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间章 三 古堡中的往事

作者:somatsu 更新时间:2025/12/14 1:13:43 字数:15447

暖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将房间映得暖融融的。

海德薇格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了许多,苍白的脸颊也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着墨色古典女仆装的吸血鬼少女端着汤药与干净的纱布缓步走入。

蕾丝围裙上绣着暗金色的蝙蝠纹样,银色的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垂落的发梢却掩不住眼底的疑惑。

她们将托盘轻放在床头的矮柜上,动作轻柔地替海德薇格换着额角的降温毛巾,目光却忍不住悄悄瞟向坐在扶手椅上的布朗恩。

布朗恩指尖转动着银质怀表,目光落在海德薇格沉睡的脸上,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稀有的艺术品。

终于,一名胆子稍大些的女仆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主人,她……毕竟是外来者,还是个血脉不纯的残次品,您这般耗费珍贵的疗伤药剂护着她,真的……妥当吗?"

另一名女仆也连忙附和,指尖绞着围裙的蕾丝边,眼底满是不解:

"是啊主人,前些日子她还对您刀剑相向,这般危险的存在,留着……怕是后患无穷。"

她们的声音里满是困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在这座古堡里,布朗恩的命令向来如同铁律,可这一次,他的做法实在太过反常。

不仅没有处决这个冒犯者,反而将她安置在城堡最温暖的房间,每日亲自守着,连她们这些仆从都被反复叮嘱,要悉心照料。

布朗恩指尖的怀表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两名女仆,血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妥当与否,轮不到你们多嘴。"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冷意。

"照看好她,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你们知道后果。"

两名女仆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只是恭敬地应道:

"是,主人。"

她们匆匆换好纱布,端起空托盘,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关门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布朗恩低头看向海德薇格,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头,以及唇角无意识抿起的弧度上。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却没有落下,只是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玩味:

"为了家族……有意思的执念。"

"你似乎…还有很久的苦痛……竟拖着如此虚弱的身子与我对峙……"

暖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暖炉的火光跳跃着,将房间里的阴影揉得柔和。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海德薇格沉睡的脸庞上,替她褪去了几分往日的凌厉。

近半个月的悉心照料,像是一场迟来的甘霖,浸润着她早已被痛苦磨得千疮百孔的身体。

那些日夜蛰伏在骨髓里的融合之痛,那些被血雾撕裂的伤口,都在珍贵药剂的滋养与安稳的沉睡中,缓缓愈合。

她的呼吸愈发平稳绵长,苍白的脸颊上也晕开了一抹极淡的血色,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生气。

紧蹙了数日的眉头,悄然舒展了些许,连睡梦中,都不再有痛苦的呜咽与挣扎。

压在她身上数年的苦痛重压,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起,终于有了些微的缓和。

不再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的、无休无止的灼痛与冰寒,四肢百骸里,竟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松弛。

布朗恩依旧每日都会来。

他坐在扶手椅上,指尖转动着银质怀表,目光落在海德薇格的脸上,久久不语。

怀表滴答作响的声音,与暖炉里木柴噼啪的轻响交织,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他看着她颈间不再因为剧痛而绷紧的线条,看着她垂落在枕头上的淡金色发丝渐渐有了光泽。

血色的瞳孔里,情绪愈发复杂难辨。

忽然,海德薇格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却被布朗恩精准地捕捉到。

他微微挑眉,停下了转动怀表的指尖,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布朗恩垂眸看着她攥紧床单的手,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分明虚弱得连起身都做不到,眼底的戒备却依旧锋利得像淬了冰的刀。

他低笑一声,伸手,指尖悬在她额前,却没有触碰,只是拂开了一缕黏在她汗湿脸颊上的淡金色碎发。

动作轻得近乎温柔,与那日在大厅里掀起血雾的狠戾判若两人。

"我没指望你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毕竟,你可是连死都不肯认输的疯子。"

海德薇格的呼吸一滞,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沙哑: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不信布朗恩会好心救她。血族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利益与力量,没有无缘无故的仁慈。

布朗恩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血色瞳孔里映着暖炉跳跃的火光,情绪难辨。

他抬手,指了指床头矮柜上的东西——那里放着埃尔星娜,镰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漆黑的刃光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你的镰刀。"他淡淡开口,"我让人保养过了,崭新如初。"

海德薇格的目光落在埃尔星娜上,喉结轻轻滚动,心底的震惊又添了几分。

她以为,那日混战,这柄镰刀早该被血雾腐蚀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

她咬着牙,气息不稳。

"不杀我?我……是你的敌人。"

布朗恩挑眉,转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

冷冽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林间的雾气与松枝的清香,吹散了房间里浓重的药味。

他望着窗外铁灰色的天空,背对着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敌人?"

他轻笑一声,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你连让我认真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刺耳,却也是事实。海德薇格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她别过脸,声音低哑,带着不甘:

"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我等着。"

布朗恩的回答来得干脆,他缓步走回床边,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血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认真。

"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养好伤。"

他抬手,拿起矮柜上的汤药,瓷碗边缘泛着温热的雾气。

他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海德薇格猛地偏头,避开那勺汤药,眼底满是警惕:

"你……想下毒?"

布朗恩看着她紧绷的模样,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他将勺子放回碗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这脑子,除了打架和复仇,还能装下什么?"

他将碗放在床头,直起身:

"这药能帮你愈合伤口,喝不喝,随你。"

海德薇格的目光落在那碗汤药上,又看了看布朗恩。暖炉的火光映在他白色的西装上,竟让他周身的冷意淡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比之前稳了些许:

"你……到底……想要什么?"

布朗恩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意:

"不为什么…大概…感觉很有意思吧……"

布朗恩看着海德薇格紧抿的唇,以及那双写满戒备的暗红眼眸,无奈地挑了挑眉,将盛着汤药的白瓷碗搁回矮柜。

温热的雾气袅袅升起,氤氲了他眼底的血色,添了几分漫不经心。

"随你。"

他淡淡道,转身坐回扶手椅,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怀表的金属外壳,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反正疼的不是我。"

海德薇格扯了扯嘴角,想冷哼一声,却因气力不足,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头的埃尔星娜上,镰身漆黑如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暖炉里木柴噼啪作响,以及怀表单调的滴答声。

布朗恩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抬眼看向海德薇格,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颊,落在她颈间露出的一点衣料下隐约能看到铁十字勋章的轮廓。

"贵族的后裔,"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的家族……是被圣堂武士覆灭的?"

海德薇格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侧过头,冷冷地看着布朗恩,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与你……无关。"

"的确无关。"

布朗恩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指尖弹了弹怀表链。

"我只是好奇,人类的执念,究竟能有多顽固。"

海德薇格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圣堂武士……鬣狗……你们血族……也好不到哪里去。"

"哦?"

布朗恩挑眉,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这么说,你恨的,不止是圣堂武士?"

海德薇格别过脸,不再看他,嘴唇紧抿着,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颤抖的肩线,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布朗恩低笑一声,没再追问。

他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铁灰色的天空,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

"这世上的生物,都在为了各自的执念活着。有的为了永生,有的为了力量,有的……为了虚无缥缈的家族荣光。"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海德薇格倔强的侧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倒是比那些匍匐在我脚下的家伙,有趣得多。"

暖炉的火光轻轻跳动,房间里的沉默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骤然打破。

海德薇格只觉喉咙一阵腥甜翻涌,胸口猛地一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起身子,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咳……咳咳……"

细碎的咳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几乎是本能反应,布朗恩倏地从扶手椅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伸手稳稳地扶住了海德薇格的肩膀。

他的动作算不上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力道,将她微微摇晃的身体稳住。

掌心触到她肩头的皮肤,冰凉得像一块浸了雪水的玉,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这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两人都来不及反应。

海德薇格的咳嗽蓦地一顿,她抬眼,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布朗恩。

他的脸庞近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苍白的脸,带着一丝全然的错愕。

暖炉的火光落在他白色的西装上,竟柔和了几分他周身的冷冽。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而布朗恩也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扶在她肩头的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只手一般,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纯种血族,是这座古堡的主人,是向来视生命如草芥的存在。

无数人匍匐在他脚下,他从未对谁有过半分多余的关切,更遑论这样下意识的搀扶。

可方才听到她咳嗽的瞬间,身体竟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这种陌生的、近乎本能的反应,让他心头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错愕与茫然。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海德薇格看着他眼底的震惊,又低头瞥了瞥他扶着自己的手,喉咙里的腥甜还未散去,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

布朗恩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的错愕尚未褪去,竟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转身重新坐回扶手椅,拿起桌上的怀表,指尖无意识地快速转动着表链,声音却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不过是……怕你死在我的城堡里,弄脏了地板。"

这番话听起来强硬又傲慢,却偏偏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冽。

海德薇格看着他略显慌乱的侧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被触碰的肩头,眸子里的震惊久久未散。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冷哼,缓缓躺回床上,偏过头,望着窗外的月光,不再言语。

只有彼此都能听见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暖炉的噼啪声里,悄悄蔓延。

暖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扯得愈发绵长。

方才那短暂的触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海德薇格偏着头,望着窗外铁灰色的天空,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纹路。

布朗恩坐在扶手椅上,指尖转动着银质怀表,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又透着一丝莫名的局促。

良久,还是布朗恩率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氛围。

他抬眼,目光落在海德薇格的侧影上,血色瞳孔里的错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

"你……是怎么成为血族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海德薇格的身体微微一僵,攥着床单的手紧了紧。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低语沼泽的浓雾,闪过石塔里积满灰尘的石棺,闪过守墓人那双疲惫的暗金色眼眸。

半晌,她才缓缓睁开眼,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沙哑,却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低语沼泽……一座石塔……"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里面有个……老吸血鬼……他说……我的血……很冷……很契合……"

"老吸血鬼?"

布朗恩挑眉,指尖的怀表停了下来,"矮个子的?"

海德薇格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不知道……他没说……只给了我……"

她的身体又轻轻颤抖了一下。

布朗恩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才低声道:

"能在沼泽里独居的老血族…多半是…唉……"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海德薇格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却又藏着几分认真:

"倒是便宜了你,遇上的不是那些嗜杀的家伙。"

海德薇格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她转过头,看向床头的埃尔星娜,声音低哑:

"便宜?那是……无尽痛苦的开始。"

融合的剧痛,日夜的折磨,像跗骨之疽,从未离开过她。

布朗恩看着她眼底的黯淡,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只是这一次的沉默,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房间里的沉默正漫延着,雕花木门被轻轻叩响,随即缓缓推开。

两名身着墨色古典女仆装的吸血鬼少女垂首走入,蕾丝围裙上的蝙蝠纹样在暖炉火光下泛着暗金光泽,银色长发挽成整齐的发髻,步履轻缓得几乎没有声响。

她们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温热的清粥与干净的换药纱布,走到床边时,动作恭敬地屈膝行礼。

"主人,该为这位小姐换药了。"

其中一名女仆轻声开口,目光飞快地扫过床上的海德薇格,又迅速垂下,不敢多做停留。

布朗恩抬眼,指尖的怀表停止转动,他淡淡颔首:

"嗯。"

女仆们应声上前,正要俯身查看海德薇格的伤口,却被她骤然绷紧的身体吓了一跳。

海德薇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暗红的眼眸里瞬间涌起戒备,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

"别……碰我。"

她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像一只被惊扰的幼兽,即使虚弱不堪,也不肯轻易卸下防备。

两名女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动作僵在原地,只得抬眼看向布朗恩,等着他的吩咐。

布朗恩看着海德薇格这副模样,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安分点。伤口感染,吃苦的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对女仆们道:

"动作轻些。"

"是,主人。"

女仆们这才松了口气,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替海德薇格解开纱布,换药的动作轻柔得像拂过花瓣的风。

海德薇格紧咬着下唇,没有再出声抗拒,只是攥着床单的手依旧指节泛白。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布朗恩身上,看着他坐在扶手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眼底的探究清晰可见。

暖炉的火光映着房间里的人影,药香混着粥的热气弥漫开来,那份诡异的氛围,竟不知不觉淡了几分,多了一丝难得的平和。

雕花木门轻阖,女仆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暖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海德薇格侧躺着,后背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痛感减轻了些许,却依旧不敢大幅度动作。

她看着布朗恩的侧影,犹豫了半晌,终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话语断断续续:

"她们……那些女仆……为什么会……在这里?"

布朗恩闻声转过头,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他以为,以她的性子,绝不会主动开口询问无关的事。

他指尖重新转动起怀表,发出细碎的滴答声,语气漫不经心:

"她们?不过是些无家可归的血族幼崽。"

海德薇格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疑惑更浓:

"无家可归?"

"嗯。"

布朗恩靠回椅背,目光飘向窗外,声音淡得像风,"有的家族被圣堂武士覆灭,有的被同族吞并。流浪在外,要么被猎杀,要么……饿死。"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捡回来,给她们一口饭吃,她们替我打理城堡。各取所需而已。"

海德薇格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不止她的家族,还有这么多血族,都在承受着类似的命运。

她攥着床单的手微微松了松,声音低哑:

"你……不像传闻里……的血族。"

"传闻?"

布朗恩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传闻里的我,该是个嗜杀成性、视生命如草芥的怪物,对么?"

海德薇格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布朗恩指尖的怀表停了下来,他望着暖炉里跳动的火光,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活了太久,杀戮和力量,早就没什么意思了。"

房间里的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

暖炉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方才女仆们留下的那碗汤药,还搁在矮柜上,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浅浅一层微凉的药渍。

海德薇格望着那碗药,沉默了许久。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四肢的乏力感如影随形,方才布朗恩的话,以及那些女仆的身世,在她心头搅起了一阵莫名的波澜。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扶手椅上的布朗恩,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话语间的断续也少了几分:

"那碗药……能给我吗?"

布朗恩闻言,指尖的怀表倏地停住。

他抬眼,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像是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要药。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调侃:

"怎么?不怕我下毒了?"

海德薇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碗药上,声音平静

"杀我……你不必用这种手段。"

布朗恩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矮柜旁,拿起那碗微凉的汤药。

指尖触到瓷碗的温度,他微微蹙眉,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端着碗,走到了床边。

他伸手,将碗递到海德薇格面前。

海德薇格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沉默了一瞬。

随即,她抬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碗。

碗沿微凉的触感传来,她顿了顿,仰头,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留下一阵难以言喻的腥涩。

她皱紧眉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将空碗递还给布朗恩时,唇角还沾着一点药渍。

布朗恩接过空碗,目光落在她略显狼狈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味道怎么样?"

海德薇格舔了舔唇角的药渍,眉头依旧皱着,声音低哑:

"难喝……透顶。"

布朗恩低笑出声,这笑声清浅,竟冲淡了几分他周身的冷冽。

他转身将空碗放回矮柜,背对着她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良药苦口。"

药汁的苦涩还在喉咙里盘旋,暖炉的火光烘得人四肢渐渐发沉。

海德薇格靠在床头,刚松缓片刻,一股异样的燥热却猛地从心口涌了上来,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陌生的、近乎灼烫的渴望,尖锐地挠着她的神经,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

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涩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催促着她去寻找某种温热的、带着鲜活气息的东西。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布朗恩,落在他颈侧清晰的动脉上,那双暗红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猩红。

这是成为血族后,第一次如此清晰而迫切的吸血渴望。

之前被日夜的融合之痛掩盖,此刻药劲舒缓了身体的疲惫,这份源于血脉的本能,便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海德薇格猛地回过神,用力咬住下唇,尖锐的痛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别过头,死死盯着窗外的月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我……有点不舒服。"

布朗恩正把玩着怀表,闻声抬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以及那份强压下去的躁动。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放下怀表,缓步走到床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戏谑:

"药劲没让你难受,倒是血脉的本能,先耐不住了?"

海德薇格的身体猛地绷紧,后背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隐隐作痛。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要渗出血来,抬眼看向布朗恩时,眼底满是倔强的抗拒,声音却因为压抑的渴望而微微发颤:

"不是……我只是……伤口疼。"

她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那股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燥热。

可那渴望却像藤蔓般疯长,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喉咙里的干涩痒意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布朗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以及那无意识吞咽的动作,唇角的笑意淡去几分。

他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只是缓步走近,周身散发的淡淡血腥味,像是无形的诱饵,不断撩拨着海德薇格紧绷的神经。

"是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可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更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这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海德薇格强撑的防线。

她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布朗恩颈侧的动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股渴望越来越汹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她却依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眼:

"不……我没有……"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只剩下那股尖锐的、无法忽视的渴望在叫嚣。

抵抗的念头还在,身体却已经诚实的泛起了生理性的颤栗,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的蜷缩。

喉间的干涩痒意几乎要烧穿理智,海德薇格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

血脉里的渴望如同咆哮的野兽,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战栗。

她偏着头,不敢看布朗恩颈侧的动脉,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尊严与本能在胸腔里疯狂撕扯,让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终于,那股渴望压垮了所有的倔强。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结结巴巴的,带着浓重的羞耻与窘迫,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我需要……一点……血……"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闭上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不敢去看布朗恩的表情,只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暖炉的火光轻轻跳动,映着她紧绷的肩线,透着几分狼狈的脆弱。

海德薇格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发烫的窘迫。

她能感觉到布朗恩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视线带着戏谑的温度,烫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半晌,才听见布朗恩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玩味的揶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血?"

他缓步绕到床边,俯身,目光落在她涨红的侧脸,血色瞳孔里闪着促狭的光:

"巧了,我的城堡可没有储备这种东西。你说……从哪里整血呢?"

这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海德薇格紧绷的神经。她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氤氲着一丝猩红的渴望,对上布朗恩戏谑的目光时,又狼狈地别过头,带着哭腔般的艰涩:

"我……我不知道……"

那股渴望还在血脉里叫嚣,喉咙里的干涩痒意越来越重,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獠牙。

布朗恩看着她这副模样,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动作里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那你说说……你想喝谁的?"

"反正…不喝…你的……"

海德薇格攥着床单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她偏着头避开布朗恩的视线,声音依旧发颤,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挣扎的清醒:

"如果……不喝人血……会怎么样?"

布朗恩看着她眼底残存的倔强,指尖收了回来,直起身靠在床沿,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血族独有的漠然:

"还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

"血脉里的渴望会一点点啃噬你的理智,身体会越来越虚弱,最后……要么被本能操控,沦为只懂狩猎的怪物,要么……就在无尽的灼烧感里,彻底枯竭而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海德薇格躁动的心头,却没能浇灭那股从骨髓里钻出来的渴望。

她的喉咙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别的办法吗?"

海德薇格的声音里还带着茫然的颤抖,房间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暖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布朗恩没应声,只是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慢条斯理地撸起白色西装的袖口,露出一截苍白却线条流畅的小臂,皮肤细腻得近乎剔透,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若隐若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质的细针——那是之前女仆换药时落下的,指尖捏着针尾,眸光微垂。

下一秒,针尖轻轻扎进手臂的皮肤,又迅速拔出。

一点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像一根无形的引线,瞬间点燃了海德薇格血脉里的渴望。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点血珠,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

那点殷红的血珠在布朗恩苍白的小臂上愈发刺眼,淡淡的血腥味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下勾着海德薇格紧绷的神经。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眼底飞快掠过一层猩红,獠牙不受控制地隐隐刺痛着牙龈。

但理智死死拽住了本能的尾巴。

她猛地别过头,死死盯着窗外的月光,攥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

喉咙里的干涩痒意几乎要将她吞噬,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连分毫都不肯挪动。

"不……"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强撑的决绝。

"我不喝……"

布朗恩挑了挑眉,低头看着手臂上渐渐凝固的血珠,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有逼迫,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袖子,遮住那点痕迹。

海德薇格咬紧下唇,唇瓣几乎要渗出血来,却依旧固执地摇着头,不肯再看他一眼。

血脉里的渴望与她的意志疯狂撕扯,疼得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抗拒的话音刚落,海德薇格只觉牙龈一阵尖锐的酸胀,那股熟悉的麻痒感顺着牙根蔓延开来,不受控制地叫嚣着。

她下意识地抿紧唇,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颗犬齿正冲破牙龈的束缚,一点点变尖、变长,尖锐的弧度抵着下唇,带来细微的刺痛。

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那是属于布朗恩的、带着纯种血族独特气息的味道,像魔咒般撩拨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暗红的眼眸里猩红翻涌,理智的防线摇摇欲坠,唯有最后一点执念,支撑着她不肯松口。

布朗恩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猩红,看着那对抵着下唇的尖牙。

他慢条斯理地将挽起的袖口放下,抚平西装上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出席一场晚宴。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迈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像是踩在海德薇格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即将触及那扇雕花木门。

海德薇格死死咬着牙,尖锐的犬齿刺破了下唇的皮肤,一丝腥甜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却压不住那股汹涌的渴望。

她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深深嵌进掌心,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皮鞋叩击地板的声响越来越远,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海德薇格紧绷的神经。

下唇的腥甜早已压不住血脉里的嘶吼,犬齿刺破皮肤的刺痛,反而成了点燃渴望的火星。

她看着布朗恩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理智的堤坝轰然坍塌。

"别……别走!"

她猛地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行动,她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却因虚弱踉跄了一下,重重跌回床上,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布朗恩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肩头微微颤动,似是在低笑。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海德薇格耳中,让她窘迫得脸颊发烫,却又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战栗。

"后悔了?"

他缓缓转过身,血色瞳孔里漾着戏谑的光,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眼底。

海德薇格看着布朗恩转过身来,眼底的戏谑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自尊,可血脉里的渴望早已掀翻了所有防线。

她瘫在床上,浑身都在发颤,尖锐的犬齿刺破下唇,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散开,却缓解不了半分喉咙里的灼痛。

她仰着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哀求:

"求你……布朗恩……给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她的骄傲,可她管不了了。

理智被渴望啃噬得只剩残骸,她只能死死盯着布朗恩,那双暗红的眼眸里,满是狼狈的祈求。

"我……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哭腔,指尖死死抠着床单,指节泛白,"求你……"

海德薇格的哀求碎在空气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连暖炉的火光都似是柔和了几分。

布朗恩看着她眼底的水光,看着她攥紧床单、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渐渐敛去,只余下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缓步走回床边,声音低沉而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海德薇格混沌的意识里。

他重新撸起袖口,露出那截苍白的小臂,指尖捻起方才那枚银质细针,毫不犹豫地再次扎进血管。

这一次,针尖刺入更深,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很快凝成一道细流,顺着皮肤蜿蜒而下。

淡淡的血腥味骤然浓郁,海德薇格的呼吸瞬间凝滞,眼底的猩红疯狂翻涌,连身体的颤抖都变得剧烈起来。

血腥味铺天盖地涌来,海德薇格的理智彻底被碾碎。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虚弱的身体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攥住布朗恩的手腕,将那渗着血珠的伤口抵在唇边。

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的刹那,温热的血液涌入口腔,那股属于纯种血族的醇厚气息,瞬间抚平了喉咙里灼烧般的痒意。

她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本能驱使着她贪婪地吞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布朗恩垂眸看着她,看着她凌乱的淡金色碎发,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猩红与残存的挣扎。

他没有动,只是任由她汲取,苍白的脸上不见丝毫痛色,唯有血色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发顶,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喟叹:

"慢点……没人跟你抢。"

海德薇格的动作蓦地一顿,意识回笼了一瞬。

唇齿间温热的触感,掌心下微凉的皮肤,还有那声近乎纵容的低语,让她浑身一僵,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猛地松开手,狼狈地往后缩了缩,唇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布朗恩看着她猛地缩回去的动作,看着她唇角未干的血迹和眼底的慌乱,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不吸了?"

海德薇格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可喉咙里残存的干涩痒意还在叫嚣,血脉里的本能像藤蔓般死死缠着她。

她咬着下唇,不敢看布朗恩的眼睛,只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角,舌尖不经意扫过那点残留的血腥味。

喉间的灼意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方才那片刻的清醒被本能彻底吞噬。

海德薇格攥着床单的手缓缓松开,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点点朝着布朗恩凑近。

她的视线死死黏在他小臂上那道渗血的伤口,暗红的眼眸里猩红翻涌,呼吸灼热而粗重。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迟疑的试探,却又透着不容抗拒的渴望,脸颊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肤,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微微发颤。

迟疑终究抵不过本能的叫嚣。

海德薇格俯下身,再次将唇瓣贴上那道渗血的伤口,尖锐的犬齿轻轻刺入,贪婪地汲取着温热的血液。

这一次她的动作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沉溺。

纯种血族的血液带着奇异的醇厚感,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抚平了血脉里翻涌的灼痛,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慵懒的暖意。

布朗恩垂眸看着她,看着她微颤的睫毛,看着她唇角溢出的一丝血迹,眼底的戏谑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动,只是任由她汲取,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纵容。

不知过了多久,海德薇格才缓缓松开唇,唇角沾着未干的血迹,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的清明。

她抬起头,对上布朗恩深不见底的目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猛地别过头去。

海德薇格的脸颊还烧得滚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唇角残留的血腥味,不敢抬头去看布朗恩的眼睛。

就在这时,布朗恩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现在,什么感觉?"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细弱的字眼:

"不……不难受了。"

话音落下,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布朗恩收回手臂,慢条斯理地放下袖口,遮住那道已经不再渗血的伤口,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只是不难受了?"

海德薇格的脸更红了,攥着床单的手紧了紧,终究是没敢再出声。

海德薇格埋着头,指尖绞着床单,连耳根都泛着热意,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忽然,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她猝不及防撞进布朗恩深不见底的血色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笑意清晰可见,烫得她睫毛剧烈颤抖。

布朗恩的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残留的血迹,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缱绻,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蛊惑:

"看你这模样,倒像是还没喝够?"

海德薇格的呼吸骤然停滞,连挣扎的动作都忘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布朗恩的脸。

苍白的皮肤细腻得近乎透明,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而那双血色的眼眸,像是淬了浓稠的夜,深邃又妖异,偏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美,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近乎蛊惑的美。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脸颊的热度瞬间烧到了耳根,连方才残存的羞耻与窘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艳冲得七零八落。

她怔怔地望着他,连他拇指擦过唇角的触感,都变得格外清晰。

海德薇格猛地回神,心脏擂鼓般狂跳,脸颊烫得能煎蛋。

她下意识偏头躲闪,想挣开那只捏着下巴的手,动作却又急又乱,像只受惊的幼兽。

"躲什么?"

布朗恩的指尖没松,反而微微用力,将她的脸重新扳回来,眼底的笑意更深,"方才盯着我手臂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他的拇指还停在她唇角,指腹不经意擦过柔软的唇瓣,带来一阵战栗般的触感。

海德薇格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窘迫:

"我……我没有。"

"没有?"

布朗恩低笑出声,俯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你…是在看什么?"

海德薇格被他温热的呼吸拂得浑身一颤,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偏着头,视线胡乱地瞟着床幔的纹路,就是不敢落在他脸上,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我看的是伤口……"

布朗恩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指尖传过来。

他故意凑近,薄唇几乎要擦过她的耳廓:

"哦?真的吗?"

海德薇格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她猛地偏过头,却不偏不倚撞进他那血色眼眸里,呼吸瞬间一滞。

海德薇格撞进他血色眼眸的刹那,心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布朗恩却忽然低笑一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尖意犹未尽地碰一下她发烫的脸颊。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吐槽:

"啧,还以为不纯血的家伙吸完血会恹恹的,倒没想到,活力倒是一点不低。"

这话像是戳中了海德薇格的软肋,她猛地攥紧床单,脸颊的热度又蹿高几分,却梗着脖子反驳,声音里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倔强:

"瞧不起谁呢!我……我本来就没那么弱。"

海德薇格被戳得脸颊发烫,却还是梗着脖子抬眼,底气不足地反问:

"那你……被我吸了这么多血,要怎么补充?"

布朗恩闻言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垂眸看着自己小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

"操心这个做什么?"

他俯身凑近,血色眼眸里的笑意晃得海德薇格心头一颤,"纯种血族的恢复力,可不是你们这些半吊子能比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戏谑:

"怎么?这就开始心疼了?"

海德薇格被那句"心疼"噎得脸颊发烫,慌忙别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追问:

"那……纯种血族就不用吸血吗?"

布朗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可闻。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西装袖口的褶皱,血色眼眸里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谁说不用?"

他俯身,指尖轻轻勾住她一缕凌乱的淡金色碎发,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只是……纯种血族的猎物,可比人类有趣多了。"

海德薇格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忘了方才的窘迫,下意识追问:

"猎物?是什么?"

布朗恩指尖捻着她那缕金发,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语气却依旧漫不经心: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别的血族。"

一句话,像冰水般浇在海德薇格心头。

她浑身猛地一僵,后知后觉地抬手抚上自己还带着尖意的犬齿,眼底的慌乱瞬间漫了上来。

是啊……她现在,也成了血族。

布朗恩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故意放缓了语调:

"怎么?怕了?"

海德薇格指尖发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她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方才饮血时的暖意,此刻全被一股寒意取代。

布朗恩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低笑一声,指尖松开那缕金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怕也没用。一旦踏足血族的世界,要么成为猎手,要么……就只能做猎物。"

他顿了顿,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你觉得,以你这半吊子的血统,能撑到哪一步?"

海德薇格的声音发着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她抬眼望向布朗恩,眼底的慌乱还未散去:

"猎物……不包括我?"

布朗恩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血色的眼眸里盛着浓重的笑意,却又藏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幽深:

"你?"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海德薇格紧张得屏住呼吸的模样,才慢悠悠地补了后半句:

"现在还不是。"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

"毕竟,你这半吊子的血,喝起来可没什么滋味。"

海德薇格被那句"没什么滋味"呛得心头一堵,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涌上来。

她想挣开身板挺直腰杆,可刚吸完血的身子还带着几分虚软,只能任由他的指尖在耳垂上轻轻捏着,连反驳的声音都透着点底气不足:

"我才不是……"

话没说完,她猛地偏头躲开那微凉的触感,脸颊烧得更厉害,终于憋出憋了半天的疑问:

"你……你为什么总对我做这些……这些亲密的举动?"

布朗恩闻言,指尖顿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昏暗的烛火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那双血色眼眸里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平淡得近乎凉薄:

"亲密的举动?"

他抬了抬自己的手,指尖干净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碰你了吗?"

海德薇格一怔,下意识看向他的手,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脸颊和耳垂。

方才清晰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可他的指尖分明离自己有些距离,自始至终都没真正落下来过。

"你……"

她张了张嘴,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

布朗恩看着她骤然煞白的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

"血族对血液的渴望,会催生最逼真的幻觉。你方才,可是看得很入迷。"

海德薇格的脸瞬间血色尽褪,随即又烧得像是要燃起来,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猛地往后缩,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床板,方才那些清晰的触感——捏着下巴的微凉指尖、擦过唇角的柔软指腹、拂过耳畔的温热呼吸,此刻全成了扎在她心口的刺。

"你……你胡说!"

她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发着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恼。

她抬手胡乱擦着自己的脸颊和耳垂,像是要擦掉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触感,眼底却漫上一层水汽,一半是羞,一半是气。

"我才没有……没有产生幻觉!"

布朗恩抱臂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淡: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刚刚碰的是你左边的耳垂,还是右边?"

海德薇格被这个问题噎得哑口无言,指尖还僵在发烫的耳垂上,眼眶微微泛红,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布朗恩看着她这副模样,抱臂的姿势缓缓松开,眼底的戏谑淡了几分,添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缓步走近,却没有再靠近,只是垂眸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少了几分先前的凉薄:

"好了,不逗你了。"

"新生血族,对纯种血液的渴望本就容易催生幻象,尤其是你这种半吊子血统,反应会更剧烈些,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

他顿了顿,指尖虚虚地在她额前晃了晃,却没真的碰到,"别犟了,好好歇着,幻象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海德薇格咬着唇,没再吭声,只是将脸埋进柔软的枕间,把发烫的耳根藏得严严实实。

方才那些逼真的幻觉还在脑海里盘旋,羞恼和窘迫搅得她心烦意乱,偏偏浑身的虚软又一阵阵涌上来,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烛火在黄铜烛台上轻轻摇曳,将布朗恩的影子拉得颀长。

他立在床边,垂眸看着她蹙着眉睫、呼吸渐匀的模样,血色眼眸里的戏谑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幽暗。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额前的碎发上方,终究是没有落下去,只是静立在昏沉的光影里,守着一室寂静。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卷过普鲁士庄园的冷杉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海德薇格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无意识地抿了抿,像是做了个安稳的梦。

布朗恩这才转身,走到壁炉边添了块木柴,火星噼啪作响,暖光漫过他苍白的侧脸,竟难得透出几分柔和的意味。

"何时…才能…见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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