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卡莉斯…不要离开……
诺卡莉斯……
窗外,鸟鸣清脆婉转,此起彼伏,像一串跳动的音符。
提亚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意识还陷在昨夜的梦境里,一抬眼,便看见诺卡莉斯正闭着眼睛,缓缓把脸凑过来。
他的呼吸在微凉的晨光中骤然凝滞。
诺卡莉斯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白皙的脸颊投下蝶翼般的细碎影子,向来抿成直线的唇,此刻柔软得如初绽的花苞。
晨风从窗缝溜进来,拂过她散在枕边的银发,有几缕调皮地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就在他心跳渐快,以为要发生什么时,她忽然停在他鼻尖前,轻轻嗅了嗅,随即眼睛一亮:
“检测到赖床浓度超标!”
说着,她不知从哪摸出个透明玻璃瓶,精准地抵在他下巴上。
“正在采集睡眠惰性样本~~”
瓶口传来薄荷的清冽香气,提亚斯这才看清瓶身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上面写着「提亚斯专属晨间困倦收集器」的字样。
诺卡莉斯睁开眼睛,红宝石般的瞳孔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发间别着的草茎星星,随着她轻快的轻笑微微颤动。
“根据《晨间行为学》第7章……”
她又变魔术般掏出一本小册子,煞有介事地翻了翻。
“当采集器接触皮肤超过五秒,就会触发特别唤醒程序——”
话音未落,她把自己的嘴贴进玻璃瓶口,用一种刻意模仿的、带着哭腔的语气:
“诺卡莉斯…诺卡莉斯,不要离开我~~”
提亚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抢瓶子。
诺卡莉斯却灵巧地翻身躲开,还从背后亮出个沉甸甸的大铁锅——一看就是从公会厨房偷来的。
“最终防御装置启动!”
锅底用果酱画着个正跪地求饶的Q版提亚斯,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
「若不想形象扩散,请立即提供三人份松饼作为封口费」。
阳光透过她高高举起的平底锅,在床单上投下带着花边的圆形光斑。
她歪头时,兜帽外的些许银白色发丝轻轻晃动,像是也在为这场精心策划的晨间突袭欢呼雀跃。
餐桌上,提亚斯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香喷喷的煎蛋,窗外突然传来经久不衰的嘈杂人声,像是有无数人在街头呼喊着什么,乱哄哄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餐刀,看向对面正一脸甜蜜、小口啃着松饼的诺卡莉斯:
“诺卡莉斯…关于那个[梦]……”
“嗯?”
诺卡莉斯嘴里还塞着没咽下的松饼,声音含糊得像含着颗糖。
“一个…金发少女刺杀了教皇,然后…哦对了!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屠戮与神圣共享同一种姿态,嗯…大概就是这些吧……我也有些不太记得了……”
诺卡莉斯努力回忆着梦里的碎片,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诺卡莉斯嘴里还在不停地嚼着松饼,闻言,用沾着面包屑的手指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又端起手边的牛奶灌了一大口,白色的奶沫沾在唇边,晕出一串小小的胡子。
提亚斯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唇边的奶沫:
“所以那些水晶...是在给我们警告?”
诺卡莉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红宝石般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异样的光亮:
“不是警告...应该是…预言……”
“哐当——”
提亚斯手里的餐刀掉在餐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来...”
诺卡莉斯把盘子里剩下的半块松饼推到他面前,眼底闪着探究的光。
“我们需要去找到…那滩污泥的来历了…另外…还要去打听一下,关于教会的一些信息。”
她说着,用手指沾了点果酱,飞快地抹在他鼻尖上,留下一点甜甜的痕迹。
“对了,要带够足够的松饼。”
……
……
旷野之上,一面硕大的白金军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绣着的圣树纹章,在晨光中如同在云海中翻腾的银龙,气势凛然。
披着熹微晨光的重装骑兵方阵正稳步推进,战马披挂着缀有教廷徽记的银甲,铁蹄踏碎草浪的声音,如同连绵的惊雷,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步兵军团紧随其后,枪戟如林,寒光凛冽。
骑士们的板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胸甲上雕刻的晦涩经文,随着他们沉稳的步伐若隐若现,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当队伍经过溪边时,马蹄溅起的水花落在盔甲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在这钢铁洪流的侧翼,轻骑兵的锁子甲泛起鱼鳞般的波纹,他们马鞍旁悬挂的圣水瓶随着战马的颠簸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整支军队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圣剑,锋芒毕露,剑锋所指之处,连飞鸟都噤声不语,寂静无声。
圣骑士团团长布伦勒住战马,银甲在鞍具的摩擦声中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抬手示意队伍暂停,面甲下的目光锐利如鹰,紧锁着地平线上那片翻涌的黑雾,黑雾像是有生命般,不断扭曲、扩张。
“团长。”
一名侦察兵策马奔回,皮甲上沾着些许晶莹的露珠,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那些黑雾很是诡异…战士们一进入…便浑身发软,气力全失。”
布伦沉默地望着远处的树林,原本挺拔的橡树,此刻正在黑雾中异化成扭曲的多节触须,草叶的边缘泛起不祥的乌黑光泽,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传令。”
他最终开口,声音在面甲内沉闷地回荡。
“全军佩戴圣光符印,让无上的神明赐予净化之力。”
当号角声划破天际,悠长而嘹亮,布伦最后望了眼前方那片蠕动的黑暗,缓缓握紧了剑柄上已然开裂的圣徽。
军阵中瞬间亮起无数光点,士兵们佩戴的圣光符印在胸前灼灼生辉,金色的光芒连成一片,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当黑雾如潮水般涌来时,最前排的盾兵齐声咏唱圣歌,光纹在厚重的塔盾表面流转,凝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净化阵列,展开!”
布伦长剑指天,声如洪钟。
骑兵们立刻向两翼散开,留出宽阔的战道。
轻骑兵们解下腰间的圣水瓶,奋力掷向黑雾,圣洁的液体与黑雾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雾气中顿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嘶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灼烧。
但黑雾仍在源源不断地逼近,丝毫没有退却的迹象。
一个年轻的盾兵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左臂不慎被雾气缠绕,坚固的铠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剥落,露出底下的皮肤,迅速泛起乌黑的纹路。
布伦瞳孔骤缩,策马前冲,剑锋掠过之处,带起熊熊的圣洁火焰,将侵蚀士兵手臂的黑雾斩断。
火焰灼烧着黑雾,发出滋滋的声响。
当净化结界在军阵前方展开一道金色光幕时,黑雾中突然伸出数根沥青般粘稠的触须,带着腥臭味,猛地抽向光幕。
最前排的重骑兵立刻竖起塔盾,圣徽在盾面上亮起连锁光纹——这是教会耗费巨资研发的「信念壁垒」,号称坚不可摧。
“左翼穿插!”
布伦的声音透过战盔传出,带着杀伐的决绝。轻骑兵们立刻策马迂回,将提前浸泡过圣水的投枪狠狠掷向雾墙。
黑雾发出腐蚀般的嘶响,被投枪击中的地方泛起白烟,却很快又凝聚成形,仿佛从未被伤害过。
随军的祭司们开始高声吟唱,手中的经文卷轴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金光如雨点般落在黑雾表面,每次撞击都激起一圈涟漪,却始终无法彻底驱散这片黑暗。
就在这时,布伦敏锐地注意到,黑雾深处,有一团不断涌动的黑泥,正散发着浓郁的邪祟气息。
“瞄准那滩污泥!”
布伦厉声下令。
所有士兵立刻调整方向,胸前的圣光符印同时亮起,无数道金色光束汇聚一处,如同利剑,狠狠刺入雾心。
伴随着一声类似玻璃破碎的脆响,黑雾开始剧烈翻涌、收缩,最终化作一阵黑色的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在消散的雾气中央,众人看见半截插在地上的水晶碑——碑身散发着的幽蓝气息,与提亚斯和诺卡莉斯在洞穴里见到的那些水晶,一模一样。
布伦翻身下马,缓步走近,发现碑文上刻着一行古朴的字样:
「当星空闭上眼睛,伪神便将降临」。
溃败的圣骑与复仇的怪物
突然,一阵诡异的笑声从黑雾消散的方向传来,阴恻恻的,让人头皮发麻。
“保持警戒!”
布伦猛地握紧长剑,额前流下几滴冷汗,面甲下的眼神满是警惕。
只见一个老农佝偻的身躯,突然像提线木偶般剧烈抽搐起来,破旧的麻衣下,脊背高高隆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数十根沥青般漆黑粘稠的触手破体而出,带着撕裂的声响,猛地刺向军阵。
“圣盾阵!”
布伦怒吼出声。
前排的骑士瞬间架起塔盾,圣徽在盾面亮起刺目的光芒,试图阻挡触手的进攻。
然而那些黑色触手竟像活物般灵活,诡异的绕过光幕,闪电般缠住侧翼轻骑兵的马腿。
战马的悲鸣与骨骼碎裂的脆响同时响起,惨烈至极。
随军祭司慌忙吟诵的净化咒文,撞上触手后,非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被触手吸收,化作更浓稠的黑暗。
在纷飞的血肉与哀嚎之间,老农扭曲的脸庞突然定格成一个诡异的微笑,他用折断的、淌着黑血的手指,指向军队后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伪神...已在汝等之中...雅克…自愿化作这伪神的养料……”
就在布伦顺着老农所指的方向,猛地转身的瞬间,后勤车队的中央突然传来战马的凄厉悲鸣。
装载圣水的水桶接连炸裂,那些号称能净化一切邪祟的液体,竟与地上的黑色粘液混合,化作沸腾的乌黑泥沼,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布伦那握着长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
“撤退!!!全员散开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整个军阵瞬间化作炸开的蜂巢,士兵们四散奔逃,慌不择路。
受感染的重骑兵们却停下脚步,主动断后,用最后的神智将手中的塔盾插进土里,筑成一道简陋的隔离带。
“愿上帝保佑你们来世……”
布伦含着泪水,低头祈祷,声音哽咽。
他最后望了一眼在黑色粘液中沉浮的白金军旗,那句“伪神已在汝等之中”,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风中不断回荡。
当幸存的部队狼狈地退至山丘之上,他们回头望去,只见整个平原已化作一片蠕动的黑色巢穴,粘稠的黑泥不断翻涌,吞噬着一切生机,周围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看不到一点活物的踪迹。
教皇第五圣骑士团——溃败。
巢穴中央,那个名叫雅克的老农,早已不复人形,他化作一滩不断蠕动、膨胀的怪物,贪婪地吸收着散落的污泥,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我的家人们……”
怪物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雅克…会为你们报仇的……教会…我必将你这伪神的头颅…摘下!”
地动山摇,巨大的黑色巢穴缓缓蠕动起来,朝着神圣的主教堂方向,坚定不移地前进。
“我们……还有5天…快!加急通报给教皇大人!!!”
布伦望着那坨恐怖的怪物,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残存的希冀。
“愿神明保佑我们……”
于是,他低下头,再次虔诚地祈祷,只是这一次,连他自己都听得出,话语里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