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嘿嘿！”
尖利又怪异的叫声刺破洞穴的死寂，混着那片幽蓝的冷光，直直撞进提亚斯怒火中烧的眼底。
他眯起眼，看清了黑暗里攒动的身影——是一群矮小结实、皮肤灰绿的哥布林，它们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短矛，正龇着黄牙，贪婪地盯着岩壁上发光的水晶。
“哥布林……不懂得审时度势的低劣品……”
提亚斯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猛地一拳砸在身侧的石墙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块本就被震松的岩石应声倒塌，扬起的碎石溅了前排哥布林一身。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沐浴在蓝光下、密密麻麻挤作一团的哥布林群，足有上百只，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危险…提亚斯…快跑！！”
诺卡莉斯的惊呼带着颤音，她死死攥住提亚斯的臂膀，怎么也不肯松开。
“没事…诺卡莉斯……”
提亚斯低头看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疯狂的快意。
“接下来你要看的是…大火烧……嘿嘿。”
“大火…烧？？？你要…干什么？？”
诺卡莉斯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没什么…不过是……给予这些低劣品最直接的体验罢了……”
提亚斯说着，指尖已经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
风魔法无声无息地涌动，卷起洞穴里的沙尘、被震碎的木屑，还有哥布林踩落的枯叶碎屑，一股脑往洞口的方向聚拢。
向前冲锋的哥布林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掀得七扭八歪，有的直接摔在地上，短矛脱手飞出，根本没法前进半步。
顿时，整个洞穴里都充满了飞扬的沙尘，呛得哥布林吱哇乱叫。
就连岩壁上那强劲的蓝色光芒，都被这浓浓的黄土色染得浑浊不堪。
“诺卡莉斯…你听说过…粉尘爆炸吗……”
提亚斯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诺卡莉斯耳边。
她先是一愣，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你…不会要…这…这太残忍了吧……”
“哈哈哈…没有的事…你放心好了…”
提亚斯笑得更欢了，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是经历过理论探究过的……上面的理论家把这种行为称之为…[超限行为]。”
“哦…那…那些理论家是……”
“以后有时间再说吧，躲在我身后站稳了！”
提亚斯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好！”
诺卡莉斯立刻应道，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后背衣襟，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提亚斯的指尖跃动着橙红的火星，那些细碎的火苗在漫天尘埃中跳动，如同嗜血的萤火，贪婪地舔舐着空气里的可燃物。
他轻声哼唱着走调的歌谣，调子古怪又诡异，每一个音符落下，都让空气中的木屑和粉尘更焦躁地旋转、碰撞。
诺卡莉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拽住他施法的手：
“粉尘浓度已达临界值…你会把整座洞穴都…炸塌的！”
“正好。”
提亚斯转头看她，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他轻轻弹指，那簇跃动的星火便像暗夜中划破长空的流星，拖着橙红的尾焰，直直射入尘雾最浓密的地方。
“给这些住在洞里的家伙…开个天窗。”
“大火烧…燃爆！”
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吞噬了哥布林的尖叫，洞穴内部仿佛变成了燃烧的熔炉。
赤红色的火焰裹挟着热浪冲天而起，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那些哥布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烈焰吞噬。
提亚斯侧过头，看着一脸怔忪的诺卡莉斯，眼底满是近乎癫狂的兴奋：
“美啊…实在是……太美了！！哈哈！！！”
热浪掀飞了诺卡莉斯束发的缎带，银白色的短发被吹得凌乱飞扬。
她怔怔地看着火焰在提亚斯眼中跳舞，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狂热，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祭典。
当燃烧的哥布林开始碳化，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时，提亚斯突然转身，用手掌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
“别看。”
“理论家没写后续章节…会做噩梦的。”
话音刚落，被火焰炙烤得滚烫的洞顶岩石，便如同暴雨般坠落，砸在火海中，溅起一片片猩红的火星。
何为地狱？此情此景，即为地狱。
……
……
不知过了多久，焦糊味渐渐淡去，耳畔那锐利的噼啪燃烧声也慢慢消失，只剩下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提亚斯……现在能睁开眼睛了吗……”
诺卡莉斯的双手一张一合，闭着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在原地僵硬地“罚站”，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突然，一阵叮叮咚咚的打铁声，从洞穴深处传来，还夹杂着少年哼哧哼哧的闷响。
“提亚斯…你…你在干嘛……”
诺卡莉斯忍不住好奇地问。
“啊？额……要不…你再等会？目前…额…有些小事。”
提亚斯的声音透着几分心虚，叮叮当当的声响却没停下。
“好吧…”
可调皮的诺卡莉斯还是忍不住，悄悄掀开他捂在自己眼上的手指，眯着眼往四周扫了扫。
只见火光熄灭后的洞穴里，一片狼藉，而不远处的蓝光下，一个身影正举着镐头，吭哧吭哧地对着岩壁敲啊敲……
他……究竟在搞什么？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水晶！水晶！全是上等的魔力水晶！”
提亚斯正卖力地敲着那片硕大的水晶矿藏，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自从看见这洞穴里的蓝光，他就猜这是魔力水晶散发的，刚才爆炸震松了岩壁，正好露出了里面蕴藏的晶簇。
“水晶…都是我的…通通都是我哒！”
他一边敲，一边兴奋地嚷嚷，活像个守财奴，手里的镐头舞得虎虎生风。
……
不知过了多久，诺卡莉斯在这没完没了的叮叮咚咚声里，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提亚斯正手忙脚乱地把敲下来的蓝水晶往背包里塞，脸上沾着灰，额角还挂着汗珠。
镐头敲落的碎晶在他脚边堆成了小山，他整个人都快趴在水晶矿脉上了，恨不得把整块岩壁都搬回家。
“发财了发财了…”
他哼哧哼哧地撬着最大的那块晶簇，动作急切又笨拙，活像只囤松果的松鼠。
“这块能给望远镜升级…那块能换三年的蜂蜜…还有这块，能买一马车的白面包！”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被他撬松的岩壁整个塌落下来，露出了后面更壮观的景象——整面岩壁都是交错生长的水晶丛林，幽蓝的光芒流淌在晶体上，把洞穴映得如同璀璨的星海，美得让人窒息。
提亚斯僵在原地，手里的镐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缓缓转过头，正好对上诺卡莉斯哭笑不得的目光。
“呃…”
他心虚地把脚边的一块水晶踢到身后，试图用身体挡住那堆“赃物”，干笑两声。
“如果我说是在帮哥布林整理房间…你信吗？”
诺卡莉斯弯腰，拾起脚边一块小巧的水晶，透过澄澈的晶体看向他，他的脸在蓝光下扭曲成了滑稽的模样。
“根据《矿石心情概论》…这种慌张的表情…”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噙着笑。
接着，她突然把水晶举高，让幽蓝的光点落在他的鼻尖上，眼底满是狡黠。
“通常被称为‘偷吃蜂蜜被抓现行’综合征。”
提亚斯有些手忙脚乱，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凑近诺卡莉斯，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那个…抱歉……让你等这么久…没…没生气吧……”
“没有的事～～倒是收获到了冒险的闪光点了。”
诺卡莉斯故意拖长的语调，让他的耳根悄悄泛红，有些紧张。
“啊…那个什么…那本叫什么…《矿石心情概论》是出自哪的？我怎么没听过…”
提亚斯转移话题，挠了挠头。
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
“出自…秘密……”
提亚斯正要追问，诺卡莉斯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棱角分明的水晶。
此刻，洞口的月光恰好照进来，透过晶体，在她掌心投下一道小小的彩虹。
“看。”
她轻轻转动水晶，彩虹光斑也跟着晃动。
“当某位冒险者眼睛变成金币形状时，折射点会变成这样——”
光斑恰好落在提亚斯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背包上，里面塞满的水晶正发出心虚的蓝光。
他手忙脚乱地想拉好背包拉链，却抖落出更多碎晶，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根据《诺卡莉斯观察手册》第3章…”
她不知从哪摸出个小本子，煞有介事地假装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样本[提亚斯]号在赃物暴露时，耳尖温度会上升…”
“哪有这种手册！”
提亚斯急得跳脚，扑过去想抢她的本子。
她却灵巧地转身躲开，发梢扫过他通红的耳朵。
那块水晶在她指间转得更快了，彩虹光斑在岩壁上跳起圆舞曲，也落在他慌乱的脸上。
“第4条。”
她躲到一块岩石后，继续念。
“当试图毁灭证据时，会触发特别惩罚～～”
说着，她突然将水晶对准他的衣领，光斑正好照亮他偷偷藏进内袋的最大那块蓝水晶，那晶体在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提亚斯僵在原地，那块藏在怀里的水晶突然变得滚烫，像是在灼烧他的皮肤。
他支支吾吾地想去遮挡，诺卡莉斯却已经踮着脚尖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砰砰直跳的胸口。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她故意拉长每个音节，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衣领，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建议立即上交至诺卡莉斯基金会哦～～”
“这、这是…”
提亚斯急中生智，指着那块水晶，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给望远镜准备的透镜材料！绝对是！”
诺卡莉斯突然踮起脚尖，对着那块最大的水晶，“咔哒”一声咬下一角。
在提亚斯惊恐的目光中，她鼓起腮帮，含糊不清地说：
“验收合格…魔力含量超标三倍呢。”
只见她掏出个贴满彩色贴纸的小盒子，对着水晶扫描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宣布：
“嘀——检测到贪婪指数占八成，魔素含量占两成…”
接着，她用那个“仪器”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还有百分之百的谎言添加剂！”
提亚斯傻眼看着那块被咬出月牙缺口的晶体，整个人都呆住了。
诺卡莉斯却把剩下的水晶抛还给他，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
“惩罚完成！”
她转身时，发梢再次掠过他的手腕，带着微凉的触感。
“毕竟——”
她回头眨了眨眼，睫毛在月光下像蝶翼般颤动。
“会结结巴巴撒谎的[透镜]，可比魔力水晶珍贵多啦。”
又来了…这让人心跳加速的、异常的好感……
……
……
“这…这么说…原…原谅我了？？”
提亚斯捧着那块缺角的水晶，像捧着一只受惊的鸟儿，小心翼翼的，生怕它碎掉。
诺卡莉斯已经蹦跳着走到洞穴出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小巧的碎晶，正举着它对着月光。
“看——”
她转动晶体，一道小小的彩虹光斑恰好落在他的鞋尖上，像一颗会发光的星星。
“缺掉的部分变成星星的形状了呢。”
光斑随着她的手腕轻晃，在他周身跳起欢快的环舞。
当最后一道虹彩掠过他的睫毛时，提亚斯突然低头，看清了那块水晶的缺口里，竟嵌着一朵用草茎编的迷你向日葵，细小的花瓣精致又可爱。
“这是…”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花瓣，指尖传来草茎的粗糙触感。
又一朵…向日葵吗…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我也养了一朵…只不过……
“赃物标记！”
诺卡莉斯的声音随着晚风飘进来，带着清脆的笑意。
“这样下次某位学者就能一眼认出——”
她的剪影在逆光中转身，张开双臂，比划着一个大大的圆。
“又有哪块水晶里藏着比银河还亮的慌乱呢？？”
洞口的月光下，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却被风吹散了，只隐约听见一个字——“我……”
背包里的水晶突然发出细碎的共鸣声，叮叮当当的，像是在偷笑。
提亚斯把那朵嵌着向日葵的水晶贴在心口，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与某个遥远的地方共振——那是比所有星空都温暖的坐标，是只属于他和她的，冒险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