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身体撞入怀中，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一丝战斗后的尘土味。
莉薇娅下意识地抱住她，才发现千羽光的身高比自己这具身体要高挑不少。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撑住没有一起摔倒。
“喂！醒醒！”莉薇娅晃了晃她，但怀中的少女只是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莉薇娅叹了口气，认命地半拖半抱，将千羽光从那个狭小的石室里弄了出来，安置在地下室角落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沙发上。
确认千羽光只是脱力昏睡过去后，莉薇娅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她疲惫地坐倒在沙发旁的地上，背靠着沙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得救了。
她环顾四周，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有时间仔细打量一个“正常”的世界。
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地下室，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功能齐全的秘密基地。一整面墙都是顶级的家用服务器阵列，指示灯在安静地闪烁；另一边是专业的健身区，从跑步机到力量器械一应俱全；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用胶带封死的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实验器材”的字样。
空气中，有熟悉的电子设备散热的味道，有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千羽光身上的味道。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莉薇娅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白皙纤细、指甲泛着健康粉色的手。这双手很美，却不属于苏光熙。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六天荒诞的“为母则刚”的经历，从一开始的惊恐、手足无措，到后来的麻木、认命，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习惯。
莉薇娅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向通往楼上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用特殊合金制成的门，门上有一个复杂的电子密码锁。
莉薇娅皱了皱眉，这要怎么出去？
她试探性地将手掌按在了密码锁的感应区上。
“滴！身份识别中……始祖血脉……权限确认，欢迎您，莉薇娅·猩红咏叹阁下。”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厚重的合金门随之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莉薇娅愣住了。
这门，居然认识她？
她怀着满腹的疑惑，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
这是一栋巨大的宅邸，但似乎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莉薇娅顺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向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莉薇娅穿过走廊，来到一楼的大厅。
这是一个极其奢华的挑高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但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大部分家具都用白布覆盖着，只有墙边的壁炉上，摆放着一个相框。
莉薇娅走了过去，拂去相框上的灰尘。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小女孩，穿着精致的公主裙，正努力地维持着端庄的微笑。她身旁，站着一对神情冰冷的男女。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女人则是一身研究员的白大褂。他们看着镜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拍照只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那个女孩，无疑就是年幼时的千羽光。
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僵硬的小女孩，莉薇娅心中莫名一动。或许，那个疯疯癫癫的眷属，也并非一直都是那副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机械运转声，在她身后响起。
莉薇娅瞬间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大厅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白两色经典女仆装的少女，银色的短发，精致得如同人偶的五官，一双淡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身份不明个体，威胁等级：低。”
女仆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内容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请立即表明身份，或将采取强制驱离措施。”
她的目光扫过莉薇娅，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中，有细微的数据流光在悄然划过。
莉薇娅的心沉了下去。
是智械。而且，看起来是战斗型号。
“我……”莉薇娅刚想解释，但看着自己身上这套在嚎哭深渊里弄得破破烂烂、还沾着血污的衣服，就知道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果然，女仆的逻辑核心似乎做出了判断。
“确认入侵行为，启动强制驱离程序。”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莉薇娅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向后一跃。
几乎在她跳开的瞬间，一道银光擦着她的鼻尖而过，重重地踢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板上。
砰！
坚硬的大理石地板，被那只包裹在黑色丝袜下的、看似纤细的腿，直接踢出了一个凹坑。
那不是人类的腿。
裙摆之下，是两具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构造无比复杂的机械义肢。
“靠！”
莉薇娅暗骂一声，落地后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向一旁翻滚。
那个自称“强制驱离”的银发女仆，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速度快得只留下一连串残影。她的攻击模式充满了军用格斗术的影子，简洁、高效，招招都冲着人体的要害关节而去。
莉薇娅只能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捷，狼狈地闪躲。
她不敢轻易使用【暴食】或【塞壬悲歌】这种大招，这里是千羽光的家，万一拆了，她可赔不起。
“该死，这家伙怎么比影兽还难缠！”
莉薇娅一个后手翻，躲开一记扫向她下盘的鞭腿，心中叫苦不迭。
银发女仆似乎失去了耐心，她的双眼蓝光一闪，突进的速度再次暴增，瞬间贴近了莉薇娅，一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掌，以手刀的姿势，精准地劈向莉薇娅的后颈。
快到极致！避无可避！
死亡的威胁并未降临，但被击中后颈导致的昏迷，同样是莉薇娅无法接受的。
就在那冰冷的金属手掌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住手！静流！”
一个清冷中带着绝对权威的声音，从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
那只足以劈开钢板的手刀，在距离莉薇娅后颈不到一公分的地方，戛然而止。
银发女仆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千羽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她正站在楼梯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纯红的眼眸里，却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光小姐。”被称为“静流”的女仆缓缓收回手，转过身，微微躬身，“检测到入侵者，正在执行安保协议。”
“她不是入侵者。”千羽光缓步走了过来，自然地将莉薇娅护在身后，直面着那台性能强大的战斗女仆。
“她是我请回来的客人。”千羽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最尊贵的客人。”
静流那双淡蓝色的电子眼中，数据流飞速闪烁。
“指令冲突。安保协议第一条：清除所有未授权进入的生命体。服从光小姐的直接命令，为协议第三序列。”
“那就更新协议。”
千羽光的声音愈发冰冷，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色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让她身后的莉薇娅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现在，第一条：莉薇娅大人的命令，高于一切。”
静流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是内部的系统正在被某种更高级的权限强行覆写。她眼中的数据流闪烁得更加剧烈。
几秒钟后，一切恢复平静。
她缓缓转身，面向莉薇娅，收起了所有战斗姿态，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到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女仆礼。
“协议已更新。为我之前的鲁莽向您致歉，莉薇娅大人。”
这戏剧性的转变，让莉薇娅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战斗女仆，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气场全开的千羽光，心中五味杂陈。
“好了，没事了。”
千羽光回过头，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一丝心疼和狂热的眼神。
她扶住莉薇娅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检查着：“您没受伤吧？静流这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没事。”莉薇娅摇了摇头。
确认她真的没事后，千羽光才松了口气。
而莉薇娅，在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虚弱感席卷而来。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莉薇娅大人！”
千羽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眉头紧紧皱起。
“走，我带您去休息。”
千羽光直接将莉薇娅打横抱起，无视了她的抗议，抱着她穿过大厅，来到二楼一间宽敞的卧室。
将莉薇娅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千羽光又转身去取来了急救箱。
“别动，我看看。”
她半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撩开莉薇娅后背被抓破的衣服。
那三道爪痕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看起来依旧有些狰狞。
千羽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一边用消毒液为莉薇娅清理伤口，一边轻声问道：“是影兽？”
“嗯。”莉薇娅应了一声。
千羽光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自责：“抱歉，是我的疏忽，在恢复的最后阶段，没能第一时间保护您。”
她清理完伤口，目光却凝固在了莉薇娅的左肩上。
在那里，有一块刚刚愈合不久的、丑陋的疤痕。新生的皮肉与周围白皙的肌肤格格不入，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无法被血族自愈能力完全清除的、极其微弱的黑暗气息。
千羽光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触碰了一下那块疤痕。
“这是……”她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危险得如同绷紧的弓弦，“谁干的？”
莉薇娅的心头一跳，简略地讲述了与夜魇的那场战斗。
她每说一句，千羽光身上的气息就冰冷一分。当听到莉薇娅为了自救而用【暴食】吞噬自身伤口时，千羽光握着棉签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魔族第七军团，百夫长‘夜魇’……”
千羽光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里。
“我会杀了他。”
她抬起头，那双纯红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