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接着说。
“第一，写下真正的历史，藏在最不可能被搜查的地方。”
“第二，确保这本书能流传下去，即使被列为禁书，也要有足够多的副本散落在民间。”
爱洛薇快速翻到第七章。
「封印者的独白」
章节标题下，是一大段主角的内心独白，关于牺牲、关于责任、关于不得不隐瞒真相的痛苦。
表面看，是小说角色的情感宣泄。
但如果……
她闭上眼睛，尝试用埃德加日记里提到的“星象密码”解读法。
那是古学者之间流传的简易加密方式，基于星图位置对应字母表。
一句一句，对应，转换。
五分钟后，她睁开眼，脸色苍白。
“永夜裂缝……不是自然现象。”她低声说，声音颤抖，“是……召唤？有人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
阿丽雅没回答。
她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望向远方。
“菲利斯在书里暗示了真相，但没写全。”良久，她才开口，“因为他知道，写全了，这本书就真的保不住了。议会可以容忍一本‘有点越界但总体无害’的幻想小说，但绝不会允许完整的真相流传。”
爱洛薇继续翻书。
用不同的加密方式尝试解读其他段落。
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加密层数太多，需要专门的解读方法。
但她读懂了足够多的片段。
古魔法阵的真正功能不是“封印”，而是“稳定”。
永夜裂缝本身无法完全关闭，只能通过魔法阵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防止内部能量暴走。
三百年前，裂缝第一次开启，是因为某个实验事故。
议会隐瞒了事故责任者。
伤亡数字……
菲利斯没写具体，但用了“山河变色，血染星穹”这样的描述。
“阿丽雅。”爱洛薇抬起头，“你早就知道这些，对吗？”
龙族少女笑了笑，没否认。
“龙族的寿命很长，一百年对我们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我读过这本书的第一版——那时候封面还是烫金的，印刷精美，在贵族沙龙里悄悄流传。”
“那你为什么……”爱洛薇握紧拳头，“为什么不早说？如果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揭露？”
“因为约束。”
阿丽雅放下茶杯，语气第一次变得严肃。
“龙族与人类议会有协议。我们可以观察，可以记录，但不能直接干涉内政，除非危及龙族核心利益。而‘一本书里可能隐藏的真相’，不足以构成干涉理由。”
她站起身，走到爱洛薇面前，俯身。
金色的竖瞳近距离盯着人类少女的眼睛。
“但现在，你拿到了埃德加的日记，你亲自潜入了禁地，你被守卫追杀，这不再是‘可能的真相’，而是‘正在发生的阴谋’。所以，我可以帮你了。”
“怎么帮？”
“首先，”阿丽雅直起身，“你需要学习如何正确解读这本书。菲利斯用了至少七种不同的加密方式，有些是古魔法语变体，有些是星象密码，还有些是他自创的。”
她走回书架，抽出另一本书。
“《日月星河文学社研究笔记》，民间有个组织，专门研究这本小说。他们以为自己在研究‘文学价值’和‘隐藏象征’，实际上……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反向破解了部分加密。”
爱洛薇接过笔记，快速翻阅。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分析、推测。
会员们讨论小说中的“虚构咒语”可能对应哪种真实魔法，讨论“幻想种族”是否基于真实历史记载，讨论作者菲利斯的真实身份……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接近真相。”阿丽雅说，“议会也不知道，或者说，不屑知道。一群民间文学爱好者，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我们可以利用。”爱洛薇明白了。
“聪明。”阿丽雅微笑，“加入他们，学习他们的研究成果，同时引导他们往正确的方向思考。不用直接说破，只需轻轻推一把。”
爱洛薇合上小说和笔记，抱在胸前。
阳光开始西斜，树影拉长，花园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池塘水面泛起金色波纹。
“阿丽雅。”她轻声问，“龙族在这场隐瞒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龙族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望向圣域中心的方向，议会大厦的尖顶，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观察者，记录者，以及……”她停顿，“最后的保险。”
“保险？”
“如果人类议会彻底失控，如果真相被永远埋葬，如果裂缝再次开启而无人能挡......”阿丽雅回头，金色的竖瞳在暮色中如燃烧的火焰。
“那么龙族会介入。用我们的方式。”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方式。
但爱洛薇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决绝。
“现在，”阿丽雅恢复慵懒的语气，重新躺回长椅，“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加入文学社，学习，调查。我会在必要时提供帮助，但大部分路，得你自己走。”
爱洛薇点头。
她抱起小说和笔记，转身走向侧门。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回头。
“阿丽雅。”
“嗯？”
“……谢谢。”
龙族少女闭着眼，挥了挥手。
“别急着谢。等你知道全部真相后，说不定会恨我，恨我知道却不说，恨我看着你们在迷雾中挣扎。”
爱洛薇没回答。
她推开门，走进渐暗的巷子。
······
午后阳光斜照进圣域西区的学院街。
爱洛薇站在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前，仰头看着门牌上的铜制铭牌:
「日月星河文学社，圣域最古老的幻想文学研究组织」。
铭牌边缘有细微的磨损，但字迹依旧清晰，显然经常有人擦拭。
她深吸了口气，淡粉色连衣裙的裙摆被微风轻轻吹动。
怀里抱着那本《日月星河魔法传奇》，书页间夹满了用魔法墨水标注的便签。还有阿丽雅给的研究笔记。
三天了。
自从在阿丽雅拿到那本小说，她几乎没怎么睡。
白天在图书馆查阅古魔法阵资料，晚上对着小说逐字逐句分析，用埃德加日记里提到的各种加密方式尝试解读。
结果，令人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