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浸满了木屋的窗边,将案头那盏油灯的光晕晕染得格外柔和。
提亚斯与诺卡莉斯并肩坐在木凳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翻阅旧卷时沾到的墨香。
老者枯瘦的手,关节处爬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正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烟斗,轻轻敲着木桌。
"笃,笃,笃"。
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变得澄澈通透,眼角的皱纹里,有晶莹的水光在轻轻晃动,一闪,又一闪。
"那些寻求真理的学士啊……"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是他们,他们才是科学的基石……他们才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诺卡莉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微发酸,她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老爷爷…您…怎么有些伤心……这些不都是好事吗?他们的名字,现在都被大家记着呀。"
老者闻言,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窗外。
顺着他的指尖望去,一座座烟囱,正突突地冒着浓白的蒸汽。
英格丽斯的蒸汽工厂,昼夜不息地吞吐着,将铁轨铺向远方,将船只推下海疆。
"看到那些蒸汽机了吗?"
提亚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蒸汽机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的…发明蒸汽机的人一定很伟大。"
老者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又抬起头,望着窗外那些吞云吐雾的烟囱,嘴里反复念叨着:
"伟大…伟大吗……"
尾音拖得长长的,消散在油灯跳动的光晕里。
木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机器轰鸣声,隐隐约约。
诺卡莉斯看着老者落寞的侧脸,又看看提亚斯,眼底满是困惑。
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着窗外。
"那些寻求真理的学士啊…"
"是他们,他们…他们才是……"
诺卡莉斯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老者指尖的老茧。
她往前凑了凑:
"老爷爷,您知道这么多故事,对那些学者的研究了解得这么透彻,您的知识一定很渊博,成就也一定很高吧!"
老者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挥了挥。
"没有,没有,没什么……"
他摆着手,声音轻得像窗外的晚风。
"我只是,区区一介民间的工匠罢了。"
这话一出,诺卡莉斯和提亚斯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老者粗糙的手掌——那手掌上,有被凿子磨出的厚茧,有被烙铁烫出的疤痕,还有被木刺扎过的细小印记。
"年轻的时候,跟着师傅学打铁,造农具,后来又琢磨着修钟表。那些学者的故事,都是从修书的老先生那里听来的。"
他望向窗外那些冒着蒸汽的厂房:
"工匠嘛,哪里懂什么高深的学问,不过是看着那些先贤的故事,觉得心里头亮堂,就记了一辈子罢了。"
木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地跳着。
老者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角,目光掠过窗外沉下去的暮色:
"时候不早了…回家吧小家伙们。"
诺卡莉斯和提亚斯连忙起身,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老爷爷,今天的故事,我们听得很开心。"
提亚斯也跟着点头:
"谢谢您,这些故事,我们会记住的。"
老者笑着摆了摆手,看着两人的身影走出木屋,才缓缓转过身。
屋外的英格丽斯,正浸在一片温柔的暮色里。夕阳的金辉洒在错落的红瓦屋顶上,给每一道檐角都镀上了暖暖的边。
远处的蒸汽工厂,烟囱里的白雾渐渐淡了些,与天边的云霞融在一起,像是给天空系上了一条蓬松的纱巾。
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归家的行人脚步匆匆,提着的灯笼晃出点点暖光,与街边亮起来的煤气灯连成一片,像是落在地上的星子。
晚风穿过街巷,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远处蒸汽机隐约的轰鸣,轻轻拂过行人的发梢。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暮色,从铁轨延伸的方向传来。
蒸汽机车的鸣响,雄浑又嘹亮。
木屋里,老者望着窗外那道渐渐远去的汽笛声,缓缓抬手,轻轻合上了木门。
一声轻响,将屋外的喧嚣与暮色,都关在了门外。
他转过身,走到门后,握住那块挂在墙上的木牌。
他轻轻一翻。
昏黄的油灯光晕里,木牌上的字迹清晰可见,一笔一划,沉稳有力——工匠人瓦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