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木屋的破窗,洒在干草堆上,给诺卡莉斯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暖金。
提亚斯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拭去她唇角干涸的皮屑,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已经平稳,呼吸也比昨日绵长,可那双眼睛依旧紧闭着。
他拧着眉,心里的担忧像野草般疯长。
背包里只剩最后一瓶魔力药水,昨夜喂下去后,诺卡莉斯的魔力波动确实稳定了些,可长久不进食,身体终究撑不住。
"她多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摘下了高帽,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麦粥,香气袅袅散开。
她靠在门框上,单边眼镜后的目光落在诺卡莉斯身上。
提亚斯回头,指尖还停留在诺卡莉斯的鬓角,声音低哑得很:
"从被罗恩抓走那天起,就没吃过东西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审问室里,她连水都没沾过几口。"
伊丽莎白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将麦粥放在木桌上。
粥里混着碾碎的肉,熬得软烂,冒着淡淡的热气。
"魔力药水能吊住她的命,却补不了身体消耗。"
她抬手,白手套轻轻拂过诺卡莉斯的手腕,那里的勒痕依旧青紫。
"等她醒了,得慢慢喂点流质的东西,不然肠胃受不住。"
提亚斯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沉睡的诺卡莉斯。
他知道伊丽莎白说得对,可诺卡莉斯不醒,他连喂水都费劲,更别说喂粥了。
"她会醒的。"
"魔力在回流,身体在自我修复,只是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守着,你去吃点东西,总不能两个人都垮掉。"
提亚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诺卡莉斯一眼,才起身走向木桌,可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片刻都舍不得移开。
提亚斯刚拿起勺子,指尖还没碰到温热的粥碗,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那声音细弱得像风拂过草叶,却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回头,只见诺卡莉斯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原本苍白的嘴唇翕动着,断断续续地溢出几个音节:
"水……"
"诺卡莉斯!"
提亚斯丢下勺子就扑了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水…拿水……"
伊丽莎白也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探了探诺卡莉斯的脉搏,又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随即对着提亚斯点了点头:
"别急,她的意识在回笼,只是身体还很虚弱。"
提亚斯连忙点头,转身想去倒温水,却被伊丽莎白按住肩膀。
她递过一个水囊,又叮嘱道:
"慢一点喂,她喉咙干得很,别呛着。"
提亚斯接过水囊,小心翼翼地扶起诺卡莉斯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捏开她的唇角,将水囊的小口凑进去,极慢极慢地挤出一点温水。
温水滑过诺卡莉斯干裂的嘴唇,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过了一会,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朦胧的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映出提亚斯满是血丝的眼睛。
"提亚斯……"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安心的哭腔。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提亚斯连忙将水囊拿开,用衣袖轻轻擦去诺卡莉斯唇角的水渍,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别怕,我在呢。"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诺卡莉斯坐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一捆干草,又把那碗温热的肉糜粥端过来,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
诺卡莉斯小口小口地喝着,苍白的脸颊逐渐泛起一丝血色,眼神也渐渐清明了些。
待她喝了半碗粥,力气恢复了些许,目光才缓缓扫过木屋,最后落在了站在门边的伊丽莎白身上。
陌生的西装,复古的高帽,还有那副单边眼镜。
诺卡莉斯下意识地往提亚斯身边缩了缩,轻声问道:
"提亚斯……她是谁?"
提亚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转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她叫伊丽莎白。"
他顿了顿。
"是她带我们来这个木屋的,还给我们带了吃的。"
伊丽莎白见状,微微颔首致意,摘下高帽放在身侧,露出一头柔顺的深棕色长发。她走上前,白手套轻轻搭在木桌上,语气平和:
"你好,诺卡莉斯。我叫伊丽莎白,来自北方的英格丽斯城。"
诺卡莉斯眨了眨红瞳,目光在她那身独特的装扮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提亚斯,似乎在确认伊丽莎白的话。
见提亚斯点了点头,她才放下心来,对着伊丽莎白小声说了句:
"谢谢你。"
诺卡莉斯道谢的话音刚落,伊丽莎白便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接话:
"不用客气,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她顺势将话题转回正题,目光在提亚斯和诺卡莉斯身上转了一圈,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说起来,之前和提亚斯提过英格丽斯城的事,不知道你们俩现在有没有一起过去的意向?那里比郊外安全得多,也能帮你们躲开教会的追杀。"
提亚斯握着诺卡莉斯的手微微一紧,他看着伊丽莎白:
"英格丽斯城……真的会接纳我们吗?我们现在是被教廷通缉的人,贸然过去,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听到这话,伊丽莎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闷笑几声。
她往前踱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从容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瞒着你们啦。"
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与身俱来的掌控感。
"那座城市,现在是我的财产。"
这话一出,木屋瞬间安静下来。
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二人下意识地看向伊丽莎白,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伊丽莎白看着两人震惊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所以,接纳你们两个,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提亚斯有些难以置信:
"你一个人……怎么做到的?买下一整座城市,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
伊丽莎白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挑了挑眉,单边眼镜后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诧异:
"价值做空,你不会不知道这个概念吧?况且…我好像不太算是普通人……毕竟所谓企业家…好像比普通人多了些东西……"
她走到木桌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意味:
"几十年前,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英格丽斯城还攥在几个守旧的贵族手里。城市经济一潭死水,贵族们只想靠变卖资源捞钱。"
"好比是陷入破产风险,岌岌可危的公司,这不就是一个天大的商机!"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属于企业家的精明。
"假意和他们合作,放出虚假的矿脉枯竭消息,再暗中收拢城内的小额债务,制造恐慌。煽动城市内人们的不忠,让他们去游行,去罢工。最后再抛出大量的债务,让城市的经济开始崩溃……贵族们会意识到,这是一件入不敷出的买卖,自然会降低城市的价值。而我…再用远低于实际价值的价格,把整座英格丽斯城买了下来。"
"落后的制度,难以管理土地…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坏事……不然,买一座城市什么的…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她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白了,就是和那群脑子僵化的贵族玩了场资本游戏。他们连做空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懂,输得彻彻底底,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
那是他那个时代金融课本里的基础概念,却从没想过,竟然有人能把这种手段,用在买下一座异世界的城市上。
提亚斯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关键的疑问,他猛地抬头看向伊丽莎白:
"几十年……等等,你说你几十年前就买下了这座城?可你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啊。"
诺卡莉斯也跟着反应过来,顺着提亚斯的话点头:
"是啊,你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了几十年的人。"
伊丽莎白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抬手摩挲着单边眼镜的镜框,目光飘向木屋外的晨光,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其实,这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
她转过身,迎着两人探究的目光,缓缓开口坦白:
"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死时的模样,本以为会和在地球时一样,循着生老病死的轨迹走下去。可几十年过去,我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寿命…好像被无限拉长了。"
伊丽莎白伸出戴着手套的手,看着自己白皙的指尖,声音轻得像叹息。
"外表更是几乎没什么变化,时间好像对我失去了作用。"
木屋的晨光静静流淌,落在她复古的西装上,竟莫名透出一丝岁月停滞的疏离感。
伊丽莎白指尖轻轻弹了弹单边眼镜的镜框,语气轻快地岔开了话题: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用在意。"
"说起来,你们到底要不要去英格丽斯城?"
提亚斯转头看向身侧的诺卡莉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诺卡莉斯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又想起教会的追杀,最终点了点头:
"我想去看看。"
得到答复,提亚斯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伊丽莎白,语气郑重:
"那我们就麻烦你了。不过诺卡莉斯刚醒,身体还很虚弱,能不能等三天?等她恢复一些,我们再出发。"
伊丽莎白闻言,立刻笑着应下,抬手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当然可以,三天时间足够了。我去准备些路上用的物资,顺便再弄点适合病人吃的东西,保证你们出发的时候,她能恢复得更利索些。"
木屋外的晨光穿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原本沉重的氛围,竟难得地透出几分安稳的气息。
……
……
三天的时光在木屋的安静里悄然滑过。
晨雾散尽时,提亚斯扶着诺卡莉斯走出木屋。
她不再需要被人抱着,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却能稳稳地踩在草地上,每走一步,都比前一日更稳几分。
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红瞳里映着远处的林影,气色好了许多。
伊丽莎白早已备好行囊,放在一旁的树桩上,里面装着足够的干粮和伤药,还有几瓶备用的魔力药水。
她戴着高帽,雨伞斜斜靠在肩头,见两人出来,便走上前,目光落在诺卡莉斯的腿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恢复得不错,这样赶路,应该不至于太吃力。"
诺卡莉斯微微颔首:
"谢谢你…伊丽莎白。"
"客气什么。"
伊丽莎白摆摆手,弯腰提起行囊。
"英格丽斯城的路不算近,我们得趁早出发,争取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补给点。"
提亚斯扶着诺卡莉斯,接过伊丽莎白递来的一个轻便的小包,里面装着温水和一些便于携带的糕点。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里是英格丽斯城的方向,也是他们暂时能抓住的、唯一的避难所。
"走吧。"
他低声说,扶着诺卡莉斯,跟上了伊丽莎白的脚步。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小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二十一世纪的人……唉…看来是没法让他们体验一下第一次看到"钢铁巨兽"的震撼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