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豆腐喽——新鲜出炉的臭豆腐！外酥里嫩，十里飘香，绝对正宗，味道一流啊！”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薄的白纱，被缓缓爬上来的拂晓一点点撕开，青石板铺成的小街还浸在微凉的湿气里，各家摊贩的叫卖声就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而最突兀、最响亮、最能把整条街都记忆深刻的，当属林庆尘带着帮派兄弟支棱起来的臭豆腐小摊。
大当家……您、您确定咱们卖这个，真的能赚钱吗？”二当家的声音闷在指缝里，带着哭腔，“这味儿……别说吃了，小的站一炷香，都觉得自己要被腌入味了这谁会吃啊！”
二当家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快扭曲了。一手死死捏着鼻子，一手背在身后拼命扇风，一张方正硬朗的脸皱成了一团被踩过的酸菜叶，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眼睛难受地眯成一条缝，恨不得马上跑开，可碍于大当家的威严，半句吐槽都不敢说，只能用一双委屈巴巴、生无可恋的眼神，死死盯着一脸淡定的林庆尘。
对比戴着口罩的林庆尘，他活脱脱像是被硬拉来干苦力的大冤种。
身后的破木桌摆着油锅，黑褐色的豆腐在热油里翻滚，一股又臭又上头的气味，以小摊为圆心，疯狂向四周扩散，把旁边卖包子、卖茶水的气味全给压得死死的。
那叫一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
林庆尘却信心爆棚，拍着胸脯得意洋洋，下巴一扬，指向正快步朝小摊走来的人影，语气满是胸有成竹：“那是自然！咱们这臭豆腐用料正宗，价格实惠，物美价廉，一开张必定火爆！你瞧，这不就第一位上门的客人来了吗！”
二当家将信将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没想到这玩意居然还有人来买？
只见一位穿着体面、手里拎着菜篮的大娘，原本还慢悠悠走着，一闻到这股直冲脑门的“奇香”，脸色瞬间由白变青，由青变黑，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着毛冲了过来。
还没等两人开口招呼，大娘叉着腰，仰起头，一道惊天动地、震碎清晨宁静的厉喝，直接炸响在小街上：“杀千刀的缺德玩意！你们是从哪儿掏出来的米田共，敢在街面上摆摊子熏人？！这味儿臭得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谁允许你们在这儿祸害街坊邻里的？！”
话音一落，整条小街瞬间安静了两秒，油锅滋滋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二当家浑身一僵，手默默从鼻子上放下来，脖子缩得跟乌龟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他僵硬地缓缓转头，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看向身旁的林庆尘。
希望活祖宗别给我多闹一些事儿出来，不然他拍拍屁股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大娘，说话可要讲证据啊！”林庆尘面不改色，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暖阳，却又带着一股让人莫名信服的坚定。他手上动作丝毫不慌，长勺轻轻一翻，油锅里那几块被众人嫌弃得要死的臭豆腐立刻被捞起，咔嚓一声脆响，外皮金黄焦脆。他又掀开旁边的陶罐，里面白嫩嫩、滑嘟嘟的豆腐脑晃悠悠露出来，热气带着一股独有的豆香散开。
他把碗往前一递，坦荡展示：“您仔细瞧瞧，这可是正经粮食做的，真能吃，就是闻着臭了点，吃起来香得很。”
可大娘压根不吃这套，鼻子里冷冷一哼，眉头一横，双手往腰上一叉，半点不想上林庆尘的当。凶神恶煞的说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反正老娘就不允许你们卖这种腌臜玩意，快点滚走别祸害人！”
她这一嗓子喊得响亮，周围原本就被臭味熏得皱眉的路人立刻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这味儿也太冲了，开窗都能被熏一屋子！”
“赶紧走吧，再卖下去，咱们这条街都要出名了！”
“好好的生意不做，偏卖这种臭烘烘的东西，存心添堵是吧！”
一时间，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奋，唾沫星子都快把小摊淹了。林庆尘俨然像是犯了众怒。二当家在旁边大气不敢喘，生怕惹上麻烦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可谁也没料到，林庆尘半点不恼，脸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今天只卖一文钱。”
众人一愣。
他顿了顿，轻飘飘补了一句，直接把所有人弄傻眼了：“而且，不限量续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街坊们，齐刷刷闭上嘴，一个个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盯着林庆尘。
一文钱？
不限量？
大家第一反应都是——这小子怕不是疯了，骗大伙吧？
现在这年头，粮食比什么都金贵，粮价一路飞涨，一文钱连个最小的馒头都买不着，打发叫花子都嫌少。他这一锅臭豆腐、豆腐脑，不管闻着咋样，那都是实打实的粮食啊，就这么贱卖？
二当家也懵了，偷偷扯了扯林庆尘的衣角，急得眼睛都快挤出水：“大当家，咱就算生意做不成，也不能这么败家啊！这是要把家底都亏光吗？”
那些可是钱啊！是从他那里抠出来的白花花银子啊！
林庆尘稳如泰山，只静静看着众人，一副爱买不买的淡定模样。
做生意嘛，讲究一个你情我愿，粗暴的原始积累算什么啊？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大娘，最先绷不住了。她盯着那碗白花花、嫩乎乎的豆腐脑，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一文钱……就算不能吃，拿来喂鸡喂鸭也不亏啊。
万一，万一真的能吃呢？
这么便宜，不买简直是跟银子过不去。
大娘脸上凶巴巴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大半，眼神飘来飘去，犹豫了好半天，终于绷着脸，压低声音，别扭地挤出一句：“……是吗？那、那先给我来一碗试试。”
话音一落，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二当家当场僵在原地，一脸世界观被刷新的震撼，瞪着眼睛长大着嘴巴，不可思议的盯着臭豆腐。
林庆尘嘴角微微一勾，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拿起勺子，稳稳当当盛起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慢条斯理地递了过去。
大娘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脑，脸上依旧绷着一副倔强神情，心里却悄悄打着小算盘。反正就一文钱，就算真难以下咽，扔了也不心疼，万一真能入口，那可就捡到大便宜了。
她端着碗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周围街坊们齐刷刷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拿起小勺子，轻轻舀了一小勺豆腐脑，闭着眼飞快送进嘴里，那模样像在喝什么苦口良药。可就在豆腐脑滑入喉咙的刹那，大娘猛地睁开了眼睛，原本皱成一团的眉头瞬间舒展，满脸的凶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与惊喜！
嫩滑的豆腐脑入口即化，豆香醇厚，搭配上秘制的卤汁，鲜香味美，刚才那股淡淡的臭味早已化作独特的香气，在舌尖层层散开，别说难吃了，简直比城里老字号的豆腐脑还要好吃十倍！
大娘下意识又舀了一大口，吃得眉眼弯弯，嘴角沾了点卤汁都浑然不觉，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模样，此刻变成了妥妥的真香。她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豆腐脑吃了个精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看向林庆尘的眼神彻底变了，再也没有半分嫌弃，反倒透着满满的热切。
“小伙子！你这豆腐脑……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吃！”大娘嗓门依旧洪亮，却满是赞叹，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文钱递过去，生怕林庆尘反悔，“快！再给我续一碗！这次多加点卤汁！”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周围的街坊邻里，刚才还群情激奋骂个不停的众人，此刻全都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吧？李大娘居然真吃了？还说好吃？”
“这臭豆腐闻着臭，吃起来难道真的这么香？”
“大当家说了一文钱不限量续加，咱们不会真的错过大便宜了吧？”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的嫌弃和指责烟消云散，全都变成了蠢蠢欲动的好奇。一个胆子大的小伙子率先挤了出来，红着脸递上一文钱：“老板！给我也来一份臭豆腐！我倒要尝尝有多好吃！”
林庆尘从容不迫地拿起长筷，将油锅里金黄酥脆的臭豆腐捞起，刷上秘制酱料，递了过去。小伙子咬下一口，外酥里嫩，酱汁浓郁，独特的香味瞬间充斥口腔，他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连连赞叹：“好吃！太好吃了！比肉还香！”
这下子，人群彻底疯了！
原本对臭豆腐避之不及的街坊们，争先恐后地挤到小摊前，一文钱递得飞快，生怕晚一步就抢不到了。刚才还冷冷清清的小摊，瞬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街头绕到了街尾，热闹非凡。
“给我来两碗！我带回家给孩子吃！”
“我要三份臭豆腐！多放辣！”
“老板别慌！一个个来！我这有钱！”
叫卖声、讨食声、赞叹声混在一起，响彻了整条小街。二当家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他看着林庆尘从容不迫地盛豆腐脑、炸臭豆腐，忙得不亦乐乎。
心里直呼大当家也太神了！这赚钱的法子，简直闻所未闻！
清晨的阳光洒在热闹的小摊上，臭豆腐刺鼻气味飘荡，反倒成了整条街最诱人的味道，看起来荒唐又搞笑又带点莫名的诡异……
这是在干什么呢？一名路过的王城守卫军看见拥挤的人群，好奇的挤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