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尚未刺破天幕,普鲁士城堡的阴影里,早已响起整齐的靴声。
海德薇格一身靛蓝军礼服,金发束得一丝不苟,埃尔星娜的镰身隐在黑色披风下,只露出嵌着血核的柄端,在暗夜里泛着一点暗红的光。
布朗恩立在她身侧,白色军礼服一尘不染,黑鹰肩章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手中握着一柄雕花燧发枪,枪口的银质刺刀闪着寒芒。
"亲卫队跟我走东侧密道,破坏圣光法阵。"
布朗恩的声音压得极低,红瞳扫过身后数十名精锐血族,"记住,行动要快,绝不能惊动圣堂的巡逻队。"
"主力随我正面推进,目标——大教堂正门,我们要让那个审判官…付出代价……"
海德薇格抬手,指尖划过埃尔星娜的镰刃,冷冽的气息扩散开来,"一旦法阵失效,立刻强攻。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主上万岁!"
低沉的应和声淹没在晨雾里,没有丝毫喧哗,唯有血族独有的冷寂杀气,在空气里悄然弥漫。
"肃正协议……我会完成你的任务…而剩下的…就是我的自由了……"
两支队伍分道而行,如同两道无声的暗影,融进了城外的密林。
圣辉大教堂坐落在王都的中心,高耸的尖顶直刺云霄,外墙的白石在月光下泛着圣洁的光,门口的圣光法阵流转着金芒,将方圆百米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巡逻的圣堂骑士穿着银甲,手持符文铳枪,脚步沉稳地来回踱步,徽章上的燃烧荆棘在法阵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眼。
密林边缘,海德薇格伏在树影里,目光死死盯着教堂正门的法阵。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怀表,指针正指向破晓前的最后一刻。
"轰隆——"
突然,教堂东侧传来一声闷响,圣光法阵的金芒骤然黯淡,随即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裂开无数道细纹,最终彻底消散。
"动手!"
海德薇格低喝一声,猛地起身,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她握紧埃尔星娜,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教堂正门。
"敌袭!"
圣堂骑士惊呼出声,铳枪的枪口瞬间亮起圣光。
可不等他们扣动扳机,海德薇格已纵身跃起,埃尔星娜的镰刃划破夜空,一道黑色的引力波骤然炸开。
那些蓄势待发的圣光弹,竟在半空停滞,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狠狠砸向地面,炸开一片片细碎的光屑。
"异端!"
一名圣堂小队长怒吼着挥剑冲来,银剑裹挟着圣光,直刺海德薇格的心口。
她冷笑一声,手腕轻翻,埃尔星娜的镰柄精准磕中剑脊。
血核的力量涌动,斥力迸发,那名小队长如遭重击,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教堂的白石墙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杀!"
普鲁士的血族士兵们紧随其后,燧发枪的枪声此起彼伏,银质子弹穿透圣堂骑士的甲胄,溅起暗红的血花。
他们的动作迅猛而狠戾,百年沉睡的战意在此刻尽数释放,靛蓝色的军礼服在晨光初露的天幕下,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
与此同时,东侧密道里。
布朗恩带着亲卫队,如同一道鬼魅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教堂的地下法阵室。
几名负责看守的圣堂巫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亲卫队的刺刀划破了喉咙,温热的鲜血溅在冰冷的地面上,散发出甜腻的血腥味。
"找到圣石的储藏室了。"
一名亲卫低声汇报。
布朗恩颔首,抬脚踹开储藏室的大门。
里面的架子上,摆满了闪烁着金芒的晶石,正是圣堂用来驱动符文武器的圣光石。
他抬手,将一枚特制的黑色炸药放在晶石堆里,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撤。"
话音未落,教堂正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布朗恩抬头望向天花板,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教堂都在剧烈震颤。
他知道,海德薇格已经攻破了正门。
圣辉大教堂的前庭,已是一片混乱。
海德薇格踏着满地的银甲残骸,一步步走向教堂的主殿,埃尔星娜的镰刃上沾着圣光与鲜血,血核的红光愈发炽烈。
她的金发被血雾染得微红,红瞳里杀意翻涌,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仪。
"审判长在哪?"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踩在一名重伤骑士的胸口,迫使对方抬起头。
骑士咬着牙,不肯出声。
海德薇格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镰刃微微下压,锋利的边缘划破对方的甲胄,刺入皮肉。
"我再问一次,审判长在哪?"
就在这时,教堂的主殿大门轰然打开,一名穿着红色法袍的老者缓步走出,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圣光石的权杖,脸上带着虚伪的慈悲。
"海德薇格·普鲁士,久违了。"
老者的声音苍老却洪亮,正是当年下令血洗普鲁士家族的审判长,"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海德薇格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镰柄的手青筋暴起,体内的血族魔力疯狂涌动。
"审判长……"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埃尔星娜的镰身,在破晓的第一缕微光里,爆发出了耀眼的血光。
血光映亮海德薇格眼底的杀意,她正欲挥镰直取审判长性命,教堂穹顶突然传来两声破空锐响。
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坠落,尘雾飞溅间,罗恩一身猩红教袍,手中符文剑嗡鸣震颤,剑刃上圣光流转;卡露西依旧是那身缀满蕾丝的洛丽塔裙装,异色眼眸弯着狡黠的弧度,铳枪枪口早已亮起刺眼的金芒。
两人一左一右,如铁闸般将海德薇格的去路死死封死。
"啧啧,海德薇格,好久不见。"
卡露西晃了晃铳枪,枪尖的圣光灼得空气微微扭曲,"上次在黑松林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好运啦。"
罗恩的声音沉如惊雷,巨剑重重拄在地面,石砖应声龟裂:
"异端血族,擅闯圣辉大教堂,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
海德薇格的红瞳骤然缩紧,埃尔星娜在她手中剧烈震颤,血核的红光与周身的杀气交织翻涌。
她侧身半步,镰刃斜指地面,目光扫过眼前两人,冷嗤一声:
"圣堂的两条走狗,也配拦我?"
话音未落,卡露西率先发难。她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铳枪连发数道圣光弹,金红色的光束带着灼热的气流,直逼海德薇格的面门。
罗恩紧随其后,巨剑横扫,圣光凝成的剑风呼啸而至,竟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压,意图前后夹击,将她困死在原地。
海德薇格不退反进,腕间发力,埃尔星娜的镰身爆发出浓烈的血雾。
她心念一动,引力操控骤然发动——那些疾射而来的圣光弹竟在半空硬生生停滞,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调转方向,狠狠朝着罗恩砸去。
罗恩瞳孔一震,仓促间挥剑格挡,圣光弹撞在剑刃上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趁此间隙,海德薇格身形如电,直扑卡露西而去。
镰刃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直指她的咽喉。
卡露西脸色微变,急忙侧身躲避,锋利的镰风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削断数缕蓝发。
她惊出一身冷汗,脚下发力暴退,铳枪枪口再次凝聚圣光,却见海德薇格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在你身后。"
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卡露西浑身一颤,本能地转身,却只看到一抹靛蓝色的残影。
埃尔星娜的镰柄重重砸在她的后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廊柱上,喷出一口鲜血。
罗恩见状目眦欲裂,怒吼着再度冲来。巨剑裹挟着漫天圣光,如同一轮坠落的烈日,声势骇人。
海德薇格抬眸,红瞳里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
她抬手,指尖划过自己的唇瓣,锋利的犬齿刺破指尖,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埃尔星娜的镰刃之上。
饮血后的引力之力,骤然暴涨!
无形的引力场以她为中心疯狂扩张,罗恩前冲的身形竟被死死定在半空,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寸进分毫。
海德薇格缓步走向他,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石砖便寸寸崩裂。
她抬手握住埃尔星娜的镰柄,血光滔天的刃身,缓缓贴近罗恩的脖颈。
"圣堂…,也配谈正义?"
她的声音冰寒刺骨,镰刃的锋芒,已触到罗恩颈间的皮肤。
就在这时,教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审判长的狞笑穿透喧嚣:
"海德薇格,你以为这就是全部吗?"
海德薇格的镰刃堪堪触到罗恩颈间的皮肤,教堂深处突然响起审判长阴鸷的狂笑。
"无知的血族!真以为大教堂,是你想来就来、想杀就杀的地方?"
老者枯瘦的手指猛地按在胸前权杖的晶石上,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整座教堂的地面亮起刺目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蛛网般蔓延,迅速攀上海德薇格的脚踝、手腕,甚至是埃尔星娜的镰身。
"囚笼,启!"
审判长一声厉喝,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一股圣光之力,如同海啸般从地底喷涌而出,狠狠撞在海德薇格的后背。
她闷哼一声,浑身的血族魔力瞬间被压制,指尖的引力场如玻璃般碎裂。
手中的埃尔星娜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血核的红光急剧黯淡,竟被那股圣光之力硬生生震飞,镰身撞上主殿的穹顶,发出一声脆响,重重坠落在数米之外而血核则不知所踪。
"噗——"
海德薇格被圣光之力掀翻在地,双膝狠狠磕在石砖上,碎裂的石屑划破军礼服,刺得膝盖血肉模糊。
她想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四肢僵硬,那些金色纹路缠在她身上,正不断灼烧着她的皮肤,传来钻心的剧痛。
"异端就是异端!"
审判长缓步走来,权杖的尖端抵在海德薇格的眉心,圣光的灼热感几乎要将她的头骨烧穿。
"百年前普鲁士家族覆灭的场景,你还记得吗?难道你又想重蹈覆辙?!"
罗恩捂着脖颈的伤口,踉跄着站起身,看向海德薇格的目光里满是怨毒。
卡露西也扶着廊柱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异色眼眸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哎呀呀,这就不行了?刚才的嚣张劲儿去哪了?"
海德薇格死死咬着牙,红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她试图催动体内的血族魔力,可那些金色纹路如附骨之疽,每一次魔力涌动,都会引来更剧烈的灼烧。
她看向不远处的埃尔星娜,镰身被圣光压制得动弹不得,血核的红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主上!"
远处传来亲卫队的惊呼,几名血族士兵想要冲过来支援,却被审判长随手一挥的圣光弹轰飞,重重砸在墙壁上,没了声息。
审判长的权杖缓缓下压,圣光之力愈发炽烈,海德薇格的额头渗出缕缕黑烟,皮肤被灼烧得焦黑。
她能感觉到生命的气息在快速流逝,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以圣光之名,净化异端!"
审判长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决绝,权杖的晶石光芒暴涨,一道凝聚了全部力量的圣光光束,正缓缓汇聚,对准了海德薇格的头颅。
绝境之中,海德薇格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咬紧牙关,锋利的犬齿再次刺破舌尖,这一次,她没有将血液引向体外,而是尽数咽入腹中,任由那股灼热的血力,在体内疯狂冲撞着圣光的束缚。
"我是…普鲁士的…血脉……"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死的执念。
"想杀我……没…没那么容易!"
舌尖的腥甜混着骨髓里的灼痛炸开,海德薇格猛地弓起身,指甲抠进石砖的缝隙,硬生生挣断了两道缠在脚踝的金色纹路。
她眼底的红瞳烧得炽烈,全然不顾皮肤被圣光灼烧出的焦痕,踉跄着扑向审判长。
没有了埃尔星娜,她便用拳头,用獠牙,用普鲁士主上的尊严,去撕碎眼前的虚伪!
"老东西…拿命来!"
嘶吼声震得空气发颤,她的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血族魔力,化作锋利的血爪,直取审判长的咽喉。
猩红教袍猎猎作响,罗恩横冲过来,沙包大的拳头裹挟着圣光之力,狠狠砸在海德薇格的小腹。
"砰——!"
沉闷的巨响炸开,海德薇格只觉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重重摔在石砖上,滑出数米远,军礼服的下摆被磨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满是血痕。
"咳…咳咳……"
她蜷缩着身子,剧烈地咳嗽,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染红了身下的白石地面。
想要抬头,却连转动脖颈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罗恩一步步逼近,那双带着怨毒的眼睛,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就凭你,也配碰审判长大人?"
罗恩抬脚,狠狠踩在她的手腕上,骨骼传来刺耳的脆响,"百年前你们普鲁士家族就是败犬,百年后,你也一样!"
剧痛钻心,海德薇格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红瞳里的光芒黯淡下去,却依旧燃着一簇不死的火苗。
审判长拄着权杖,慢悠悠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挣扎吧…挣扎吧!越挣扎,死得越惨……"
金色的法阵纹路再次蔓延上来,缠上她的四肢,圣光的灼烧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
埃尔星娜……布朗恩……还有…普鲁士的……大家……
她的脑海里闪过那柄泛着血光的镰刀,闪过那个穿着白色军礼服的身影,眼底漫上一层充斥着绝望的水雾。
突然…一道沉闷的嗡鸣骤然炸响。
那柄被圣光压制在穹顶下的镰刀,竟在石砖上剧烈震颤起来,残破的镰身迸发出刺目的血光。
嵌在地上的金色法阵纹路,被这股血光灼得滋滋作响,寸寸消退。
不等众人反应,那枚曾与镰身契合的血核,竟从海德薇格军礼服的内衬里挣脱出来。
"还…还没结束…我……就知道……哈哈……"
血核如一道暗红流光,划破空气,精准地撞上埃尔星娜的缺口。
"嗡——!"
强光轰然迸发,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圣光囚笼的金色光芒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冰雪般消融。
光芒之中,镰身的金属质感渐渐褪去,化作一袭黑红配色的哥特式长裙,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荆棘纹,与海德薇格的军礼服遥相呼应。
光芒散尽,原地已无镰刀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少女。
她有着如墨的长发,及腰的发梢染着一抹暗红,一双与海德薇格如出一辙的红瞳,此刻正燃着滔天的杀意。
少女手中握着一柄与埃尔星娜一模一样的镰刃,血核在镰柄上熠熠生辉,周身的血雾翻涌,竟比海德薇格全盛时期的威压还要凛冽。
"谁…谁允许你,欺负我的主人?"
少女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罗恩的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少女已化作一道残影。
"不好!"
镰刃划破空气,狠狠砸向他的胸膛。
"噗——!"
罗恩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整个人便被镰风狠狠击飞。
猩红教袍瞬间被撕裂,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撞在主殿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滑落在地,口鼻溢血,再也动弹不得。
卡露西吓得脸色煞白,握着铳枪的手不住颤抖,竟忘了扣动扳机。
少女缓缓转过身,红瞳扫过惊骇的审判长,又落在奄奄一息的海德薇格身上。
她缓步走到海德薇格面前,屈膝蹲下,声音里的杀气褪去,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主人,我来晚了。"
她抬手,指尖的血雾轻轻拂过海德薇格身上的灼痕,那些焦黑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海德薇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手中那柄熟悉的镰刃,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低语:
"埃尔…星娜?"
少女颔首,红瞳里映着海德薇格的身影,镰柄轻轻搭在她的掌心。
"埃尔星娜,与您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罗恩坠地的闷响还在主殿回荡,卡露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盯着那个黑发红瞳的哥特少女,看着那柄镰刃上翻涌的血光,指尖的铳枪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疯子…"
她咬着牙,顾不上脖颈的剧痛,转身扑到罗恩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殿外拖。
罗恩咳着血,意识早已模糊,只能任由她拖拽着,在地面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想走?"
埃尔星娜的红瞳一凛,镰刃微动,一道血光便朝着两人席卷而去。
卡露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她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烟雾弹,狠狠砸在地面。
"嘭——!"
浓烈的黑烟瞬间炸开,呛人的硫磺味弥漫开来,将主殿的光线搅得一片昏暗。
"海德薇格!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
烟雾中传来卡露西怨毒的喊声,随即便是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浓烟缓缓散去。
主殿里,只剩下呆立在原地的审判长。
他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罗恩留下的痕迹,又看向缓步走来的埃尔星娜,握着权杖的手剧烈颤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柄镰刀…竟然活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催动法阵,却发现地面的法阵早已被血光灼得寸寸断裂,连一丝圣光都无法凝聚。
埃尔星娜停下脚步,镰刃斜指地面,血光映亮她冷冽的眉眼。
海德薇格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军礼服上的血污与焦痕,衬得她的红瞳愈发炽烈。
她走到埃尔星娜身边,抬手握住那柄熟悉的镰柄,与少女相视一眼。
两道红瞳里的杀意,如出一辙。
审判长的牙齿开始打颤,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权杖哐当落地。
"饶…饶命…普鲁士的主上…我错了…我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海德薇格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百年前的血海深仇,此刻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是时候……清算……"
海德薇格缓缓抬脚,一步步走向瘫在地上的审判长。
军靴踩在石砖的血迹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的心脏上。
埃尔星娜紧随其后,哥特长裙的裙摆扫过地面的圣光碎屑,镰刃上的血光映得她的红瞳愈发凛冽。
主仆二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颀长,带着死神降临般的压迫感。
审判长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乞怜。
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海德薇格的军靴,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
"饶命…饶命啊……普鲁士家族的覆灭,不全是我的错……"
海德薇格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缓缓抬手,握住埃尔星娜递来的镰柄,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唤醒了骨髓里沉睡的恨意。
百年前的火光在她眼前炸开——燃烧的城堡,父母的惨叫,族人的尸骨,还有审判长当年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不全是你的错…"
海德薇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她抬起镰刃,血核的红光在刃身流转,映亮审判长惊恐的面容。
"你…是出现在父亲笔记上的名字……不杀你…难道……还有别人"
审判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海德薇格手腕轻挥。
镰刃划破空气,带着一道猩红的弧光,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响清脆而刺耳。
审判长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瞪得浑圆,满是不甘与恐惧。
脖颈处的鲜血喷溅而出,溅在海德薇格的军礼服上,晕开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海德薇格垂眸看着那颗头颅,红瞳里的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松开镰柄,埃尔星娜默契地接过,镰刃上的血迹竟在瞬间消散,恢复了漆黑的冷冽。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洒落在满地的残骸与血迹上。
海德薇格抬手,轻轻拂去军礼服上的血渍。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埃尔星娜,又望向教堂门口的方向——那里,布朗恩正带着亲卫队快步走来,白色军礼服上沾着血污,红瞳里满是急切。
百年血仇,终得昭雪。
晨光穿过彩绘玻璃,在满地狼藉的石砖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布朗恩的脚步声急促而沉稳,白色军礼服的下摆沾着血污与尘埃,他穿过散落的银甲残骸,目光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殿中、身形略显单薄的海德薇格。
"小姐!"
他快步上前,声音里的急切与后怕几乎要溢出来。
伸手想要扶住她,却在触到她染血的军礼服时微微顿住,转而小心翼翼地拂去她肩头的灰尘,指尖划过她脸颊旁的一缕金发,满是心疼。
海德薇格抬眸看他,眼底的冷冽早已褪去,只剩下些许…疲惫,她轻轻摇头:
"我没事。"
布朗恩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站着的哥特少女,黑发红瞳,裙裾上的暗金荆棘纹与海德薇格的军礼服遥相呼应。
"她是……"
"埃尔星娜。"
海德薇格轻声开口,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与我们普鲁士…血脉相连的,家人。"
埃尔星娜微微颔首,红瞳里的杀气收敛了大半,看向布朗恩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却没有敌意。
她抬手,镰刃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冷光,随即化作一道血芒,缠上海德薇格的手腕,变成了一枚暗红的手环。
布朗恩的心彻底落定。
他俯身,执起海德薇格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
"都结束了。"
"不。"
海德薇格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红瞳里重新燃起微光,"这只是开始。"
她抬眼望向教堂外的天际,晨光正烈,照亮了远方的云层。
布朗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随即握紧了她的手。
埃尔星娜安静地站在一旁,手腕上的手环轻轻震颤,像是在应和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
主殿的风穿堂而过,卷起三人的发丝,带着硝烟与血的气息,却又透着一股新生的希望。
"十字徽褪尽颈间霜痕…"
"晨曦是我新生的远征…"
"骄傲融作掌心余温…"
"让春风,漫过故城…"
"当所有故纸碾作尘痕…"
"我仍在,以生…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