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房间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铁盒,暗灰色的石墙渗着潮冷的水汽,墙缝里结着细碎的白霜。
唯一的烛火在墙角摇曳,昏黄的光忽明忽暗,将诺卡莉斯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道被钉死的枷锁。
诺卡莉斯的睫毛颤了颤,带着浓重的眩晕感缓缓睁开眼睛。
红瞳刚聚焦,便被身下冰冷坚硬的触感惊得一颤——她竟被固定在一把由暗黑色魔石构筑而成的审问椅上,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她的手腕和脚踝,勒得皮肉生疼,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那魔石透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衣物钻进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里是……"
她下意识地挣扎,手腕用力绷紧,可麻绳却像生了根般,越挣越紧,磨得手腕火辣辣地疼。
头发因挣扎而凌乱地贴在脸颊,红瞳里闪过一丝慌乱,指尖悄然凝聚起细碎的冰晶,正欲凝结成刃切开绳索,身下的魔石突然亮起暗紫色的纹路。
"嘶——!"
绳索骤然收缩,像毒蛇般勒紧她的四肢,甚至嵌进皮肉,让她瞬间呼吸困难,胸口闷得发疼。
冰晶在魔力被压制的瞬间碎裂,她弓着背,额角渗出冷汗,红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可恶……这魔石能压制魔力……"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墙壁上的窟窿不断滴落水珠,"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单调得令人发狂。
诺卡莉斯的手腕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血珠顺着绳索缓缓渗出,滴落在魔石上,瞬间被吸收殆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暗色印记。
她抿着唇,红瞳警惕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白毛因紧张而微微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知过了多久,长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笃、笃、笃"。
皮鞋踩在石板上,力道均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与诺卡莉斯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诡异重合。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枪油与皮革混合的气息涌了进来。
一位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的金发男士缓步走入,熨帖的衣料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白手套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枚银色怀表,表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冷冽如冰,扫过诺卡莉斯时,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时间刚刚好,女士。"
他抬手看了眼怀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带着虚假的礼貌。
"现在是下午3点,不先饮杯茶吗?"
诺卡莉斯的红瞳骤然收缩,死死盯着他的金发与瞳色,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你是……不对,你是莱恩那多族!"
她猛地摇头,满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们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亏您认得出来。"
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走到审问椅前,怀表在指尖轻轻转动。
"不过这不重要。"
语气陡然变冷,冰冷的目光像刀子般刮过诺卡莉斯的脸。
"请告诉我,您为什么要伪造【晶体魔力】的蓝图?老实交代,对我们都好,女士。"
那眼神里溢着不加掩饰的冷血气息,没有丝毫温度,让诺卡莉斯打了个寒噤。
她皱紧眉头,红瞳里满是不耐烦:
"什么【晶体魔力】?你说清楚点!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自大、自傲、嘴硬……"
他嗤笑一声,语气从委婉转为明显的烦躁,怀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所有囚犯必死的特性,您都占全了。女士,我给您10秒的思考时间,别浪费我的下午茶时间。"
怀表滴答作响,水珠滴答坠落,两种声音交织成催命的倒计时。
诺卡莉斯咬紧牙关,红瞳里满是倔强,始终沉默不语。
"十秒到了。"
他收起笑容,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我很抱歉,女士,看来必须采取一些极端手段了。失礼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举起右手,白色手套的指尖弹出一道微弱的魔力波动,清脆的响指声在房间里回荡。
审问椅上的绳索瞬间疯狂收缩,勒得诺卡莉斯胸腔剧痛,呼吸骤然停滞,脸颊涨得通红。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唔……你……放开……"
身体剧烈挣扎,手腕的伤口被麻绳磨得鲜血淋漓,头发上都溅到了点点血痕,可那绳索却越勒越紧。
片刻后,绳索稍稍松弛,诺卡莉斯瘫在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混着血珠滑落。
"终于消停了……清净。"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缓步走到诺卡莉斯面前,白手套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那触感冰冷刺骨,让诺卡莉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记忆提取……一同发动吧。"
他低头看了眼怀表,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样效率高一些。"
魔力顺着掌心涌入诺卡莉斯的脑海,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神经。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红瞳瞬间失焦,眼前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大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而与此同时,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悄然蔓延——黑暗、孤独、被抛弃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忍不住发出无意识的哀嚎。
"请记住,带给你极端恐惧的是我,罗恩。"
他平静的面容终于扭曲,露出狰狞的笑意,白手套用力按住她的头,魔力灌输得愈发猛烈。
"没有谁能从我的手中‘合法’离开,毕竟,所有罪证都能让犯人‘亲口说出’。"
疯狂在他眼底翻涌,他贪婪地索取着诺卡莉斯的记忆,指尖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待你的记忆被取尽,你会化作一具空壳。不过别担心,死灵术士会让你不孤单,你的空壳会陪我走完自然死亡的终点……前提是,你这具躯体能一直让我享受……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狂笑,笑声尖锐而疯狂,"对了,我在和一个‘死人’聊什么?"
他加大了记忆提取的力度,原本平稳的过程变得剧烈不稳定。
诺卡莉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哀嚎,红瞳涣散,泪水混合着血珠滚落,浸湿了胸前的衣物。
"提亚斯……提亚斯……救我……谁来……救救我……"
本能的求救声微弱而绝望,在房间里回荡。
罗恩的目光死死盯着提取到的记忆画面,瞳孔骤然收缩——天空是猩红的,熊熊烈火将云层染成血色;大地是暗红的,无数人类的鲜血汇成河流,尸骸遍地,惨不忍睹。
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掌心的魔力都滞涩了几分。
新的画面接踵而至:
一片废墟之中,一座破败房屋的碎石堆上,坐着一个蓝发小女孩。
她穿着脏兮兮的洛丽塔裙,眼神呆滞地望着远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那个女孩是……卡露西!"
罗恩失声惊呼,满脸震惊,"怎么会是她?而且是儿时的她!"
他正欲深究,下一幅画面刚浮现,一股强烈的魔力波动突然从外部炸开!
"轰隆——!"
墙壁被硬生生炸穿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罗恩猝不及防,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掌心的魔力瞬间中断。
他狼狈地爬起来,抹去脸上的灰尘,却发现审问椅上早已空无一人——诺卡莉斯不见了。
他猛地看向手中的银色怀表,指针清晰地指向3:50。
"棋差一步……看来是我输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被救走了吗……是我大意了……这怀表,竟然忘换了……"
回忆起记忆最后的画面,他的神情骤然大变,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理了理褶皱的领带,拍了拍胸前的灰尘,眼中满是滔天的怒火与虔诚的憎恶:
"亵渎神明……罪该万死!"
他立刻激活教会内研发的远程魔法通讯,语气冰冷而急促:
"这里是教廷审判官罗恩,现上诉一女性公然诋毁教会和神明,被一男性劫走!二人信息已同步至信息库,立即发起通缉!"
挂断通讯,他又接通了与卡露西的私人频道,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
"我没事,无需担心。"
结束通讯的瞬间,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怒,一脚踹翻旁边的木桌,嘶吼道:
"诺卡莉斯!你亵渎神明!我会让你受到神的惩戒!"
狰狞的面容扭曲可怖,原本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下午茶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攥紧拳头,转身朝着审判厅堂的方向大步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郊外的荒草没过脚踝,带着雨后的湿冷气息,远处的树林在暮色中化作模糊的黑影。
提亚斯抱着诺卡莉斯踉跄着冲出空间裂隙,裂隙闭合的瞬间,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泥泞里,溅起一片泥水。
怀里的诺卡莉斯轻得像一片羽毛,鬓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红瞳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与血珠。
她的手腕被绳索勒出深紫的红痕,伤口渗着暗红的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唇干裂发白,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
提亚斯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胸腔里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与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空间魔法的刺痛感,那是魔力透支后的灼烧感,可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我竟然真的…成功了……那所谓…常人不能企及的…触神级阶层……真的…自己触碰到了…那微微的一角……
未曾想过自己能跨越魔法等级的桎梏,硬生生撕开空间裂隙。
刚才在裂隙中搜寻诺卡莉斯踪迹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放:
无数碎片化的场景飞速闪过,他像疯了一样在其中穿梭,凭着对诺卡莉斯气息的执念,硬生生锁定了那间暗灰色的审问室。
"我……真的做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掌心抚上诺卡莉斯冰凉的脸颊,指尖的触感让他渐渐回过神。
"诺卡莉斯?诺卡莉斯!"他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少女,声音急切。
"醒醒,我来救你了,没事了,安全了……"
诺卡莉斯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睛,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嘴里含糊地念着:
"痛……提亚斯……怕……"
那微弱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提亚斯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她身上的伤痕,看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体内的魔力早已耗尽,连凝聚一丝火元素为她取暖都做不到。
他只能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散寒意,笨拙地用衣袖擦去她脸上的血污与泪水。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都是我太弱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荒草在风中摇曳,带着萧瑟的声响。
提亚斯抱着诺卡莉斯,缓缓坐起身,背靠着一棵枯树,将她护在怀里。
他还能清晰地感受到空间魔法带来的后遗症,浑身刺痛,头晕目眩,以及魔力透支后全身的虚脱……
可他不敢放松,只是死死抱着怀中的人,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远处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星辰渐渐爬上夜空。
提亚斯低头看着怀中人微弱的呼吸…
"罗恩……我会记住你的……"
他轻轻拍着诺卡莉斯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口中重复着她的名字:
"诺卡莉斯……诺卡莉斯……没事了…没事了……我来救你了……"
怀中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呼吸渐渐平稳了些,眉头也微微舒展。
"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不会……哪怕…哪怕再死一次…我…发誓……"
提亚斯抬头看着天上忽明忽暗的点点星辰…仿佛在回应着心动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