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光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莉薇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女孩迅速恢复成少女的眷属，心情复杂。
她那双纯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起初，眼底还有一丝迷茫，但在看清莉薇娅的瞬间，那份迷茫迅速被一种熟悉的、带着狂热和虔诚的光芒取代。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重新充盈奔涌的力量。
确认自己恢复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莉薇娅身上，视线从莉薇娅沾着血污和灰尘的脸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左肩那个刚刚愈合，但衣料上仍留有破口的伤口上。
千羽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她身上一闪而逝。
“莉薇娅大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但那声线之下，却压抑着怒火。
“我睡着的这段时间，有人伤了您？”
莉薇娅被她这副模样搞得有点不适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前一秒还是抱着自己喊妈妈的小可怜，下一秒就变回了随时准备动手的厉害角色。这角色切换也太快了。
“我没事，小伤而已。”莉薇娅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主人的威严，“你……你都想起来了？”
“是的，全部。”
千羽光点了点头，随即，她那张冰山般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她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微微俯下身，用那双纯红的、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莉薇娅的眼睛。
“包括……我一直喊您……”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个坏心眼的弧度。
“……妈妈。”
最后两个字，她吐得又轻又软，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
莉薇娅的脸“轰”的一下，瞬间涨红。
那六天的记忆，那些笨拙的安抚，那些魔改的童话故事，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妈妈带你去吃东西”，此刻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咳！不许再提那两个字！”
莉薇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呵斥道。
“遵命，我亲爱的……莉薇娅大人。但我希望您能继续叫我小光。”红晕爬满了少女的脸颊。
“好……小、小光。”
“我也希望你能不要称呼我为‘莉薇娅大人’呢，叫我莉薇娅就行了，还有‘您’也别说了！”
“莉薇娅……姐姐。”
千羽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直起身，优雅地行了一个抚胸礼，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愉悦光芒，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啊……啊啊随便你啦。”此时的气氛弄得莉薇娅很是尴尬。
当妈的这几天，莉薇娅跟小光一起洗澡，莉薇娅的每块肌肤都被千羽光看光了。自己不靠谱的一面，陪孩子闹的幼稚一面，都被看光了，她觉得自己的威严都没了。
“好了，别闹了。”莉薇娅强行转移话题，板起脸，恢复严肃的表情，“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是。”
提到正事，千羽光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血腥味，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一切听您的吩咐，莉薇娅大人。”她微微躬身，“请允许我为您带路。”
话音未落，她再次化作一道血色残影。
莉薇娅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又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有力的怀抱。
标准的公主抱。
“喂！我自己能走！”莉薇娅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
“您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而且……”千羽光低头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的速度比较快。”
莉薇娅：“……”
算了，反正也习惯了。
她放弃了抵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任由千羽光抱着她。
千羽光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刻，两人已经出现在百米高空。
冰冷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莉薇娅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俯瞰这片名为“嚎哭深渊”的土地。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荒芜的暗红与漆黑。大地像是被撕裂的伤口，巨大的峡谷与嶙峋的怪石交错，看不到一丝生命的绿色。
现在，这里是魔族的地盘。
“小光，为什么这么久也没见到几个魔族？都是自然滋生出来的一些魔物。”
“军队都集中在边境，据说这片土地曾经是血族专门送给某个公主的实验室。”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大块地都是用来做实验的。
“我们去哪？”莉薇娅迎着风，大声问道。
“离开嚎哭深渊。”千羽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用传送阵。”
“就是那个血族公主，结合现代数学，创造了高精度，真正能够投入使用的传送魔法。”
“你就是这么过来的？”
“对，我也没想到家里地下室的传送阵与这边相连。恐怕那位血族公主跟我们家有些渊源吧。”
“不清楚也敢来？太危险了吧。”
……“我离家出走了。”
莉薇娅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前面有一个石窟，里面有一道暗门，进去后就是一个直达我家地下室的传送阵。”
千羽光抱着她，化作一道猩红的流光，朝着一个方向急速飞去。
下方的景物飞速倒退，那些曾经让她们步履维艰的险恶地形，此刻在空中看来，不过是脚下微不足道的褶皱。
不知飞了多久，就在莉薇娅感觉自己快要被风吹得麻木时，千羽光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抱着莉薇娅，如同一片羽毛，轻巧地落在一处不起眼的断崖平台上。
平台很小，仅容数人站立，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卷起碎石。
“就是这里了。”
千羽光将莉薇娅轻轻放下，转身指向身后那面光滑如镜的岩壁。
莉薇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岩壁上光秃秃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千羽光走到岩壁前，伸出白皙的手指，朝着角落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那面光滑的岩壁上，竟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缝。紧接着，整块岩壁向内凹陷，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洞内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
“走吧，莉薇娅姐姐。”千羽光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
莉薇娅瞪了她一眼，对那个新称呼表达了无声的抗议，然后率先弯腰走了进去。
洞内不深，约莫十来米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比外面平台宽敞数倍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的地面上，镌刻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魔法阵。无数银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构成玄奥的图案，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传送阵？”莉薇娅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好奇。这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朴素得多。
“嗯。”千羽光走到魔法阵的中央站定，“这是一个单向传送阵，只能从这里传送到另一端，而且每次启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她说着，脸色微微白了一分。
莉薇娅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你的意思是……”
“没错。”千羽光坦然承认，“以我现在的状态，启动它会有些勉强。不过，休息一下就好了。”
莉薇娅看着她那略显苍白的脸，心中一刺。
莉薇娅走到她面前，学着她之前的样子，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腕，送到嘴边，用虎牙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殷红的、蕴含着始祖血脉力量的血液，缓缓渗出。
“喝……”莉薇娅软软的将手腕递到了千羽光的唇边。
千羽光怔住了。
她看着那根近在咫尺的、白皙的手腕，以及那滴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血液，一双纯红的眼睛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莉薇娅……”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别废话，快喝。”莉薇娅被她那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有些发烫。“你是我的眷属，这是理所当然的。”
“是！”
千羽光不再犹豫，虔诚地、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轻轻含住了莉薇娅的手腕。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磅礴的力量，顺着她的唇舌，涌入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滔天洪水，每一个干渴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千羽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因为燃烧生命本源而造成的亏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弥补。
几秒后，她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嘴，还体贴地伸出舌尖，将莉薇娅手腕上残留的血珠舔舐干净，那细微的伤口也随之愈合。
“我好了。”
千羽光站起身，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已经恢复了红润。她感觉自己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体内的力量奔腾不息。
她看着莉薇娅，眼神中的狂热与爱慕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要将莉薇娅整个人都融化掉。
“咳，好了就快点。”莉薇娅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催促道。
“遵命。”
千羽光深吸一口气，走回传送阵的中心。
她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合十。
嗡——！
一股强大的魔力从她体内爆发，如潮水般涌入脚下的传送阵。
地面上那些银色的纹路，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瞬间光芒大盛！一道道流光顺着纹路急速流转，最终汇聚于法阵的中心。
整个石室被耀眼的银光笼罩，空气中响起密集的、如同电流般的“噼啪”声。
“过来！”千羽光朝着莉薇娅伸出手。
莉薇娅没有犹豫，快步走进法阵，握住了她的手。
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传送阵的光芒达到了顶峰！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莉薇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传来，身体像是被分解成了无数粒子，然后又被强行重组。
失重、眩晕、撕裂感……
种种不适的感觉同时涌来，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时，那股令人作呕的撕扯感终于消失了。
莉薇娅踉跄了一下，扶着身边的千羽光才勉强站稳。
她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用力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的光线。
周围不再是昏暗的洞穴，而是一个宽敞的、充满了现代感的地下室。
整齐的置物架，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纸箱，墙上挂着的运动器材，还有一台看起来就很贵的家用服务器正在低声嗡鸣。
空气中没有硫磺和血腥味，只有一丝淡淡的、属于正常家居环境的灰尘味道。
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莉薇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精神，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欢迎回家，莉薇娅……姐姐。”千羽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这里是你家？”莉薇娅环顾四周，感觉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嗯，我家地下室。”千羽光点了点头，随即，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喂，你怎么了？”莉薇娅连忙扶住她。
“没事……”千羽光摇了摇头，靠在莉薇娅的身上，声音有些虚弱，“休息一下就好。”
话音刚落，她便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身体一软，整个人都朝着莉薇娅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