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这个词语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万钧之力，砸在了莉薇娅的灵魂深处。
她的大脑，那颗不久前还属于程序员苏光熙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她能清晰地看到小千羽光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依赖；能感受到她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中散发出的温热；能听到自己那颗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心脏，正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自己一个心理年龄二十七岁的码农，穿越、性转，变成了一个身高一米五出头的银发血姬，现在，又被自己刚收下的疯批美少女眷属叫了妈妈？
如果不是左肩传来的、一阵比一阵剧烈的撕裂性剧痛，莉薇娅几乎要以为这又是另一场荒诞的噩梦。
“嘶——！”
那股属于夜魇的魔能，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正在疯狂啃食她的血肉与骨骼，阻止着血族强大的自愈能力。伤口处焦黑的血肉不断冒出黑烟，一股钻心的剧痛将莉薇娅从混乱的思绪中强行拽了出来。
【警告！宿主身体崩溃度已达92%！高阶负能量侵蚀无法被有效压制，生命核心正在衰竭！】
系统的警报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鲜红的字体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莉薇娅的脸色愈发苍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怀中那个因为她的动作而受到惊扰、正不安地眨着大眼睛的小女孩。
这张天真无邪的脸，和之前那个狂热地喊着“请吸我的血吧”的疯批美人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比诡异的冲击感。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记忆，甚至连心智都倒退回了幼年的孩子。
如果自己死了，她也活不成。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照亮了莉薇娅混乱的内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肩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为了自己而活。
从前，是千羽光保护她。
现在，这个角色，必须由她来扮演。
莉薇娅深吸一口气，那双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暴食】！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想法。
用自己的技能，去吞噬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无异于一场最凶险的外科手术，操刀者是懵懂的自己，而手术刀，则是一把无法精确控制的电锯。
但她别无选择。
轻轻放置好小千羽光后，做出决定。
“系统，对我自己的伤口，使用【暴食】。”
莉薇娅在心中发出了咆哮般的指令。
【此行为极度危险，宿主是否确认？】
“确认！”
没有丝毫犹豫。
在她下达指令的瞬间，一股源自概念的、无形的吞噬之力，在她的左肩处轰然爆发！
“呃啊啊啊啊啊——！”
莉薇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向后弓起，剧烈的痉挛让她几乎将怀中的小千羽光甩飞出去。
那不是疼痛。
那是比疼痛恐怖千万倍的、一种被活生生“抹除”的感知！
她能清晰地“看”到，【暴食】的力量化作一张无形的大口，开始疯狂地啃食她左肩的血肉。而那股盘踞在伤口中的黑暗魔能，也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爆发出更加狂暴的力量，向她身体的更深处钻去！
两种霸道绝伦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展开了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与吞噬！
莉薇娅的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混合着黑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她的意识在两种力量的轮番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呆坐在地上的小千羽光被她的惨状吓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疼痛减缓」发动中】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不要…不要死……”
孩子的哭声，像一根最纤细的针，却精准地刺中了莉薇娅那即将溃散的意识，让她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始终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疼痛减缓」发动中】
莉薇娅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起来，去引导那股属于【暴食】的吞噬之力。
在她的意志强行干预下，【暴食】的力量变得更加专注而凝聚。它不再无差别地啃食莉薇娅的血肉，而是化作一个刺客，精准地刺杀了那股外来的黑暗魔能。
黑暗魔能像是发出了不甘的嘶鸣，在【暴食】面前，节节败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吞噬殆尽时，莉薇娅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液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那股钻心蚀骨的剧痛，终于消失了。
左肩的伤口处，新生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
她活下来了。
然而，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一行崭新的、散发着不祥紫黑色光芒的系统提示，在她眼前缓缓浮现。
【叮！技能‘暴食’升级】
【升级完成，恭喜宿主，您的技能‘暴食LV1’已升级为——‘暴食LV.2’】
【暴食LV.1：可吞噬蕴含能量的物质。每次吞噬，都有概率永久固化目标的部分特性。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莉薇娅怔怔地看着这行全新的技能描述，感觉这技能……强的可怕。
……
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像是沉在水底，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散了架般的酸痛。
那场在她体内爆发的野蛮战争结束了，胜利的代价是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暴食】……
那不祥的技能描述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去研究的力气都没有。
抽泣声将她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莉薇娅费力地转过头。
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金色的长发乱糟糟的，沾上了灰尘，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似乎是被刚才莉薇娅那地狱般的惨叫吓坏了，即使现在已经安静下来，她也依旧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小声地哭着，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莉薇娅的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攥了一下，有点疼。
她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靠在湿冷的洞壁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喂……别哭了。”
哭声戛然而止。
小千羽光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宝石般的眼睛里，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看着靠坐在那里的莉薇娅，眼神里充满了害怕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
“小光……”
莉薇娅朝她伸出了自己还能动弹的右手，尽量挤出一个她自认为还算温和的微笑。
“过来。”
这个简单的词语似乎给了小千羽光莫大的勇气。
她抽了抽小鼻子，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光着的小脚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试探着朝莉薇娅挪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犹豫，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看一眼莉薇娅的表情，确认她没有再露出刚才那种痛苦到扭曲的样子。
直到走到莉薇娅面前，她才停下脚步，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莉薇娅。
那双纯净的红瞳里，倒映着莉薇娅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浑身血污，汗水浸湿了银发，脸色苍白得像纸。
“妈妈……”
小千羽光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得让人心都化了。
她伸出那双小小的、还沾着灰尘的手，似乎想帮莉薇娅擦掉脸上的血迹，但又怕弄疼她，举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脏。”
她憋了半天，又补充了一个字。
莉薇娅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的疲惫和疼痛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她抬起手，轻轻抓住了小千羽光悬在半空的小手。
温热的，柔软的。
被抓住手，小千羽光也不害怕了。她顺势蹲了下来，把小脸凑到莉薇娅的面前，小鼻子轻轻地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不痛了？”她偏着头，好奇地问。
“嗯，不痛了。”莉薇娅看着她，鬼使神差地回答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千羽光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她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
然后，她一头扎进了莉薇娅的怀里，小脑袋在莉薇娅的胸前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
“妈妈……饿。”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小千羽光在她怀里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这一下，又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莉薇娅的心上。
她彻底僵住了。
是啊，她现在是个孩子了。
孩子会哭，会怕，会饿。
莉薇娅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全然依赖着自己的小生命，又看了看自己那变得诡异莫测的技能面板，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沉重的责任感，几乎将她压垮。
她来到这个世界，连自己都还没搞明白，现在却要负责养一个娃了。
一个曾经是自己最强战力，现在却需要自己喂饱肚子的娃。
莉薇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她抱着怀里已经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小女孩，沉默了良久，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轻轻拍着小千羽光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先睡吧。”莉薇娅轻声说，“等睡醒了，妈妈就带你去吃东西。”
说出那个称谓的瞬间，莉薇娅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算了。
妈妈就妈妈吧。
怀里的小千羽光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满足的、小猫般的嘤咛，很快就沉沉睡去。
听着怀中均匀的呼吸声，莉薇娅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她靠在洞壁上，默默地打开了系统面板，目光落在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技能上。
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睡得香甜的小千羽光，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只是暂时兼任妈妈这个职位哦……
莉薇娅伸出手指，轻轻拂开小千羽光粘在脸颊上的发丝，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总有一天，她要让那个叫“夜魇”的家伙，付出代价。
在此之前，自己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