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引着海德薇格穿过层层甬道，齿轮转动的嗡鸣渐渐被压抑的脚步声取代。
尽头是一间由玻璃隔出的控制室，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影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指尖轻点着沙盘上代表圣堂据点的标记。
那人转过身，海德薇格的目光骤然一凝。
黑色的短发利落贴在鬓角，衬得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冷峻，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像是淬了寒的湖水，平静无波，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左右，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袖口挽起，露出腕间一道浅淡的疤痕，与周遭腐朽的工业气息格格不入。
"海德薇格·普鲁士。"
青年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是洛克希德，肃正协议的首领。"
他抬手示意面具人退下，缓步走到海德薇格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埃尔星娜上，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血核归位，埃尔星娜才算真正完整。看来，你比我预想的更能驾驭它。"
海德薇格没有放松警惕，镰柄微微收紧，暗红的眼眸直视着他：
"你知道我的过去。"
洛克希德轻笑一声，转身走到沙盘旁，指尖落在一个刻着荆棘徽章的模型上：
"普鲁士家族曾是我们的盟友，直到你们发现圣堂私藏血族秘典的秘密。灭门之祸，不过是圣堂为了掩盖罪行的幌子。"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海德薇格尘封的记忆。
父母临终前的嘶吼，火光冲天的庄园，还有那些穿着圣堂铠甲的刽子手……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激得她体内的血族魔力阵阵躁动。
"肃正协议的存在，就是为了撕碎圣堂的伪善面具。"
洛克希德的声音陡然冷冽，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一簇寒火，"而你，海德薇格，是我们刺破他们心脏的最锋利的剑。"
他抬手，将一份卷着的羊皮纸推到海德薇格面前：
"这是圣堂的布防图，三天后，他们会押送一批提炼好的圣石前往前线。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联手行动。"
海德薇格低头看向那份布防图，上面的标记密密麻麻，甚至标注出了圣堂精英的轮岗时间。
她抬起头，眼底的戒备尚未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决绝：
"我要亲手解决圣堂的审判长——就是当年下令血洗我家族的人。"
洛克希德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随即颔首：
"可以。但你要记住，合作期间，你…属于肃正协议，但你也有权利干涉我们的行动。"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欢迎加入，海德薇格。"
海德薇格盯着他的手，沉默了几秒。
随即，她抬手握住他的掌心。
两双手交握的刹那，埃尔星娜的镰身轻轻震颤，血核的红光与洛克希德眼底的寒芒，在昏暗的控制室里，交织成一道冰冷的光。
夜色如墨，海德薇格推开普鲁士城堡锈迹斑斑的铁门时，门廊的烛火恰好摇曳着亮起。
晚风卷着古堡的沉木香，吹散了她一身的血腥与烟尘，黑色长袍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发出细碎的声响。
布朗恩就站在大厅的壁炉旁，黑色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剪裁合体的白色西服一尘不染，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
他听到动静，抬眸看来，红瞳里的冷冽瞬间融化成柔和的暖意，迎上前时，燕尾服的下摆划出优雅的弧度。
"小姐回来了。"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她手中的埃尔星娜，却被海德薇格侧身躲开。
下一秒，金发血族竟松开了紧握的镰柄，任由那柄凶戾的镰刀"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踮起脚尖，双臂环住布朗恩的脖颈，将脸埋进他颈间的软缎领结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布朗恩……今天好累。"
她的金发蹭过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动脉。
那双淬着杀意的红瞳，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鼻尖微微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布朗恩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
指尖触到她黑袍下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他的眉峰微蹙，声音却愈发温柔：
"圣堂的人又为难小姐了？"
海德薇格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手臂收得更紧，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们用圣光网困我，还踩我的头……疼。"
她刻意蹭了蹭他的脖颈，犬齿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皮肤，带着狡黠的暗示。
布朗恩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悦耳得让人心颤。
他抬手，指尖轻轻梳理着她凌乱的金发，指腹擦过她唇角残留的血渍：
"那小姐想怎样？"
海德薇格终于抬起头，红瞳亮得惊人，像淬了血的宝石。
她微微仰头，鼻尖蹭着他的下巴，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要吸血…"
不等布朗恩回应，她便俯身，精准地咬住了他颈侧的动脉。
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的瞬间，温热的血液涌入口中，带着布朗恩独有的清冽气息。
海德薇格舒服地喟叹一声，手臂环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血族的本能让她贪婪地汲取着，体内因战斗而枯竭的魔力，正以惊人的速度复苏。
布朗恩垂眸看着她，红瞳里满是纵容。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指尖摩挲着她柔软的金发，任由她索取。
白色西服的领口被血渍染出妖冶的红，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低声轻笑，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慢点，小姐……别呛到。"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古堡里静悄悄的，只有海德薇格吞咽的细微声响，和布朗恩低沉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曲缠绵而暧昧的夜曲。
壁炉的火光舔舐着砖石，将相拥的两人映得暖意融融。
海德薇格松口时，齿尖还沾着一丝暗红，她懒洋洋地靠在布朗恩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颈侧愈合的咬痕，金发蹭过他白色西服的肩线，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今天去了个奇怪的地方。"
她声音轻软，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遇见了一个叫肃正协议的组织，首领是个黑发蓝眼的青年，叫洛克希德。"
布朗恩垂眸，指尖拂过她唇角的血渍，红瞳里的温柔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抬手将她散落的金发别到耳后，指腹的温度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他们想利用你？"
"不是利用。"
海德薇格微微仰头，红瞳映着跳跃的火光。
"是合作…他们给了我埃尔星娜的血核，还帮我拿到了圣辉大教堂的布防图。"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三天后，圣堂会押送圣光石，那是我们的机会。"
布朗恩的指尖猛地收紧，揽着她腰的手臂力道加重，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黑色长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不行。"
海德薇格愣了愣，抬头看向他。
"圣堂的审判长，圣辉大教堂的布防，还有那个叫洛克希德的人……这里面的水太深。"
布朗恩的目光落在壁炉跳动的火焰上，红瞳里闪过一丝冷冽，"你刚恢复力量，没必要亲自涉险。"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把行动交给我。我去劫圣光石，去杀审判长，去搅乱圣堂的一切。你只需要待在城堡里，等我回来。"
海德薇格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头一暖，却忍不住皱起眉：
"布朗恩，这是我的复仇。"
"我知道。"
布朗恩俯身，唇瓣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温柔却坚定。
"但你的命，远比复仇重要。现在曾经普鲁士的血族们早已苏醒，而且…我是你的管家，是你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危险的事，本就该由我来做。"
壁炉的火光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相视而望的眼眸，红瞳里的情愫交织。
壁炉的火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明明灭灭。
海德薇格抬手，指尖轻轻抵住布朗恩的唇，红瞳里映着跳动的焰光，也映着他眼底的执拗。
"布朗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忘了吗？普鲁士的城堡不是一座空壳。"
她微微挣开他的怀抱，站直身体，金发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方才撒娇时的软糯全然褪去，只剩下血族主上的威仪。
"那些沉睡百年的血族将领，那些追随普鲁士血脉的军人，他们从沉眠中苏醒，不是为了看一个躲在管家羽翼下的主上。"
海德薇格抬手抚上壁炉架上那枚蒙尘的铁十字勋章——那是她先祖的荣耀，也是普鲁士家族的象征。
"圣堂毁了我们的家园，杀了我们的族人。我若只躲在城堡里，等着你来替我复仇，普鲁士的血脉，便再也立不起来了。"
布朗恩的指尖微微颤抖，黑色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他眼底的挣扎。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血族的世界里，力量与战意是立足的根本。
主上的退缩，会碾碎所有追随者的信仰。
"可圣辉大教堂的布防，远比你想象的凶险。"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红瞳里满是担忧，"洛克希德的目的不明，肃正协议的水太深，我不能让你去赌。"
海德薇格俯身，重新依偎进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声音又软了几分，却带着狡黠的意味。
"我不是去赌，是去赢。"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带着埃尔星娜，带着血核的力量，更带着你。"
她仰头，犬齿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巴，语气带着撒娇般的强硬：
"你跟我一起去。你做我的利刃，做我的后盾，我们一起踏平圣辉大教堂。这样，既证明了我的正统，又能护我周全，好不好？"
布朗恩看着她眼底的光亮，那是混杂着复仇火焰与依赖的光。
他沉默良久，终是无奈地低笑一声，抬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指尖用力地扣住她的腰肢，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
他的声音喑哑。
"我陪你去。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海德薇格的眉眼瞬间弯起，像只餍足的小兽，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血味的吻。
"一言为定。"
壁炉的火光愈发炽烈，将两人相拥的身影裹得滚烫。
普鲁士的复仇之路，终将由他们携手，一步一步，踏碎圣堂的伪善。
晨雾漫过普鲁士城堡的尖顶时，海德薇格已换上了家族传承的军装。
深靛蓝的军礼服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领口与袖口绣着暗金色的荆棘纹，腰间系着镶铁十字勋章的宽腰带，金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猩红的缎带里，红瞳里淬着冷冽的光。
埃尔星娜斜挎在身后，镰身被黑色绒布包裹，却依旧掩不住那股迫人的威压。
布朗恩立在她身侧，一袭剪裁合体的白色军礼服，肩章上缀着代表高阶指挥官的黑鹰徽记，黑色长发束成高马尾，垂落的发丝扫过银质的领扣，红瞳里是惯常的沉稳，唯有看向海德薇格时，才会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城堡的议事厅里，数十道身影肃然而立。
他们皆是从沉眠中苏醒的普鲁士旧部，穿着与海德薇格同制式的军礼服，靛蓝与暗金交织的衣料上，还残留着百年前的硝烟味。
将领们的肩章上，铁十字勋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士兵们的靴筒擦得锃亮，手中的燧发枪枪口朝上，排列成一道整齐的钢铁阵线。
海德薇格缓步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肃穆的脸庞，声音清冽如冰，却带着撼人的力量：
"诸位，百年前，圣堂的铁蹄踏碎了我们的家园，用圣光焚烧了我们的族人。普鲁士的荣光，曾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她抬手，猛地扯开埃尔星娜身上的绒布，漆黑的镰身在晨光下泛着血红色的纹路，血核的光芒骤然迸发：
"但今天，埃尔星娜已重获新生！三天后，我们将随我一同出征，踏平圣辉大教堂，夺回属于我们的荣耀，血洗圣堂的血债！"
"为铁十字而战！"
下方的将领们率先拔剑，剑刃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士兵们举起燧发枪，枪托重重砸在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为铁十字而战，为铁血荣光而战！"
呐喊声震得议事厅的穹顶嗡嗡作响，百年沉寂的战意，在此刻尽数苏醒。
布朗恩上前一步，与海德薇格并肩而立，抬手将一份布防图展开在高台的石桌上，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会率亲卫队从东侧密道潜入。主上将亲率主力，正面攻破大教堂的正门。"
他的指尖落在布防图的核心位置，红瞳里闪过一丝狠戾：
"审判长的居所，由我与主上亲自处理。"
海德薇格侧头看向他，眼底的冷冽被暖意融化。
她抬手，与布朗恩的手掌交叠在一起，两人的军礼服袖口相碰，暗金色的荆棘纹仿佛在悄然缠绕。
"三天后，破晓时分，出征！"
呐喊的余波还在议事厅的穹顶震颤，士兵们高举的燧发枪枪刃映着晨光，将靛蓝色的军礼服染上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海德薇格缓缓抬手，掌心朝下压了压，喧嚣便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呼吸声与盔甲碰撞的轻响。
她转过身，背对着满厅将士，望向窗外漫过城堡尖顶的晨雾，金发在风里微微飘动，军礼服的暗金荆棘纹在肩头熠熠生辉。
没有前奏，没有铺垫，她的声音骤然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百年古堡的尘埃气息，又裹着血族血脉里不灭的执念。
"十字徽烙进苍白的颈…"
第一句落下时，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布朗恩站在她身侧，白色军礼服的衣摆纹丝不动，黑发红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指尖微微收紧。
"永夜是我未竟的远征…"
海德薇格微微仰头，目光穿透晨雾，像是望进了百年前的战火与硝烟。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丝凛冽的决绝，尾音里缠绕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骄傲淬进獠牙之刃…"
"让凛冬，长驻我城…"
将士们屏息凝神，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有人抬手抚上胸前的铁十字勋章。
这首歌谣，是普鲁士家族最古老的战歌，是先祖们征战沙场时的呐喊，是沉眠百年的血族刻在骨血里的信仰。
"当所有王朝成故纸的痕…"
海德薇格的声音陡然低哑，像是被血沫哽住了喉咙。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埃尔星娜的镰柄，血核的红光在绒布下隐隐跳动，映得她的红瞳愈发炽烈。
"我仍在，以血…以血……"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破碎的颤抖，却又在最极致的脆弱里，陡然生出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
她猛地转身，红瞳扫过满厅将士，金发飞扬如火焰，军靴重重踏在石台上：
"以血，铸我普鲁士的荣光！"
"以血铸荣光！"
"以血铸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