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郊外的寒气掠过荒草,提亚斯抱着诺卡莉斯靠在枯树下,她单薄的呼吸拂过他的掌心,凉得让人心慌。
他的魔力早已在空间魔法中耗尽,体内传来阵阵抽痛,每动一下都头晕目眩,可看着诺卡莉斯苍白的脸,他还是咬着牙撑起虚脱的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诺卡莉斯放在柔软的干草堆上,脱下自己仅有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连边角都仔细掖好,生怕寒气钻进去。
自己只剩一件单薄的内衫,夜风一吹,鸡皮疙瘩爬满脊背,可他顾不上冷,转身踉跄着走向树林边缘。
枯枝、碎石、干草,他弯腰捡拾着能用上的东西,每一次弯腰都牵扯着透支的身体,疼得他龇牙咧嘴。
手指早已被碎石磨得发红,却还是把收集到的干树枝堆在一起,搭成简单的锥形。
他只在书本上看过钻木取火的理论——找一根坚硬的木棍,抵在干燥的木板凹槽里,快速旋转摩擦产生火星。
可真到实操时,才知道有多艰难。
他选了根笔直的树枝,抵在事先挖好凹槽的木板上,双手紧紧攥住木棍,开始疯狂转动。
木屑一点点掉落,手心传来灼热的摩擦感,可半天过去,别说火星,连点焦痕都没有。
他的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木板上。
"该死……"
他低咒一声,换了个姿势,用膝盖顶住木板固定,双手继续发力旋转。
粗糙的木棍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很快,皮肤被磨破,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木棍与木板的接触面。
刺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可他看着不远处蜷缩在大衣里的诺卡莉斯,咬着牙没有停。
他知道,没有火,夜里的寒气会冻坏她。
一次、两次、三次……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手臂早已麻木,掌心的伤口被摩擦得愈发严重,鲜血顺着木棍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血点。
终于,木板的凹槽里冒出一丝微弱的青烟。
"有了!"
提亚斯眼睛一亮,瞬间忘了疼痛,加快了旋转的速度。
他小心翼翼地将干草凑到青烟旁,轻轻吹气,可那点青烟转瞬即逝,连火星都没来得及燃起。
希望刚燃起就被浇灭,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掌心的疼痛愈发清晰。
可看着诺卡莉斯眉头微蹙的睡颜,他又重新握紧了木棍,再次抵在木板上。
夜风更冷了,单薄的内衫根本抵挡不住寒意,他的身体开始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可转动木棍的动作却依旧坚定。
掌心的血与木屑混在一起,磨得生疼,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生起火,一定要让诺卡莉斯暖和起来。
又一次,青烟袅袅升起。
这次他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对着干草吹气,眼睛死死盯着那点微弱的火星。
终于,干草被引燃,小小的火苗跳动起来,映亮了他满是汗水与血痕的脸。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几乎脱力地倒在地上,看着火苗渐渐壮大,温暖的光映在诺卡莉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放心的笑容。
掌心的伤口还在疼,身体依旧冰冷,可看着那跳动的火焰,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没有魔力……还得靠祖宗的办法……"
火苗跳跃着,将周围的荒草映得忽明忽暗,暖意驱散了些许夜寒。
提亚斯靠在枯树上,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缠着临时撕下的布条,血迹已经渗透开来。
他侧头看了眼蜷缩在大衣里的诺卡莉斯,她的呼吸终于平稳,白毛被火光染成暖橙。
长夜漫漫,疲惫感席卷全身,可提亚斯却毫无睡意。
他仰头望去,夜空澄澈如洗,两轮明月相依相伴,一轮稍大,银白皎洁;一轮略小,泛着淡淡的绯红,洒下的清辉铺满大地,与他记忆中的景象截然不同。
"诺卡莉斯,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像风拂过草叶,生怕惊扰了她的沉睡。
"在我原来的世界,只有一轮月亮。"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遥远的天际,像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名为地球的星球。
"那里没有魔法,没有魔物,也没有精灵和圣骑士。人们不会御风飞行,不会凝结冰晶,想要去远方,只能靠钢铁做的车子,或者在天上飞的铁鸟。"
"那里的夜空也有星星,和这里一样亮,可没有两轮月亮。晚上人们会待在温暖的房子里,看着发光的方块盒子,或者捧着纸做的书,不像这里,随时要提防危险。"
他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怀念与怅然。
"我以前总觉得那个世界平淡无奇,可现在才发现,那种没有厮杀、没有逃亡的日子,有多珍贵。"
掌心的疼痛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诺卡莉斯苍白的脸: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自己还会来到这样一个世界,学会魔法,认识你这样的笨蛋学者。"
他的声音柔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总爱较真,总爱记录那些奇奇怪怪的数据,连睡觉都在念叨样本分析,可你不知道,你认真的样子,有多可爱。"
"以前在那里还算个学者时,每天要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说不完的理论,我想…你一定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的。"
他抬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微微的刺痛感。
"现在想想,还挺不可思议的。如果…如果不是来到这里,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大概还在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两轮明月的清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复杂情绪——怀念、庆幸、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那个世界……记得我的…大抵是只有我自己了吧…亲人们……我大抵…没有亲人吧……现在,我更怕失去这里的一切,更怕…失去你。"
他凑近诺卡莉斯,声音轻得像耳语:"诺卡莉斯,等你醒了,我一定要让你看到我记忆里的世界好不好?我带你看只有一轮月亮的夜空,带你吃不会发光的糖果,带你走没有魔物的街道,带你度过安稳的生活……"
火苗渐渐弱了些,他起身添了几根干树枝,火光重新旺起来,暖光映着诺卡莉斯的睡颜。
他回到枯树下,继续仰头望着星空,嘴里还在轻声诉说着,像是在对诺卡莉斯说,又像是在对遥远的地球诉说。
"那里的夏天很热,有甜甜的西瓜,有嗡嗡叫的蚊子,还有晚上一起乘凉的邻居。冬天会下雪,雪花是白色的,像你的头发,落在手上会融化……"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清晨的朝阳说到夜晚的路灯,从学校的操场说到家门口的小巷,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常,此刻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夜空静谧,两轮明月静静高悬,仿佛在倾听他跨越时空的诉说,而篝火旁,昏迷的少女睫毛微颤,像是听到了他的低语。
晨雾还没散尽,带着河畔的湿冷气息漫过草地。
提亚斯是被鸟鸣吵醒的,天边刚泛起太阳的脸色,两轮明月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晖。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见诺卡莉斯还在沉睡着,眉头舒展了些,脸色比昨夜好了些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她,将盖在她身上的外套又掖紧了些。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一碰还是隐隐作痛,体内的魔力依旧空空如也,经脉传来阵阵酸软,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却愈发强烈——他和诺卡莉斯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小背包就放在旁边,他拉开拉链,里面静静躺着三瓶魔力药水,瓶身泛着淡淡的蓝光,是之前攒下来给诺卡莉斯应急的。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拉上拉链。
这些是给她恢复魔力和伤势的,不能碰,提亚斯…你不能碰……
沿着晨雾弥漫的河岸往前走,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几条银色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梭。
提亚斯卷起裤腿,踏进微凉的河水里,水花溅湿了裤脚,寒意顺着皮肤蔓延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没什么抓鱼的经验,只能笨拙地弯腰,双手在水里摸索。
小鱼灵活得很,刚靠近就四散躲开,好几次他都差一点抓住,却又被它们从指缝间溜走。
河水漫到膝盖,冰凉刺骨,他的腿渐渐麻木,可一条鱼都没抓到。
"该死……"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雾,不甘心地继续尝试。
书里说过,抓鱼要屏住呼吸,动作要快准狠,冷静…提亚斯你可以的……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一条游过的小鱼,趁它停顿的瞬间,双手猛地合拢。
“抓到了!”
指尖传来滑溜溜的触感,他心里一喜,连忙握紧双手,快步走上河岸。
可刚上岸,小鱼就从指缝间蹦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还在不停蹦跳着想要逃回河里。
提亚斯连忙扑过去,双手死死按住小鱼,指尖被鱼鳞刮得有些发痒。
他喘着粗气,看着掌心里挣扎的小鱼,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有了第一条,就有第二条,他再次踏进河里,这次熟练了些,凭借着一股韧劲,又抓到了两条稍大些的鱼。
回到营地时,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诺卡莉斯的脸上。
提亚斯小心翼翼地处理好鱼,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篝火的余烬上。
火苗舔舐着鱼身,很快就传来阵阵香味,油脂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坐在一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还在沉睡的诺卡莉斯,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还是忍着没动,打算等她醒了一起吃。
掌心的伤口被河水泡得有些发白,隐隐作痛,可他毫不在意,只盼着诺卡莉斯能早点醒来,喝上魔力药水,恢复些力气。
阳光渐渐升高,暖意笼罩着营地,烤鱼的香味愈发浓郁。
提亚斯守在篝火旁,时不时翻动着鱼串,目光时不时落在诺卡莉斯身上,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担忧。
烤鱼的香气萦绕在营地,提亚斯捏着一瓶魔力药水,指尖微微发颤。
他蹲在诺卡莉斯身旁,看着她紧闭的红瞳和干裂的嘴唇,心里有些担忧——她还在昏迷,无意识的状态下喂药,稍有不慎就会呛到。
他先试探着轻轻掰开诺卡莉斯的下巴,她的牙关咬得有些紧,费了些力气才勉强打开一条缝隙。
冰凉的药水顺着瓶口流出,刚碰到她的嘴唇,她的眉头就微微蹙起,下意识地偏过头,药水洒了大半,顺着下巴滴落在外套上,泛着淡淡的蓝光。
"别乱动啊……"
提亚斯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她下巴上的药水,重新调整姿势,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让她的头微微抬起,另一只手再次将药瓶凑到她唇边。
这次他放慢了速度,只让药水一点点渗进她的嘴里。
可诺卡莉斯的喉咙没有吞咽的动作,药水顺着嘴角不断溢出,滴在她的白毛上,留下点点湿痕。
提亚斯急得满头大汗,掌心的伤口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却不敢松开手。
他想起书里说过,昏迷的人喂药要刺激喉咙引发吞咽反射。
他犹豫了一下,用干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诺卡莉斯的喉结,果然,她的喉咙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一口。
"有效果!"
他眼睛一亮,趁着这个间隙,缓缓倾斜药瓶,让更多药水流入她口中。
可刚喂了小半瓶,诺卡莉斯突然咳嗽起来,眉头皱得更紧,脸也涨得通红,显然是呛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
提亚斯连忙停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她咳嗽平息,呼吸重新平稳,他才敢再次尝试。
这次他更加小心,药水只滴一滴,等她吞咽后再滴下一滴。
阳光渐渐升高,一瓶魔力药水喂了不知多久,才勉强让她喝下大半。
提亚斯松了口气,将空药瓶放回背包,看着诺卡莉斯的脸色似乎又红润了些,呼吸也比之前有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
他坐在篝火旁,拿起烤得金黄的鱼串,撕下一小块最嫩的鱼肉,小心翼翼地凑到诺卡莉斯唇边,想试试能不能让她吃点东西。
可她依旧没有反应,嘴唇紧紧抿着。
"看来只能等你醒了再吃了。"
他轻声说,将鱼串放在一旁保温,自己则拿起另一串,小口小口地吃着。
鱼肉的香味虽然诱人,可他心里惦记着诺卡莉斯,没吃几口就放下了,转头继续守在她身边,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盼着她能早点睁开眼睛。
夕阳把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篝火的余烬泛着微弱的红光,映得提亚斯的脸明暗不定。
诺卡莉斯还在沉睡,但脸色已经褪去了大半苍白,呼吸均匀而平稳,白毛上沾染的药水痕迹也干成了淡淡的印记。
提亚斯刚把第三瓶魔力药水的最后一点喂进她嘴里,指尖还残留着药水的微凉,心里却沉甸甸的。
两瓶药水下去,她的伤势显然在好转,可他知道,这远远不够——罗恩的追杀随时可能到来,教会的通缉已经铺展开,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喘息。
他坐在枯树下,看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体内的魔力依旧空空如也,掌心的伤口结痂后又被反复牵扯,隐隐作痛。
他没有魔力药水可以饮用,只能靠休息缓慢恢复,可这速度,面对罗恩那样的对手,简直是杯水车薪。
"该往哪逃?"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茫然。
教会的势力遍布各地,圣堂裁判所的追踪手段更是层出不穷,他们就像被猎犬盯上的猎物,无论逃到哪里,都可能被轻易找到。
他想起罗恩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审问室里诺卡莉斯遭受的折磨,想起空间裂隙中看到的教会尖顶,一股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能凭执念撕开空间救出诺卡莉斯,却不知道该如何带着她躲过接下来的追杀。
继续躲在郊外?迟早会被巡逻的圣堂武士发现。逃去其他城邦?教会的通缉令会比他们先到。
去找传说中的隐世之地?他连方向都不知道。
唯一的办法,就是逃,不停地逃。逃到教会势力薄弱的地方,逃到罗恩找不到的角落。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罗恩的实力远超他,只要被盯上,迟早会被追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诺卡莉斯,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在做什么安稳的梦。
提亚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凌乱的白毛,指尖的触感柔软而温暖。
"对不起,诺卡莉斯。"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现在还不够强,只能带你这样东躲西藏。"
他握紧了拳头,掌心的伤口被攥得生疼,却让他混乱的心绪清醒了几分。
不管前路有多难,不管要逃多久,他都不能放弃。
他要等诺卡莉斯醒来,恢复魔力,要找到一处安全的避难所……要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正面对抗罗恩,强到可以不再逃亡。
夜色渐浓,两轮明月再次挂上夜空,与昨夜不同的是,这次的月光似乎多了几分清冷的决绝。
提亚斯添了些干树枝,让篝火重新旺起来,暖光笼罩着两人。
他靠在枯树上,没有什么睡意,警惕地盯着营地四周,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不知道下一次追杀会在何时到来,不知道明天该往哪个方向逃,但他知道,只要诺卡莉斯还在身边,只要他还能站起来,就必须继续逃下去,直到找到一线生机。
"睡吧…睡吧…诺卡莉斯……快快醒来…看看日出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