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持续了两周左右,虽然母亲照料得十分悉心,让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二胎,但两周都没有见到父亲让他有些奇怪。
这天早上,村口熙熙攘攘的,一群人正围在一起。
“米涅尔!快出来!好像是凯斯恩他们回来了!”门外,领居敲了几下门,大声喊着米涅尔。
米涅尔正坐在床上,整理着衣物。
“真的!我马上就来!”听到外面的声音,她忽然眼前一亮,“等我一下哟,我马上回来,乖乖的别乱爬。”
米涅尔将我放在床的靠墙一侧,用粗略制作的护栏挡住另一侧,随即冲出门去,脸上满是少女般的笑容。
等米涅尔一走,婴儿便开始不安分了。
“按照计划,又是学习走路的时候了!”
虽然每次他一有机会就不断操控自己的身体活动,但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他目前也就爬的顺利些。
“我可是转生者,肯定要比常人更突出啊!”这样想,他又开始尝试站立。
婴儿爬到墙角,用双手顶住护栏的底部,调整好双腿的位置,接着伸出右手按在墙上,将体重压在右手上,接着抬起左手,放在右手之上,这样一点一点向上爬,慢慢直起身子。
倘若米涅尔看到这一幕,怕不是会觉得十分诧异。
“好了!现在试试迈动腿了!”伴随着成功的喜悦,他觉得开始下一步。
他试着将腿往前移,想让身子接近垂直站立,但似乎没那么容易。
“哇!”他刚与床垂直重心却朝背后移,他的手没法抓住墙面,整个人“砰”的倒在了床上。
“好痛好痛!痛死我了!为什么小孩子的身体这么敏感!”
——
村口喧闹非凡。
“我就说不该出去,一群年轻人没吃过苦,总想着往外边跑,现在弄成这样……”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眉毛拧成麻花样,大声呵斥。但他似乎忘了外出的人都是为了过冬食物而变成这般。
外出打猎的队伍回来了,但面前的人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了……
五个人,畏缩在墙边,残缺了手或腿,眼神里全是将死之人散发的绝望。他们背靠着墙,紧握着手上的武器,当村民们试图靠近他们时,他们就会激动地挥舞着武器,满脸惊恐,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理会向他们搭话的村民。
由于不能靠近,也无法交流,村民们除了围在这里没有任何办法,就看着他们僵持了许久。
“怎么了怎么了?凯斯恩在哪里?”米涅尔跑着来到村口,只看见一众村民围在墙边。
“怎么回事?”米涅尔挤过人群,五人凄惨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基里?怎么会伤得……”说着,米涅尔想要上前查看。
“滚开!别过来!不管你再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再被骗了,不会了……不会了…”名叫基里的年轻人拿着剑朝前面一顿乱挥,让米涅尔连忙后退,但他吼过后便又变回怯懦、呆滞的状态。
“他们早上的时候被人发现在这里,应该是昨天晚上回来的,一直都是这种状态,看样子受了不小刺激,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里娜奶奶站在米涅尔旁边向她解释道。
米涅尔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咽了口口水,没说话。一边的村民们都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停。
“喂!基里!”米涅尔再次向前走去。
“别过来!滚开,滚开!”基里用左手不熟悉的砍着,他的右手已经没了。
米涅尔没有理会基里的话,径直前进,其余四人也对她表现出畏惧的姿势
“啪!”米涅尔直接将基里手上的剑打落。
失去武器的基里变得愈加恐惧。
“不…不要…不要杀我…不要!”他将左手挡在前面,身子蜷成一团。
米涅尔抓住基里的手,一把将他抓起。
接着一巴掌打在了基里的脸上。村民们诧异地看着她,但都默不作声,如果米涅尔愿意的话,她也可以将村民们也都揍一顿,米涅尔的身手了得,就算加上打猎队的人,村里也没人能打赢她。
米涅尔没有停,又打了一巴掌,又一巴掌……
打了十几下后,基里的右脸已经有些微肿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看到眼泪被打出来了,米涅尔方才停手,将基里放回地面。
“好了,哭吧……”米涅尔没有表情,平静地说了一句。
基里像是终于听懂了一句话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恐惧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悲伤便精神崩溃了,被米涅尔几巴掌下去,就像是打开了泄洪口一样,让他再度如人一般有了其他感知。
基里哭着,其他四个人眼角也掉下眼泪,随即大哭起来,村民们静默着,凄惨的哭声笼盖着整个村子。
过了几分钟,米涅尔再次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其他队员……凯斯恩……他们都怎么了……”
基里看了眼米涅尔,又低下头去。
“队长…还有其他队员都……死了,有只怪物……冒充我们的人……我们都被骗了……”基里大概是又回忆起之前的画面,身子又颤抖起来。
人群骚动了起来,传来悲痛的喊声。
米涅尔瞳孔一震。
“死了?……凯斯恩……死了………”她的脸变得煞白,一瞬间好像忘记了呼吸。
“我就说不该出去的,就是没人听,还好我儿子没去,不然……”那老头又大呼小叫起来。
“闭嘴!”米涅尔瞪了他一眼,那老头被吓得不轻。
“我……年轻人,火气比谁都大”老头不敢继续说,嘀嘀咕咕地走到一边去了。
“里娜奶奶,我先回家了,基里他们就拜托你了”米涅尔颤抖地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
房间里的婴儿正仔细地对天花板进行“格物”,外面天色已晚,房屋内显得有些昏暗。
“一整天了,母亲还没回来,感觉自己快饿死了……”他上午还在努力学走路,体力消耗后就等着米涅尔回来,但直到晚上也没看见米涅尔的身影。
“真是的!出去玩也不能忘了家里有个崽吧!”
他闭上眼,想着要是睡着就不会觉得饿了。
“嘎吱——”
“嗯?!回来了!”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立刻睁开眼,朝门口望去。
“那是我妈?”门前站着的毫无疑问是米涅尔,但是和早晨离开的她相比,就像是从天堂离开,从地狱归来。
头发杂乱地散着,夹着一片不知哪里的树叶,身上满是泥土,衣物破了好几处洞,最主要的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像是被一层东西给遮住了。
“唔啊?”婴儿发出声音,希望引起米涅尔的注意。
米涅尔缓缓挪动着步子,鞋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呲呲”的声音,身体僵硬,宛如行尸走肉。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正以奇异目光盯着她看的婴儿,那双眼睛里似乎容不下任何活物。
她走到床边,整个人“哐”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婴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母亲那双眼中的阴翳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他看着米涅尔,有些不知所措。
米涅尔无力地躺在地板上有些轻微啜泣着。
这个眼神在哪里见过呢?
啊!想起来了……
是爷爷去世那次,在葬礼上,他没穿丧服,众人都哭得稀里哗啦,唯独他面无表情,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灵柩前,姐姐看不惯,大声骂他,要他去看看他自己的模样,他便独自站在浴室里,看着那张一无所谓的脸,那时的自己,也是这般眼神……
——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呢?
——明明爷爷对自己很重要,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丝感觉,没有掉一滴眼泪呢?
——果然我的泪水只会为自己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哭啊……
——就像小孩因为掉在地上的糖果哭一样。
他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怎么样,更何况那是【过去的过去】了。
但是
“我不想看见这样的母亲”
这是重来的机会,他不想再难受,母亲很爱他,他不想默不作声,他想回应……
婴儿一天没吃东西了,他动起来很累,但比起那个人为自己做的事,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他爬到床边,粗略的护栏根本挡不住他。床不算高,他小心地将双腿往下探,放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有些累了,爬到米涅尔的面前。
尽管米涅尔睁着眼,但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麻木,无动于衷。
他仔细看着米涅尔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有些来气。但生气也没用,他知道的。
婴儿伸出手,按住了米涅尔的脸。
米涅尔眼睛有些震动,但依旧没什么反应。
“么……妈……妈妈……”
婴儿很努力学来的语言,在没人的时候练习很多遍,还总想着当他说出来时,母亲到底是什么表情……
米涅尔似乎是看到了面前的孩子,露出诧异的表情,一个才捡来的孩子,这么看都不到三个月大,居然说话了!
但这种诧异只存在一秒钟,她的心很快被另外一种情绪填满。
眼泪仿佛冲破了那层屏障,不止地流下来。
与哭喊声一同抱住了眼前的孩子。
撕心累肺,但又好像在被什么东西重新缝合。
——
翌日,太阳升起时驱散了深秋的寒雾。
米涅尔大清早就带着婴儿出了门。
“里娜奶奶!”米涅尔在那小教堂外呼喊着里娜奶奶。
里娜奶奶如往常一样,不急不慢地走出来。
“奶奶,我来是为了着孩子的事的”
里娜奶奶又面露难色。
“我实在是……”
“不是的,我是想让他当我的孩子,村里其他人也没办法照顾他不是吗?所以能不能让我带这孩子去祷告呢?”似乎是猜到里娜奶奶会误会,她赶紧解释。
“这样啊!当然可以!你能抚养他再好不过了!那名字呢,想好没?”
“嗯,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就叫‘卡诺’吧,‘卡诺·布洛斯奇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