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哥,你还在公司吗~还有多久?嗯……好啦好啦我已经吃过了,挂了哦。”
少女的脸上渐渐涟漪起一抹笑容。
“给哥哥炖了他最爱吃的板栗炖鸡汤,马上给他带过去,他一定会当场痛哭流涕吧~”
屏幕上的幽幽光芒映着苏光熙疲惫的脸,键盘的敲击声是深夜办公室里唯一的声响。
又加班到12点了……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只想赶紧改完最后一个BUG,回家看看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有没有好好睡觉。
就在他敲下回车键的瞬间,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死寂。
苏光熙的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划开接听。
“喂?”
“请问是苏晓月的家属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公式化,不带一丝感情。
“我是她哥哥。”苏光熙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晓月怎么了?”
“你妹妹出了车祸,市一医院,急诊。华城大道发生连环追尾,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轰。
苏光熙的脑子像被炸开一样,一片空白。
“我马上到!”
他几乎是吼着挂断电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耳机线被扯断,椅子翻倒在地,他却恍若未闻。
抓起外套,冲出工位,踉跄着奔向电梯。
空无一人的走廊,只有他自己慌乱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一声声,像是踩在心脏上。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瞬间浇透了他的衬衫。
午夜的街头空旷无人,苏光熙疯了一样冲到路边,拼命挥手,可没有一辆空车停下。
不能等了。
他看着马路对面,红色的信号灯在他眼中变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晓月还在等他。
苏光熙不再犹豫,迈开腿,冲进了雨幕之中。
他满脑子都是妹妹的脸,是她从小到大依赖自己的眼神。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哥,我想吃糖葫芦。”
“哥……”
你千万不能有事!
“嘀嘀———————!!”
一声震耳欲聋的喇叭长鸣,像一把巨锤狠狠砸进他的脑髓。
苏光熙猛地转头。
两道巨大的、刺眼到令人目盲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他整个视野。
那是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庞大的车身在雨中打着滑,像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朝着他直冲而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他看见了司机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最后的念头,是妹妹晓月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晓月……”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黑暗,将他彻底吞没。
雨。
……
节律的、轻柔的“嘀嘀”声,像是某种节拍器,在遥远的意识边界上敲击着。
好吵。
苏晓月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很久才从一片模糊中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散发着柔光的纯白色天花板。那光芒均匀地散发下来,找不到任何灯具的影子。
她动了动,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
她猛地低下头。
只见自己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闪烁着微光的、半透明的管子。一根纤细的导管从她的手臂连接到一个悬浮在半空的蓝色液囊,液囊里的液体正以一种恒定的速率减少。
另一根更粗的管子,从薄薄的被单下延伸出来,连接到床边一台造型流畅、完全看不到任何按钮的控制台上。屏幕上,几道绿色的波形线正在平稳地起伏跳动。
这不是医院。
至少,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家医院。
苏晓月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
记忆的最后一片碎片,是保温桶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锅里板栗炖鸡汤那香甜浓郁的味道。
“我记得……我是在给哥送板栗炖鸡汤来着……”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在心里念叨着。
哥哥……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嘶”的一声轻响,房间一侧光滑如镜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门口。
一个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白两色经典女仆装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她有着一头如月光般顺滑的银色短发,肌肤像是上等的羊脂白玉,细腻、透亮,找不出一丝瑕疵。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一双淡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苏晓月怔住了。
这个场景,太像动画片里的情节了。
然而,当那个女仆迈出第二步时,苏晓月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伴随着少女优雅的步伐,是一种极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机械运转声。
苏晓月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那纤细的腰肢,越过女仆裙优雅的裙摆,向下看去。
裙摆之下,没有少女应有的白皙双腿。
取而代之的,是两具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构造无比复杂的机械义肢。
那并非简单的假腿,而是一件充满了科幻感的精密工业艺术品。抛光的银色金属构成了腿部的基本骨架,上面覆盖着亚光黑色的复合材料装甲。装甲的缝隙间,可以看到内部一根根缓缓伸缩的液压动力杆,和一束束如同神经般闪烁着蓝色微光的纤维光缆。
她的脚掌并非人足的形状,而是由数块可以独立活动的金属片构成,落地时悄无声息,充满了非人的灵巧与稳定。
那种极致的柔美与冰冷的机械感,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统一,让苏晓月看得头皮发麻。
“检测到生命体征稳定,意识已恢复……”
“小姐您好~”
女仆停在床边,微微躬身,声音清脆悦耳欢快。
苏晓月想尖叫,想发问,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瞪大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疯狂地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喉咙。
“请勿惊慌,呼吸辅助系统将在三分钟后根据您的生理数据自动移除。您的声带在‘异常现象’中受到轻微冲击,已修复完毕。”
异常现象?
苏晓月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还能活动的手,颤抖着指向门口,眼中充满了哀求与绝望。
哥哥。
我的哥哥在哪里?
银发女仆那双淡蓝色的电子眼闪过一丝数据流,似乎是在解析她的口型和意图。
短暂的停顿后,女仆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