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起身,仓促间带得沙发扶手发出一声轻响。
她飞快地别过脸,抬手捂着发烫的耳根:
"那、那个……我去……我去找找提亚斯!"
话音刚落,藏书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提亚斯正攥着他的袖珍星图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黄油面包。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提亚斯的目光在两人泛红的脸颊上来回扫过,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
伊丽莎白的脸更红了,刚迈出去的脚僵在原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诺卡莉斯坐在沙发上,指尖绞着裙摆,头埋得更低了。
整间屋子静得只剩下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来。
伊丽莎白的脸颊还烧得厉害,她连忙别过脸,手忙脚乱地转移话题:
"要……要不咱们去参观参观商业街……在路上顺便和你们介绍介绍城市的基本概况!"
她说完就率先往门口走,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像是生怕再多待一秒,这满屋子的尴尬就要溢出来似的。
提亚斯和诺卡莉斯对视一眼,连忙跟上,谁都没敢提刚才藏书室里的那点插曲。
一路上,伊丽莎白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条理清晰地介绍城市的基本盘。
"人口方面,整座英格丽斯目前大概有240万人,每年的人口自然增长率稳定在1.5%左右。"
她指尖敲了敲路边的蒸汽灯柱,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底气。
"去年的生产总值比前年提升了9.3%,这个增速在整片大陆目前是找不出第二个的。"
诺卡莉斯立刻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页上飞快划过,连增长率的小数点都没放过。
提亚斯听得眉头微动,忍不住追问:
"那……这生产总值目前是个什么水平?要是和首都帕库米拉比呢?"
伊丽莎白闻言,忽然低笑一声,转头看向他时,眼里闪着几分戏谑的骄傲:
"提亚斯你在说什么啊,英格丽斯可是整片大陆独一份的工业城市。至于帕库米拉……"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才慢悠悠吐出后半句,"姑且就算是它的三十倍左右吧。"
伊丽莎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拍了下额头,补充道: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这生产总值,你想怎么算?按黄金计,还是白银?"
提亚斯还没从"三十倍于首都"的震撼里回过神来,听到这话,舌头又开始打结:
"那……那按、按黄金算吧……"
伊丽莎白歪着头想了想,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去年年末经济部长汇报的时候提过一嘴,好像……生产总值已经突破60吨黄金了吧?"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两人耳边。提亚斯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疯狂换算着60吨黄金在地球世界的价值——那串飙升的数字晃得他头晕目眩,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一旁的诺卡莉斯更是夸张,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怔怔地抬眼看向伊丽莎白,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张了张嘴,却半天没发出一个字。
诺卡莉斯攥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发颤,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明显的结巴,像是还没从那串数字里回过神来:
"6……60吨黄金?"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运转,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划着换算公式:
"一、一枚柯维斯金币是10克……一吨是……是一百万克……那60吨就是……"
越算越心惊,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落在地。
她指尖哆嗦着在纸页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总算算出那串骇人的数字——六千万枚柯维斯金币。
这个数字砸进脑海里,诺卡莉斯只觉得头皮发麻。
要知道在帕库米拉,一个普通农户一年的开销不过半枚金币。
六千万枚,这简直是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她猛地抬头看向伊丽莎白,嘴唇翕动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里只剩下满溢的骇然。
伊丽莎白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像只炫耀羽毛的孔雀。
她轻哼两声,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切啊,可都是我的私人财产,哼哼。"
那副神气的模样,活脱脱像极了坐拥无数珍宝的英国皇室公主,矜贵又张扬,偏偏还带着点骄横,让人忍不住想笑,却又真真切切地被这份底气震住。
三人并肩走进商业街,入目便是一派沸腾的繁华景象。
沿街的蒸汽商场鳞次栉比,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摆着精巧的机械钟表、泛着金属光泽的工具套件,还有缀着蕾丝花边的成衣。
街角的银行门口车水马龙,穿着笔挺制服的职员捧着账本匆匆进出;中央交易所的指针牌上,红黑两色的指针飞速跳动,引来人群驻足议论。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机械运转的轻响、孩童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蓬勃的烟火气,看得提亚斯和诺卡莉斯目不暇接,忍不住连连发出惊叹。
更让两人心头震动的,是这里人们的神情。
他们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意,遇见伊丽莎白时,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主动停下脚步,扬起真诚的笑容问好——
"伊丽莎白小姐好!"
"您今天也来街上逛逛呀?"
有提着菜篮的大妈塞给她一串刚摘的浆果,有工坊的学徒捧着自己打磨的小齿轮,非要送给她做纪念。
那份热忱与友好毫不掺假,眼底的敬重与亲近,是对着这位城市的主人才有的模样。
三人正沉浸在商业街的喧嚣繁华里,忽然瞥见街边走来一位工人。
他的工装和脸颊上都沾着星星点点的煤炭尘,连眼睫上都落着细碎的黑灰,却偏偏抬着头,脚步稳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浑身透着一股昂扬的精气神,半点不见落魄卑微的模样。
瞧见伊丽莎白时,他眼睛一亮,立刻停下脚步,隔着熙攘的人群扬声喊了句:
"伊丽莎白小姐!今天也出来逛啦?"
嗓门洪亮,笑意里满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伊丽莎白也笑着朝他挥手,还特意提高音量叮嘱:
"下工早点回去歇着,记得把脸洗干净!"
那工人应了声"好嘞",又乐呵呵地跟提亚斯和诺卡莉斯点了点头,才继续往前走。
三人走进咖啡厅的私人雅间,刚落座点完饮品,提亚斯便蹙着眉,将一路的所见所闻凝成了最核心的疑惑。
他抬眼看向伊丽莎白,语气里满是认真:
"伊丽莎白……这里的人们,生活得真的幸福吗?"
伊丽莎白闻言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她微微歪头:
"人们的幸福还能演出来吗?"
"可那些工厂的老板…工厂的利润……"
提亚斯还想追问,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伊丽莎白骤然打断。
她原本带笑的神情瞬间敛去,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又坚定,一字一句道:
"记住,这座城市是我的财产。所有的学校、所有的工厂,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里带着冷硬的骄横:
"绝不可能有另一个人能够去私自开设!这里,只能有我这一位企业家!"
伊丽莎白的眼神骤然晃动了一下,方才的骄横与笃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害怕。
但那点怯意很快被一层怒意盖过,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声音也跟着发颤:
"记住……我……只有我……"
她重复着,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切的财产……只能是我的……人们的生活……幸福……都是我的……"
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份强硬的占有欲背后,竟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仿佛生怕这一切会凭空消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的骄横全然褪去,只剩下近乎哀求的执拗。
她攥着桌布的指尖泛白,眼神里的害怕愈发清晰,像是怕极了什么会被夺走的珍宝:
"不要离开……都是我的……都不许离开我……"
那句重复的话在安静的雅间里轻轻回荡,只剩下藏在深处的、近乎脆弱的执念。
提亚斯和诺卡莉斯对视一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一位穿着干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三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碟精致的点心。
伊丽莎白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脸上的脆弱和惶恐瞬间褪去,她迅速扬起明媚的笑容,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热情,朝着服务员招手:
"辛苦啦!快把东西放下吧。"
那转变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哭腔、执拗重复着"不许离开"的人,只是两人的错觉。
服务员放下咖啡和点心,躬身退出门外,雅间里的气氛又静了下来。
伊丽莎白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垂着眼帘,声音低了些,没了刚才的骄横和脆弱,只剩下一点窘迫的歉意:
"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勉强牵出一抹笑,像是在极力掩饰方才的失态:
"我……没什么事……刚才……是我失态了。"
诺卡莉斯轻轻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笔记本:
"伊丽莎白小姐很厉害的,居然能够一个人在几十年里重塑了一整座城市。"
她的目光落在伊丽莎白攥紧的手背上:
"从一片荒芜到如今的工业繁华,还有这样发自内心拥戴您的子民,换做任何人,都未必能做到这般地步。"
伊丽莎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低得像一阵呢喃,带着点认真的执拗,小声纠正道:
"不是子民……是公民。"
她指尖轻轻蹭过温热的咖啡杯壁,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柔软:
"他们不是谁的附属,是和我一起,把这座城建起来的人。"
伊丽莎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端起面前的咖啡杯递了递,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是想彻底翻篇刚才的窘迫:
"先……先品尝品尝这里的咖啡吧,是用蒸汽咖啡机现磨的,味道很醇厚。"
她放下杯子,眼底重新亮起骄傲的光,扬声补充道:
"喝完咱们就出发——下一站,带你们去看城市的武器工厂,那里可是英格丽斯工业的核心底气。"
提亚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口中的"私有",她反复强调的"都是我的财产",从来都不是什么的资本垄断。
这份"私有",藏着的是她对这片土地、对这里每一个公民,最不容许任何人夺走的"守护"。
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为什么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