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雪?你在吗?”
門扉之後傳來的聲音沉濁。
像大病初癒後尚未回復元氣般虛弱。
除了楚樊,还能是谁呢。
“喂,你那邊還好嗎?”
外頭的詢問先一步落下,帶著難以察覺的遲疑。
“怎麼突然問這個。”
蕭凌雪的回應隔了半拍,語氣裡藏著淺淺困惑。
“方才似有異響。或許是我錯覺。”
對方解釋的語氣很輕,卻掩不住關切。
蕭凌雪應了聲没事。
抬手拉開房門的瞬間,天光湧入門縫,將她的身影染得有些飄忽。
樓梯拐角處,楚樊背倚牆面抬眸望來。
黑髮垂在額前,眉峰間凝著一縷難以捕捉的擔憂。
這片區域的陰炁濃度比樓下略高。
楚樊的目光掃過門框內的身影,不經意間觸碰到那份澄澈笑容,心頭的滯澀稍緩。
“當真無礙。”黑髮青年再問一遍,語氣比先前更篤定些。
“當真無礙呀。”蕭凌雪在門內輕輕轉身。裙擺隨動作掠過淺淺弧度,雙臂舒展的模樣像要擁抱天光。
“不放心便上來看。”她笑著說。光線落在眼睫上,投下細碎的陰影,模糊了眼底深處的異樣。
明亮天光將蕭凌雪裹成一團朦朧暈影。楚樊的視線無意間往下掠過,撞見裙擺下衣料貼合的輪廓,瞬間別開臉龐。
“又說這種奇異的話。”他的聲音略有些發緊,耳尖藏著不易察覺的熱意。
“是你先問的。”蕭凌雪邁下台階,自然地挽住楚樊的手臂。指尖觸碰到對方衣袖下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輪廓。
“回去了。傷勢未復原就四處走動。如此輕賤自身,叫人怎能安心。”語氣帶著淺嗔,底層卻是濃得化不開的牽掛。
楚樊任由她牽著往樓下走。腳步移動間,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天台方向瞥去。那裡空無一物,只有風穿過欄桿的聲音在迴響。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深處後,天台的門在風中搖晃了許久。吱呀聲漸漸微弱,最終緩緩閉合,將殘留的陰炁鎖在其內。
李秋冬跪坐在地。額前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小圓點。她大口喘息著,胸口的起伏異常劇烈。
蕭凌雪的聲音仍在耳膜上纏繞。那種輕柔又帶著威壓的語調,像細繩般勒住她的思緒。
“李秋冬。你遇見了第三個幸運。事不過三,你是受運氣眷顧的人。”
叮的一聲輕響。
短刃從掌心脫落,撞在地面上彈了一下。
聲音在空蕩的天台裡顯得格外清晰。
即便那道身影早已遠去,李秋冬依舊垂著頭。
脊背挺得筆直,維持著恭敬的姿態,仿佛對方仍在眼前。
“是。我是幸運的人。”她的聲音細若蚊蚋,混在風聲裡幾乎難以察覺。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李秋冬的心底翻湧著濃重的疑雲。
那份質疑像潮水般來回撞擊,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她向來以為楚樊與自己同屬一類。都是被馭詭之術束縛的存在,身不由己。
可方才蕭凌雪的親暱姿態,徹底打碎了這個判斷。
那個黑髮青年在蕭凌雪心中的地位顯然不同。
沒有半分受控的痕跡,與自己的處境可謂天差地別。
為何當初蕭凌雪遲遲不願出手。
若那女人願意展露真正實力,那個被焚成焦骨的年輕人,或許不必經受那般慘烈的苦戰。
思緒越陷越深。李秋冬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或許先前怪談中的種種遭遇,不過是這兩人佈下的某種戲碼。
楚樊被蕭凌雪勸回房間後,輾轉難眠。
身體深處傳來的酥麻感越發明顯,像有細小的觸鬚在骨髓裡輕輕搔刮。
這種感覺是修煉後肌肉重組的正常反應。
可楚樊卻無法安心,那份不穩的心悸,比肉體的不適更讓人難以忍受。
房間裡彌漫著一縷淡雅的芬芳。
與蕭凌雪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纏繞在鼻端,卻無法撫平他紊亂的心神。
他睜著眼望著潔白的天花板。
吊燈散發的柔光落在眼裡,卻讓周遭的陰影顯得更加濃重。
這串連續發生的事件裡,藏著難以言喻的違和。
楚樊的指尖輕輕敲著床沿,試圖梳理出一條清晰的脈絡。
怪談化的源頭很明確。
是馭詭者于文濤攜帶未經煉化的禁物星奴楔闖入小康樓。這點毫無爭議。
關鍵在於于文濤的去向。
楚樊先前以為對方是事後離開,直到與李秋冬交手時才驚覺不對。
從那個短髮女子的反應來看,他們遭遇的核心鬼魅,便是于文濤本人。也就是說,這位馭詭者早已死在這棟樓裡。
死後的殘骸在陰炁的滋養下化為鬼魅。
當時戰況激烈來不及深思,如今沉靜下來,這點便成了繞不開的疑團。
更讓楚樊不安的是。今日他分明感知到有其他馭詭者闖入樓中,以他並不敏銳的偵測能力都能察覺,可詢問鄰居時卻無人知曉。
這棟樓裡藏著的秘密,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深。楚樊翻身坐起,決定再次外出探查一番。
步出蕭凌雪的住所時,天色已完全沉暗,暮色從四面八方擠進走廊,將牆壁上的光影拉得扭曲變形。
晚風帶著些許涼意拂過臉頰,蟬鳴的聲音在暗處此起彼伏,與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
楚樊深吸一口氣,讓體內的真炁緩緩流轉。
經過402號房門時,他的腳步不動聲色地停住。
這個門牌有些眼熟。
似乎在某次追蹤鬼魅時匆匆掠過。
不过腦海中尚未浮現更多記憶,房門便從內部被推開。
李秋冬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短髮女子費力地拖著一個密码箱,抬頭時正好與楚樊的目光撞在一起。
“呵呵,我想得没错,你还真在此處。”
李秋冬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雙手卻在暗中緊握成拳,指尖掐進掌心。
是衝著禁物而來……
楚樊的心念電轉……他的身體比思緒更快行動,真炁瞬間湧遍全身,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即便傷勢未愈,這位黑髮青年依舊有足夠的把握制敵。
楚樊現在的力量,足以一拳轟碎普通人的顱骨。
李秋冬見到他的反應,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後的密码箱,這個動作徹底暴露了異樣。
楚樊沒有多言。抬腳便向那個密码箱踹去。
腳底接觸箱面的瞬間,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與預想中的硬物觸感截然不同。
李秋冬猝不及防向後閃開。
密码箱失去支撐重重砸落在地,箱蓋脫落開來。
裡面滾出的並非什麼祕密武器,而是一張熟悉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