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壓抑門的職業暗杀者。
就算李秋婉在做瑜伽,也無損卡拉扣下扳機的準度。
她停手,纯粹是因为瞄准镜的十字准心掠过了目标身侧。
捕捉到了另一張熟悉的臉。
楚晝。
若是之前,对于身为职业暗杀者的她来说,目标是谁根本不重要,扳机该扣就扣,子弹该出就出。
可這次,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是……幸好沒開槍。
不過是跟那男人交流了幾回。
身為浸淫此道多年的專業人士,竟也會滋生這種不該有的遲疑麼。
殺手這一行,病人對治療者產生某種扭曲的依戀並不少見。
她只是沒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成為其中一員。
軟弱成這樣了?
若想找回昔日那柄無鞘利刃般的狀態,最先該割捨的,或許就是——楚晝這個人。
極輕微的破空聲擦過耳際。
剎那間,卡拉眼底最後一絲恍惚被銳利取代。
她抱著狙擊槍側身急滾,原先趴伏的水泥地面,已被一支通體漆黑的箭矢釘入。
箭?
箭矢純黑,幾乎融進夜色,一支接一支,追著她翻滾的軌跡咬來。
卡拉起身,抱起沉重的狙擊槍開始移動。
這片區域是她提前踩過點的任務位置,周邊高層建築寥寥,能從這種刁鑽角度發動襲擊的方位,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卡拉如夜行的黑貓般竄出,毫不猶豫地從天台邊緣躍下。
半空中,她朝著預判的方位盲開一槍,消音器將槍口火光與爆鳴吞吃得乾乾淨淨。
與此同時,她下墜的身軀準確落入另一側尚未完工的寫字樓框架內。
襲擊者自然看見了卡拉的動作。但她篤定,卡拉在那种失衡下墜的姿態中隨手打出的一槍,絕無命中可能。
所以她無視了那發子彈,依舊引弓,箭簇鎖定在混凝土立柱間快速變向的卡拉。
然而——
嘭。
類似氣球炸裂的悶響。
持弓的手臂傳來一陣強烈的酥麻感,瞬間蔓延至半邊身子。
襲擊者立刻明白了。
那不是普通的狙擊彈,而是卡拉翻滚躲避的时候,悄然更換的延時感電彈。
作用範圍內的一切目標,都會遭到電流衝擊。
對依賴雙臂穩定性與細微感知的弓箭手而言,這種程度的麻痹足以致命。
另一邊,卡拉已隨手拋下狙擊槍。
她再次從鋼筋骨架間躍起,精準落在襲擊者所在的平台。
袖中滑出的匕首直刺對方咽喉。
襲擊者反應極快,一柄短刀自下而上撩起,格向匕首。
兩把兵刃卻沒有碰撞。
刀光匕影在狹小平台上急速交錯,轉瞬便是十幾回合。
每一次出手都陰狠刁鑽,指向眼,喉,心口等要害。
詭異的是,雙方的鋒刃始終巧妙地避開了直接接觸。
卡拉虛晃一招刺向對方心窩,另一隻手卻如毒蛇吐信般疾探而出,猛地扯下了對方的面罩。
“真是不解風情呢。”
面罩下是一張膚色微深的臉,五官輪廓帶著鮮明的異域特徵。尤其那雙眼睛,天然含著一汪媚意,目光流轉間,輕易就能撩動人心。
更準確地說,是【異族】特徵。面罩脫落的同時,一對被布料勉強束縛住的尖細耳朵,也露了出來。
暗靈。
卡拉證實了心中的猜測。
“看來今晚,我們都選錯了獵物。不過嘛……”
眼前的暗靈身体竟是蕩漾模糊起來。
魔術?
冰冷的觸感已經貼上了卡拉頸側的皮膚——那柄漆黑短刀,不知何時已從另一個角度襲來。
生死一線的寒意,卡拉在過往任務中體驗過無數次。每一次,都能將她的神經與反應壓榨到極限,迸發出更強的潛能。
遊走於死亡邊緣,本是殺手的日常呼吸。可自從那次【事故】之後,她似乎對這種“呼吸”產生了排異反應。
本以為經過楚晝的特殊介入治療,自己已經痊癒,足以重返那片熟悉的黑暗。可真當致命的鋒刃貼近喉嚨,身體卻再次背叛了意志,僵硬得如同初次握槍的新手,在死亡的凝視下動彈不得。
长官……很可能早就看透這一點了吧。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分配給她的,盡是些不痛不癢的任务。
遇到强敌,結局便只能是這樣麼。
卡拉牙關緊咬,用盡全部力氣想要驅動脖頸。
哪怕只是偏移半分也好。
可那刀鋒,依舊穩穩地貼在那裡。
刀背甚至帶著幾分戲謔,輕輕劃過卡拉的皮膚。
“我暂时還在这李沒找到方便處理壓抑門搜查官屍體的地方呢,所以你運氣不錯。”
嘲弄的話語隨著夜風飄散。
暗靈的身影向後一退,便如同融化在黑暗裡,消失不見。
只剩卡拉獨自站在空曠的未完工樓層中,粉拳緊握。
……
城市另一端的寂靜廝殺,少年與少女對此一無所知。
那位少女,此刻更是意識朦朧,昏迷不醒。
“李秋婉,李秋婉?你指的‘家’……就是這種地方?”
扶著搖搖晃晃的李秋婉,站在那扇透著曖昧粉光的門臉前,楚晝覺得額角有點跳。門旁閃爍的霓虹燈牌,毫不掩飾地宣告著此處的性質——LOVE旅館。
“你……你到底……要問我幾遍啊!”
李秋婉大著舌頭,幾乎掛在楚晝胳膊上。
“我家就是这里,你,你誰啊?”
完全·酩酊大醉狀態。
李秋婉原本是有些酒量底子的,否則也不敢制定什麼“喝酒裝醉”的計劃。
但或許是因為之前在楚晝身上進行了過於激烈的倒掛卷腹運動,加速了血液循環,導致酒精吸收的速度和程度遠遠超出了她的預估。
旅館经理是個眼神活絡的中年男人。他抬眼看了看身材高大,膚色黝黑,帶著運動員氣質的楚晝,紧接着看向幾乎癱軟在楚晝懷裡,臉頰酡紅的年輕女孩。
臉上立刻堆起一種“我懂的”笑容。
“我知道,都知道,你不用解释的。”
经理搓著手,熱情地繞了出來。
“不,我觉得您压根就不知道。”楚晝面無表情,試圖陳述事實,“從任何邏輯層面來說,我都是被這位‘強行’帶到這裡的……”
“我懂的,就是年輕人的情趣嘛,理解理解。”经理一副“不用解釋”的表情,利索地遞過來一把繫著粉色心形牌子的鑰匙,“房間號在牌子上,樓上左轉到底。祝二位有個愉快的夜晚!”
於是,楚晝就這麼半拖半抱,把徹底醉倒的李秋婉弄進了那間以紅色為主色調,中央擺著一張誇張心形大床的房間。
看著李秋婉在床上滾了半圈,抱著枕頭發出意義不明的嘟囔,楚晝覺得時機大概成熟了。
“所以,李秋婉同學,”他拉過房間裡唯一一把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椅子,在床邊坐下,“你究竟想做什么?”
楚晝早就察覺李秋婉這頓飯別有目的。
但她整個晚上的表現,從笨拙的搭話到拼命的運動挑戰,都透著一股過於“純粹”的傻氣。
這傢伙……該不會真的沒有任何複雜計劃,只是個單純的,運動神經發達的八嘎吧?那她之前信誓旦旦能幫忙解決的學分問題,到底該怎麼落實?
“唔……頭好暈……睡不著……”李秋婉完全沒接收到楚晝的問話,自顧自地呻吟著。她忽然掙扎著坐起來,眼神迷茫地四下看了看,“對了……每天睡覺前……那個還沒做……怪不得……”
在楚晝沉默的注視下,她搖搖晃晃地翻身下床,赤腳走到盥洗室前,擰開水龍頭,非常認真地開始洗手。仔仔細細**手指,連指縫都沒放過。
洗完,她用毛巾擦乾,又搖搖晃晃地走回來,一頭栽進柔軟的被窩裡。
楚晝沉默地看著那被褥抖动起来,伴隨著極力壓抑卻仍洩露出細微縫隙的,悶悶的喘息聲。
這傢伙……真的把這間情人旅館完全當自己臥室了啊!每天睡前必做的“那個”?除了“那個”還能是什麼!如此這般理所當然,旁若無人的睡前自我慰藉?
這人的壓抑程度,跟健身房裡那位狂熱的教練,根本就是一個等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