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来一壶好酒。”
林清鱼斜挎着剑，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扇走入冷清的店堂。
或许是因为近年战乱的原因，时常会发生客人吃到一半，也可能并没有开始吃就被人宰了，愁眉苦脸的掌柜看见林清鱼进来好一会儿，掌柜才不慌不忙迎过来。
“姑娘，是随便吃点，还是准备打铺？”
林清鱼抬眼打量掌柜，此时已经开春气温仍然较低。掌柜身穿着得体的丝绸马褂，但衣袍飞扬间不时能窥见窘迫的单薄。
“随便吃点如何？打铺又能怎么算？”林清鱼将腰间挎着的剑拍在桌子上，语气深沉望着掌柜没有丝毫客气。
下山一趟已有准备面对人心险恶，可真当面对的时候，林清鱼总是一次又一次为人性险恶震撼。
离朝天宗越远，就离世俗王朝越近。离世俗王朝越近就越民不聊生，一路走来林清鱼可没少遇见，装作店家实则为强盗的酒楼。
如今天色已暗，她不想睡在野外。既然遇见店家林清鱼也不怕，筑基期的修为傍身打不了还跑不了吗？
“随便吃点饭菜简陋，上菜客人需要等一个时辰……”掌柜神色不变，眼皮也不抬语气生硬说道：“打铺就不一样，饭菜有酒有肉，客人也能马上吃到热乎的。”
“但价格自然更贵了，还请客人先付酒钱打铺钱。”掌柜的声音古板发硬，干巴巴的语气毫无生意人的圆润，像个不相干的人来打理一家破酒楼。
林清鱼闻言皱了皱眉，出门在外财不外露。行走江湖的人，哪里会是大摇大摆愿意展示自己钱财的人？再加上林清鱼一副弱女子的单薄形象，露出黄金白银岂不是惹祸上身？
“店家，你们家的规矩怕不是故意的吧？”林清鱼提着剑站了起来，一身匪气语气森然：“莫不是黑店？打算劫掠我一弱女子？”
店家面色平静，打量一下林清鱼，片刻后叹了一口气苦笑说道：“姑娘说笑了，小本生意利润单薄，只是想勉强糊口的无奈之举罢了，若是冒犯了姑娘在下陪个不是……”
林清鱼眯着眼睛，并没有因此放下剑。冷着眼盯着掌柜看，显然场面话并没让她满意。
掌柜干巴巴说了一会儿，眉宇间的苦愁之色更深了，垂下双手神色颓然，“姑娘若是不信我，大可以进城去王城打店。”
“只是相比于王城，本店物美价廉也更适合姑娘……”
林清鱼瞅了瞅周围的环境，再瞅了瞅好像很命苦的掌柜，倒没有转身离开再次坐下去。
“天色不早了，想走到王城也估计没个栖身之处……店家详细说说吧，听起来必有缘由吧？”
掌柜看见林清鱼坐下，看起来也没有很高兴。直到林清鱼掏出一枚银锭放在桌子上，语气才变得轻缓，迅速泡一杯茶水递给林清鱼。
林清鱼指尖轻叩桌面，并未去碰那杯茶，只静静看着他。
且听他打算怎么说。
掌柜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心，茶水入喉回味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掌柜抬眼望向屋外，夜色如墨，微光之外仿佛隐藏无限猛兽轻叹一声：“三年前，北边战事起，军队节节败退最终大百而归，乱兵一路南下，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原先这条官道，客商络绎不绝，小店虽不大，生意也算红火，一家老小糊口绰绰有余。”
可后来呢？”他自嘲一笑，“乱世容不得几个良心，一家老小早就跑了，只是觉得舍不得这份家业，没有跟着去，留下来守着……或许会有转机呢？”
林清鱼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这些话，与她一路所见相符，却未必全是真话。她不插话，只静静听着，任由掌柜继续说下去。
对于苦难这种事无论是她一路看过来的，还是自己曾经经历的，早就有微妙的抵抗力了。
世人皆苦海沉沦，唯有自渡……她又救不了几个。
“然后呢？”林清鱼沉吟一会儿追问：“店家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寻常的过客。”
“我想知道更多的事儿，店家方不方便说？”
林清鱼的话并没有让掌柜动容，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呢喃：“生意做不下去，税银却一分不能少。我若不收钱先住店，今日吃了亏，明日便再也撑不下去。我只能定下这规矩，住店先付钱，有饭有菜，保姑娘一夜安稳，只吃饭不付钱，我实在耗不起柴火粮食了……”
林清鱼闻言无奈，似乎是看见了某个熟悉的影子，摇摇头再次将白银拍在桌子上，平静的问道。
王城附近，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林清鱼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又带着一丝的锐利。
掌柜沉吟片刻默默收一下，转身关了门方才。压低声音：“。听说北边战败，皇室宗亲暗中南逃，前几日便有一队官差路过，车马戒备森严，不许旁人靠近。有人说，车里藏着宫里的贵人，也有人说，是护送国库金银南下避难。”
林清鱼闻言有些失望，世俗王朝之事对她没太多的意义，她只是为一桩旧事而来。
没多少意义了……
“店家，去收拾收拾，我累了。”
林清鱼点头等候一会儿，饭菜上桌，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饭菜不算精致，却干净可口，米酒温热入喉，驱散了一身寒气。
就在她吃到一半时，客栈那扇破旧的门扇，再次被人推开。
一行五人，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步履沉稳，气息凝练，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侍卫。他们进门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店内，落在林清鱼身上时，微微一顿，见她只是个孤身用餐的女子，并未放在心上，随即转向掌柜。
为首一人面色冷硬，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店家，包下整间客栈，闲杂人等，立刻清走。”
林清鱼放下筷子，缓缓抬眼。
灯火摇曳，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你是在让我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