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什麼?”
“後悔捲進這些事裡。”
蕭凌雪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如果兩個月前你選擇離開,現在可能正在某個安全的地方過著平靜生活。”
楚樊沉默了片刻。
“那樣的生活不存在。”
“詭物復蘇是全局性事件,沒有哪裡是真正的安全區。
與其被動等待災難降臨,不如主動做點什麼。”
更何況,平靜生活從來就不屬於他。前世沒有,這一世大概也不會有。
蕭凌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那目光很專注,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怎麼了?”楚樊問。
“沒什麼。”蕭凌雪搖頭,唇角揚起淺淺弧度,“只是覺得……能遇到你,真好。”
這話說得很輕,卻重重落在楚樊心頭。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好在蕭凌雪很快轉移了話題。
“對了,關於據點選址,我這裡有幾個備選方案。”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地圖軟件,“你看看。”
楚樊湊過去,兩人頭挨著頭看向屏幕。
蕭凌雪身上淡淡的香氣飄過來,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種沐浴露的味道,清爽乾淨。
她依次展示了三個地點的詳細信息。
一個在深山裡,一個在廢棄工業區,還有一個在沿海小鎮。
每個地點都附帶了大量分析數據——安全性評估,資源獲取便利度,隱蔽性評級等等。
“你做了很多功課。”楚樊說。
“畢竟是未來要長期生活的地方。”蕭凌雪滑動屏幕,“你覺得哪個最合適?”
楚樊仔細看了很久,最後指向深山那個選項。
“這裡。”他說,“雖然資源獲取相對困難,但安全性最高。而且山區地形複雜,有利於佈置防禦。”
蕭凌雪眼中閃過贊許,她關掉手機说道:
“和我想的一樣,那事情就這麼定了。一週後我們出發。”
“一週?”
楚樊有些意外,“這麼急?”
“時間不多了。”
蕭凌雪的表情嚴肅起來,“我收到的情報顯示,最近異常事件發生頻率在上升。最多一個月,第一波大規模復蘇就會到來。”
一個月。這個時間點和楚樊前世的記憶吻合。
“我明白了。”他說,“這一週我會做好準備。”
蕭凌雪點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她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晚上我回來可能會比較晚,不用等我。”
“需要接應嗎?”
“不用。”蕭凌雪笑了,“照顧好你自己就行。”
說完她離開房間,腳步聲漸漸遠去。
楚樊坐在原地,手裡的茶已經有些涼了。
他將剩下的茶喝完,感受著微苦的餘味在舌尖蔓延。
窗外陽光開始西斜,將房間染成暖金色。
楚樊放下茶杯,重新回到床上盤膝坐下。真炁再次開始循環,這一次他讓意識沉得更深。
既然時間緊迫,那就必須抓緊每一分鐘變強。
…………
夜幕降臨時,蕭凌雪離開了公寓。
楚樊站在窗邊,看著那個纖細身影融入街角的陰影。
她換了身深色便裝,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步伐輕快而無聲。
專業的潛行者,楚樊在心裡評價,這女人果然從不展露全部底牌。
他拉上窗簾,轉身檢查了一遍房間門窗,所有鎖釦都確認牢固後,他才在客廳沙發坐下,開始等待。
等待有時比行動更難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越來越深。
公寓樓裡其他住戶的聲音逐漸消失,最後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微嗡鳴。
楚樊閉著眼睛,卻沒有調息,而是將感知擴散開來,籠罩整層樓的範圍。
這是前世養成的習慣。在危險環境中休息時,永遠留一份警戒。
凌晨一點左右,他捕捉到了第一個異常動靜。
不是來自樓內,而是樓下街道。
極輕微的腳步聲,刻意壓低的交談,還有某種金屬器具摩擦的細響。
聲音很小,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對楚樊這樣經驗豐富的馭詭者而言,已經足夠清晰。
來了。
他睜開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
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繼續坐在沙發上,將感知進一步延伸。
三個人。
兩個在公寓樓正門外徘徊,一個繞到了建築側面。
動作都很專業,配合默契,顯然不是臨時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趙霜點背後的組織,動作比預想中更快。
楚樊緩緩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
真炁在體內流轉,帶來溫熱的力量感,傷勢已經好了八成,對付幾個探路的雜魚應該綽綽有餘。
但他沒有急著動手。
因為就在這時,第四個氣息出現了。
這股氣息更隱蔽,更危險,像是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
它沒有靠近公寓樓,而是停在對面建築的樓頂,遠遠觀望著這邊的動靜。
楚樊认为很可能是首領級別的人物,或者至少是隊伍的核心。
樓下的三人開始行動了,他們沒有走正門,而是選擇了消防通道。
腳步聲在樓梯間響起,輕巧而迅速,顯然對建築結構做過調查。
楚樊轉身走進廚房,從刀架上抽出一把廚刀。很普通的家用刀具,但在他手裡已經足夠。
他沒有開燈,就這麼站在廚房門口的陰影裡,靜靜等待。
第一個入侵者出現在走廊盡頭。
那是個身形瘦高的男人,一身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戰術面罩。
他手裡握著一把短刃,刃身在窗外路燈映照下泛著冷光。
男人謹慎地移動,每一步都經過計算。
他先查看了楚樊的房間門,確認鎖著,然後轉向蕭凌雪的房間,就在他伸手去握門把時——
楚樊動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預兆,整個人從陰影中暴射而出,廚刀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直取對方後頸。
瘦高男人反應極快,幾乎在楚樊動身的瞬間就做出了規避動作,他向前撲倒,同時反手揮出短刃,試圖格擋。
但楚樊的速度更快。
廚刀擦過短刃,帶出一串火花。
下一瞬刀鋒已經抵在男人咽喉處,冰涼的觸感讓對方身體瞬間僵住。
“別動。”楚樊低聲說。
男人沒有出聲,只是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眼神裡有驚訝,有憤怒,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他沒想到目標會如此棘手。
走廊另一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另外兩個入侵者趕到了。
他們看到同伴被制住的場面,動作同時一滯。
楚樊沒有回頭,只是將廚刀又壓進半分,刀刃劃破皮膚,滲出細細血線。
“放下武器,退出去。”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短暫的沉默。
然後,被制住的男人忽然笑了。笑聲嘶啞難聽,帶著某種瘋狂。
“你以為……就這麼簡單?”
話音落下的瞬間,男人身體猛地後仰,完全不顧喉嚨處的刀刃。
與此同時,他手中短刃爆發出刺目的紅光,一股灼熱氣息驟然擴散。
楚樊瞳孔驟縮。
這不是普通武器,而是禁物!而且是被激發了全部威能的禁物!
他毫不猶豫地向後急退,廚刀在身前劃出防禦弧線。
幾乎在同一時間,紅色短刃炸開了。
沒有巨響,只有刺目的光芒和狂暴的能量衝擊。
走廊牆壁瞬間龜裂,天花板灰塵簌簌落下。楚樊被衝擊波掀飛,重重撞在身後牆上。
喉嚨一甜,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該死。他撐起身體,真炁迅速運轉壓下傷勢。
視野被煙塵遮蔽,但感知中三個入侵者的氣息都在後退——他們也受到了波及,但顯然有所準備。
煙塵漸漸散去,走廊已經一片狼藉。
牆壁,地板到處是裂痕,那柄紅色短刃炸開的地方留下了一個焦黑的坑洞。
三個入侵者退到了樓梯口,為首的那個瘦高男人捂著流血的喉嚨,眼神陰毒地盯著楚樊。
“有點本事。”他嘶聲說,“但還沒結束。”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從懷裡掏出某種黑色符牌,符牌表面刻滿詭異紋路,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幽光。
楚樊心頭警鈴大作。
這是組合型禁物,而且看這架勢,是打算拼命的類型。
他握緊廚刀,真炁全力運轉,爆髓異能開始活化全身骨骼。
但就在雙方即將再次交鋒的瞬間——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
“在我的地盤鬧事,問過主人意見了嗎?”
所有人同時轉頭。
蕭凌雪不知何時站在那裡,背靠著牆壁,雙手抱胸,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看起來很放鬆,甚至有些慵懶,彷彿眼前不是生死戰場,而是某個無聊的聚會。
三個入侵者臉色大變。
為首的瘦高男人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你……你怎麼……”
“我怎麼回來了?”
蕭凌雪接過話頭,慢悠悠地走過來,“因為我聽到家裡有老鼠動靜,所以就提前結束約會了。”
她走到楚樊身邊,側頭看了他一眼。
“沒事吧?”
“還好。”楚樊簡短回答,視線沒有離開那三個入侵者。
蕭凌雪點點頭,轉向入侵者。
這一刻她臉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趙霜點死了,你們不吸取教訓,反而又派人來送死。”
語氣輕得像在嘆息,“該說你們忠誠呢,還是愚蠢呢?”
瘦高男人咬牙,握緊手中的黑色符牌。
“別以為贏定了,我們……”
話沒說完。
因為蕭凌雪的眼睛忽然變了。
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深處亮起了某種詭異的光澤。
不是實質的光芒,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威壓,像是無形的潮水瞬間淹沒整個空間。
三個入侵者身體同時僵住。
他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神從凶狠轉為迷茫,再從迷茫轉為徹底的空洞,手中的黑色符牌啪嗒掉落在地,卻沒人彎腰去撿。
“跪下。”蕭凌雪輕聲說。
三人應聲跪倒,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楚樊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後脊竄過一絲涼意。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見到支配能力的實際效果,還是讓人感到震撼。
這不是戰鬥,而是單方面的碾壓。
“說吧。”蕭凌雪走到瘦高男人面前,俯視著他,“誰派你們來的?目的是什麼?”
男人機械地回答,聲音平板沒有起伏:
“組織……要回收趙霜點的遺物……還有……調查他的死因……”
“組織叫什麼名字?”
“暗淵。”
“總部在哪裡?”
“不知道……我們……只聽從上線指令……”
蕭凌雪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得到的答案都很模糊。
顯然這些只是外圍成員,接觸不到核心情報。
她直起身,若有所思。
“暗淵……沒聽過的名字,要麼是新成立的,要麼隱藏得很深。”
楚樊走到她身邊,看向那三個被控制的人。
“怎麼處理?”
蕭凌雪沉默了片刻。
“抹掉今晚的記憶,放他們走。”她最終說道,“留著他們給暗淵傳個話——別再來招惹我。”
話音落下,她眼中光芒再次閃爍。
三個入侵者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口鼻開始滲血。
持續了十幾秒後,顫抖停止,他們軟軟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他們會昏迷幾個小時,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
蕭凌雪解釋道,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走吧,先把人拖出去,別髒了樓道。”
楚樊點點頭,和她一起將三個昏迷的入侵者拖到消防通道,然後清理了走廊裡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回到房間時,已經快凌晨三點了。
蕭凌雪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抱歉,連累你了。”
“這話該我說。”楚樊搖頭,“是我殺了趙霜點。”
“但你也是為了我。”蕭凌雪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暗淵這個組織……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楚樊在她對面坐下。經過剛才的戰鬥和後續處理,傷勢又有些反覆,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你今晚見線人,有什麼收穫嗎?”
“有。”蕭凌雪睜開眼睛,表情嚴肅起來,“詭物復蘇的速度在加快。我拿到了七份新的異常事件報告,分佈在三個不同省份。”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遞給楚樊。
“詳細資料在這裡。共通點是——所有事件都發生在靈脈節點附近。”
楚樊接過U盤,握在手心。
靈脈節點是天地能量匯聚之處,詭物在那裡復蘇速度會更快,威力也會更强。
如果這些事件真的都與節點有關,那就意味著……
“第一波復蘇潮,可能會從節點開始爆發。”
蕭凌雪點點頭。
“而且時間會比預期更早。我推測,最多三週。”
三週。比前世提前了一週。
楚樊閉上眼睛,腦海裡快速閃過前世那些慘烈畫面。
城市淪陷,避難所被攻破,成堆的屍體,還有絕望的哭喊……
“我們必須加快準備。”楚樊睜開眼,語氣堅定,“一週後出發太遲了,三天。三天內必須離開這裡。”
蕭凌雪看著他,“你似乎……知道些什麼。”
這話說得很輕,卻讓楚樊心頭一震。
他對上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許久,蕭凌雪忽然笑了。
“沒關係。”她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會追問。”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簾子。窗外夜色依然深沉,遠方天際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就按你說的,三天後出發。”
蕭凌雪背對著楚樊說道,“這三天,我們做最後的準備。”
楚樊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黎明前的黑暗。
“蕭凌雪。”楚樊忽然開口。
“嗯?”
“無論未來發生什麼,我會站在你這邊。”
這是他第二次說出類似的話,但這次語氣更加鄭重,更加不容置疑。
蕭凌雪轉過臉看他,晨光初現的微光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知道……所以我選擇了你。”
兩人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靜靜站著,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