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笼罩在训练场中央。
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海德薇格握着镰柄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怒意渐渐被茫然取代。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脚步声自林间响起。
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银灰色的发丝垂落肩头,血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周身散发着纯种血族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缓步走出密林,目光精准地落在布朗恩身上,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布朗恩,你的时间到了。"
布朗恩的身体猛地一僵,血色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温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沉凝。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海德薇格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血族,又看向布朗恩瞬间变化的神情,心头的不安如潮水般汹涌。
布朗恩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他叫洛林,和你一样,是血脉层级在我之上的纯种血族。"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海德薇格的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怔住,握着镰柄的手险些松开。
洛林缓步走近,银灰色的发丝在晨风中微动,血色眼眸扫过海德薇格时,带着一丝淡漠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普鲁士血族的后裔,"他轻笑一声,声音冷冽如冰,"千百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布朗恩的拳头悄然握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却终究没有发作。
洛林的指尖轻轻划过腰间佩剑的剑柄,银灰色的发丝被晨风撩起一角,血色眼眸里淬着冰冷的杀意。
"不过,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为了瞻仰什么普鲁士后裔。"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目光落在布朗恩身上时,像淬了毒的冰棱,"布朗恩,今天,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空气瞬间凝固。
布朗恩缓缓抬眼,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他甚至没有去看洛林,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海德薇格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头发紧。
海德薇格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埃尔星娜的手攥得更紧了。
洛林嗤笑一声,指尖的寒光映着晨雾,语气里满是轻蔑的嘲弄:"
千年前的血族内战,布朗恩的家族站错了队,败给了我们这一支,也败给了曾经的普鲁士女皇。"
他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布朗恩家族的屈辱之上:"
战败的代价,就是世世代代都要向血脉层级更高的纯种血族,供奉最纯净的血液——以此滋养胜者的力量,延续败者苟延残喘的性命。"
"不过……直接夺取血脉的力量…似乎更有价值。"
布朗恩的脸色愈发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反驳一个字。
海德薇格听得心头剧震,握着镰柄的手微微发颤。
海德薇格僵在原地,握着埃尔星娜的手指微微发颤。一边是跨越千年的血族铁律,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布朗恩,两种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撕扯,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为什么…明明他骗了我……为什么…我为什么会犹豫…明明不管就好了,他死了…不是正合我意吗……正合…我意……
布朗恩看着她眼底的挣扎,惨然一笑。
他缓缓闭上眼,血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接受这场早已注定的宿命。
洛林的佩剑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寒光,直逼他的心脏。
不……不!!!
就在剑锋即将刺入肌肤的刹那——
"住手!"
海德薇格的声音陡然响起,埃尔星娜带着暗紫色的流光,狠狠挡在布朗恩身前。
镰刃与剑锋相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震得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洛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震惊:
"普鲁士的后裔,你要为一个败族余孽,违抗血族的铁律?"
海德薇格握着镰柄的手稳如磐石,暗紫色的镰光映亮她眼底的锋芒,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抬眼看向洛林,语气,不容置,一字一句:
"要是我和你抢人呢?"
洛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银灰色的发丝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冷笑一声,血色眼眸里满是不屑:
"就凭你?一个刚觉醒血脉的毛头丫头?"
布朗恩猛地睁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纤细背影,心脏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包裹,酸涩与震撼交织着涌上来,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
……
镰刃与剑锋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海德薇格凭借血脉里的本能挥砍格挡,可她觉醒血脉的时日尚短,招式与力量都远不及身经百战的洛林。
不过数十回合,她的动作就渐渐滞涩,手臂被剑锋划开一道又一道血口,鲜血浸透了衣摆。
洛林抓住她一个破绽,抬脚狠狠踹在她的小腹上,海德薇格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洛林缓步走近,血色眼眸里满是漠然,指尖微动,周遭的雾气瞬间凝结成数十道锋利的血雾尖刺。
"不知天高地厚。"
洛林的声音冷得刺骨。
话音落下,血雾尖刺如雨点般疾射而出,狠狠刺入海德薇格的四肢与躯干。
剧痛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只剩下布朗恩冲过来的模糊身影。
洛林眼中杀意暴涨,指尖凝聚起一道更为凝练的血雾长枪,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刺海德薇格的心口。
布朗恩的身影扑来。
他抬手催动全身风魔法,狂暴的气流将脱力倒地的海德薇格狠狠推出去数米远。
紧接着,他转过身,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接住了那道致命的血雾长枪。
枪尖穿透血肉的闷响刺耳惊心,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黑色衣袍,顺着伤口汩汩流淌。
海德薇格趴在地上,视线被血雾模糊,只能看见布朗恩被血雾长枪洞穿的脊背,鲜红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袍,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想爬过去,喉咙里却只能溢出破碎的呜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布朗恩艰难地侧过头,血色眼眸里映着她苍白的脸,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别管我……快,把你的血给埃尔星娜!让它带你跑!"
洛林低笑出声,抬手捻碎一缕血雾,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不敢对我动手。千年前的契约刻在血脉里,败族后裔,永远不能对胜者挥起武器。"
布朗恩的身体猛地一颤,伤口处的血涌得更急了,他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屈辱与不甘,却终究没有半分反抗的动作。
海德薇格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颤抖着抬手,将掌心的伤口按在埃尔星娜的镰柄上,滚烫的鲜血顺着纹路蜿蜒而下,瞬间被镰刀吞噬殆尽。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炸开,埃尔星娜周身腾起浓郁的血色雾气,镰刃上跳动着妖异的红光。
海德薇格猛地攥紧镰柄,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眼底翻涌着与普鲁士女皇如出一辙的狠戾。
"洛林,"她的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你惹错人了。"
话音未落,她挥起埃尔星娜狠狠劈下。
铺天盖地的血雾翻涌着席卷而出,无数道尖锐的血刺从镰光里迸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密密麻麻地朝着洛林疾射而去。
血刺破空的锐响里,一道猩红如焰的血光骤然从镰刃上撕裂而出,速度快得近乎撕裂空气,比漫天血刺更先一步抵达洛林身前。
洛林瞳孔骤缩,甚至来不及催动血雾防御,那道血光便已裹挟着普鲁士血族的威压,狠狠斩在他的身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惊心,他的身体应声被劈成两半,尚未落地,漫天血刺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洞穿了他的残躯。
转瞬之间,洛林的躯体便被血刺绞成了碎末,最终在晨风中爆散成一滩失去生机的暗红血迹,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海德薇格握着震颤不已的埃尔星娜,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踉跄着跪倒在地,视线里只剩下布朗恩染血的身影。
海德薇格撑着埃尔星娜,一步一踉跄地挪向布朗恩,每走一步,四肢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痛,视线也一阵阵发黑。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布朗恩身边,鼻尖先撞上了他伤口处弥漫的血腥味。
那是纯种血族特有的、清冽又浓郁的血气,瞬间勾动了她血脉深处压抑的本能。
不……不行……
伤口的剧痛与身体的虚弱,像是在火上浇油,让那份对鲜血的渴望疯狂滋长。
不能…现在不可以……
她死死咬着牙,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目光落在布朗恩渗血的伤口上,喉咙里泛起一阵灼热的干涩。
布朗恩艰难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拂过海德薇格沾满血污的脸颊,血色眼眸里盛满了破碎的温柔与决绝。
"别……别忍着了。"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喉咙里涌出的血沫,"你太虚弱了,伤得太重……我挨了那一击,活不久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颈侧的动脉凑到她的唇边,温热的血珠顺着皮肤滑落,渗进她的唇角。
"吸了我的血……你就能活下去。"
他的眼底映着她的模样,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带着普鲁士的血脉……好好活下去。"
海德薇格猛地偏开头,死死咬住牙关,将那份翻涌的渴望硬生生压下去。
她看着布朗恩逐渐涣散的血色眼眸,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发颤。
"我不……"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抬手按住他渗血的伤口,毫不犹豫地将掌心的伤口贴了上去,"我用我的血救你……"
可她的血才刚溢出,就被布朗恩身上喷出的鲜血所带出,他的气息反而更微弱了。
海德薇格眼眶泛红,看着他渐渐垂落的手,心头涌起一股绝望。
她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下一秒,她俯身捧住布朗恩的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吻了上去,将自己的血输进他的喉咙。
海德薇格的吻带着血腥味,滚烫又执着,她紧紧扣着布朗恩的后颈,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她的唇瓣贴着他的,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一遍又一遍,声音破碎:
"不许离开……布朗恩,你不许离开我……"
她渡过去的血混着泪水,温热地淌进他的喉咙。
布朗恩涣散的视线微微凝聚,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虚弱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眼角,最后无力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吻带着血腥味的辗转里,多了几分滚烫的眷恋。她扣着布朗恩后颈的手愈发用力,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含糊的呢喃被唇齿间的厮磨揉碎,只剩下一声声压抑的"不许走"。
布朗恩涣散的意识被这阵温热拽回几分,残存的力气支撑着他抬手,指尖颤抖着揽住她的腰,苍白的唇瓣微微回应着这个带着血与泪的吻,连呼吸都染上了彼此的气息。
随着海德薇格的血渡入喉间,布朗恩胸腔里那道贯穿的血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狰狞的伤口边缘泛起淡淡的血色光晕,不再向外涌血。
他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凝聚,指尖的凉意褪去几分,揽着她腰的力道也悄然加重。
而海德薇格的气息却越来越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伤口的血痂裂开,新的血珠不断渗出。
可她依旧死死扣着他的后颈,舍不得离开分毫,仿佛一松口,怀里的人就会彻底消散在晨光里。
晨雾散尽时,金色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温柔地洒落在训练场的血泊之上。
海德薇格是被一阵温热的触感惊醒的,她的脸颊贴着布朗恩的胸膛,耳边传来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他身上那道致命的伤口已经愈合,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了一丝血色。
布朗恩垂眸看着她,血色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血污:
"醒了?"
海德薇格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埋进他的怀里,攥着他的衣角哽咽道:
"你没死……太好了……"
布朗恩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
"嗯,我没死。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回来了。"
阳光漫过他们相拥的身影,驱散了最后一丝血腥味,空气中只剩下青草与晨曦的清新气息。
……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茂密的橡树林,落在一座隐于林间的古老庄园之上。
斑驳的石墙爬满了深绿的常春藤,尖顶的塔楼直刺苍穹,门楣上镌刻的普鲁士家族纹章虽蒙着尘灰,却依旧能窥见昔日的荣光。
海德薇格挽着布朗恩的手臂,踩着铺满落叶的石板路缓步走近。
她的眉间褪去了厮杀时的狠戾,多了几分沉静的威仪;布朗恩的步伐依旧有些虚浮,却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厅里,落满灰尘的水晶吊灯悬在半空,墙上挂着历代普鲁士血族的肖像,画中之人的眼眸,竟与海德薇格有着几分相似的锐利。
"这里……就是我的家?"
海德薇格轻声呢喃,指尖抚过肖像画冰冷的画框。
布朗恩侧身看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
"是…我们家。从今天起,布朗恩将臣服于普鲁士血族之下,荣光,将由我们一同续写。"
风从敞开的窗涌入,卷起地上的尘埃,也吹动了海德薇格垂落的发丝。
窗外的橡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段跨越千年的宿命,奏响新的序章。
风卷着尘埃掠过大厅的穹顶,墙上肖像画的眼眸仿佛倏然有了神采。
庄园各处传来轻微的震动,尘封的地窖石门缓缓开启,长廊尽头的壁龛里亮起幽微的红光——那些沉眠了千年的普鲁士旧部血族,正循着血脉的召唤苏醒。
他们身着绣着家族纹章的旧袍,步履沉稳地走入大厅,身形虽带着沉睡百年的苍白,眼底却燃着不灭的忠诚。
为首的老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
"吾等谨遵血脉召唤,向普鲁士后裔——海德薇格大人,宣誓效忠!此生此世,永不背离!"
身后的旧部们齐齐单膝跪地,盔甲碰撞的脆响回荡在大厅:
"誓死效忠!"
海德薇格握着埃尔星娜的手微微收紧,心头涌起一阵滚烫的热意。
这时,布朗恩缓步走到她身侧,同样躬身垂下眼眸,血色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的声音平静却郑重,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千年前的契约早已更迭,从今往后,我布朗恩,愿臣服于海德薇格大人麾下,为普鲁士血族的荣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者抬眼看向布朗恩,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示意。
海德薇格抬手按住胸前的衣襟,那里藏着一枚被岁月磨亮的铁十字徽章。
那是普鲁士先祖流传下来的信物。她抬眸扫过厅内俯首的旧部,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庄园尘封的寂静:
"为了铁十字,为了我们永恒的铁血。"
一句话落下,满厅的血族骤然抬头,眼底燃起熊熊火光。
他们攥紧了手中的武器,盔甲与骨刃碰撞的脆响汇成洪流,苍老的誓词被重新吼出,震得穹顶的尘埃簌簌掉落:
"为铁十字而战!为铁血荣光而战!"
"十字徽烙进苍白的颈,"
"永夜是我未竟的远征。"
"骄傲淬进獠牙之刃,"
"让凛冬,长驻我城。"
"当所有王朝成故纸的痕,"
"我仍在,以血…以血……"
尘封了千年的歌谣,久违的在大地上…又一次…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