似主题的书籍都寥寥无几。
“需要帮助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艾伦转头，看到一位穿着图书馆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管理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身材瘦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
“是的。我在找《古代封印术考》，编号应该是A-307至A-312，但这一区似乎没有。”艾伦尽量让语气显得困惑而非急切。
管理员脸上的微笑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请稍等，我查询一下。”
管理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板，手指在上面虚划几下。水晶板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文字和图示。
他看了几秒，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自然，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先生，抱歉。您要查阅的《古代封印术考》，以及您提到的《符文演变史》《失落纪年文献辑录》，都属于‘受限文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