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雪靠向椅背,吐出一口气。
“有点遗憾。我和楚樊说好了,不用那能力支配他……知道有秘密却不能碰,其实挺折磨人的。”
李秋冬看着前面,没吭声。
心里想的却是,他妈的又来了。
这两个人都不太正常,一个比一个癫,倒是挺般配。
李秋冬知道老板和楚樊关系很近,所以更不想听这些来回琢磨的话。
她真想自己听不见。
不过,李秋冬的想法显然没用。
萧凌雪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一下子让车里气氛变了。
“说到这儿,想起点别的。”
“我一直觉得我把‘那东西’藏得挺好,不该有人注意到。
那楚樊呢?如果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我身上的东西来的,他怎么发现的?如果他不是为这个……”
话在这里停住,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
“……那他费心靠近我,到底想干什么?”
李秋冬心里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用了点力。
老板这是在怀疑楚樊?可刚才她听起来还挺信任他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这思路跳得太快,她跟不上。
“老板,您是对楚先生有什么……”李秋冬小心地问。
“不是现在才有的。”萧凌雪没让她说完,口气很平常,像在说工作,“差不多一个月前,我查过他的底。
他说自己是楚家出来的人,家里教的那些东西——这套说法听着没问题。”
她看向窗外,脸在闪过的灯光里半明半暗。
“我把他能查到的记录都翻了一遍。上学的东西,住哪儿,连些老照片和录像都看了。
结果很明白,至少在上高中前,他就是个普通学生,每天就是读书,生活简单得很。”
李秋冬听着,知道后面肯定有转折。
“但是,”萧凌雪果然转了话头,她侧过脸,好像目光能穿过座椅看到李秋冬,“秋冬,你和他一起办过事,也见过他动手。
他抓时机那样子,碰上麻烦时那种又快又狠的反应,特别是那种藏在底子里的,像打过很多次才练出来的架势……这是一个在安稳地方长大的学生该有的吗?”
“档案里那个清清白白的年轻人,和我们认识的这个楚樊,中间对不上。
有一段说不清的空缺,或者说,根本是两回事。”
李秋冬说不出话。
她没法反驳。
楚樊遇到突然袭击时快得不正常的应对,找对手弱点时又准又冷的眼神,还有就算在绝境里也保持的那种过分的镇定。
那确实不像光靠学理论就能会的东西,倒像是经过很多次实在的拼斗,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您觉得……他那些记录是假的?”李秋冬挑着词问。
“要假到一点缝都没有,连最细的生活痕迹都补全,花的力气可不小。”
萧凌雪轻轻摇头,“或者,有另一种更有意思的可能——那些记录都是真的,但‘他’不是记录里的那个‘他’。又或者,他在某个没人知道的时候,经过了一次……彻底的改变。”
她说得含蓄,带着暗示。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声和外面的风声。
“这让他更不好猜,也让我刚才那个问题更要紧。”
萧凌雪重新靠回去,闭上眼睛,像在理清想法,“他到底想要什么?如果连根本都是谜,那现在的合作和亲近,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李秋冬觉得有点冷。老板的怀疑不是随便想想,是查了很多东西,看出矛盾后才有的。
这种审视,没什么个人感情,冷静得让人有点怕。
她忽然明白,老板对楚樊那种特别的“在意”,可能一开始就带着同样份量的“防备”。
信任和怀疑,在她那儿不是反的,是可以同时存在,互相牵制的两股劲。
“我要你更留心地看他,秋冬。”
萧凌雪最后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意思很清楚,“不是当同伴,是当个‘特别的例子’。
注意他那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不小心露出来的想法,还有……
碰到某些特定情况时,他最直接的反应。这些东西,可能比什么档案都更能说明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白了,老板。”李秋冬低声回答。
车继续往城里开,带着新任务和更乱的思绪。后座上的萧凌雪不再说话,好像进了自己的世界。那里面有对约定的遵守,有对谜题的兴趣,也有靠理性垒起来的,看不见的墙。楚樊这个人,在她心里的份量,看来比李秋冬原先想的还要重,而绕着他的那些雾,也因此显得更浓,更让人想往里看了。
李秋冬听着后座传来的声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甚至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年轻人生出了一丝怜悯。要长期和这样的女人相处,真的可能吗。
“其实我也不想深究。”萧凌雪的声音里带着点苦恼,但听起来更像兴致盎然,“可楚樊一开始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简直把心思写在脸上。他大概没什么和女性打交道的经验吧。”
她稍微停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颌。
“正好你也在。银莲,你怎么看?”
李秋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背后几乎要渗出冷汗。
讨论上司的感情生活,还要对那位的关系发表看法,这无疑是职场中最危险的雷区。
无论怎么回应,都很难全身而退。这份工作的凶险,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随意的日常对话里。
“这个问题,让你很为难吗?”
萧凌雪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追问如期而至。
李秋冬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在以她的窘迫为乐。
就在她拼命搜肠刮肚,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答案时,一段险些被遗忘的记忆猛地刺入脑海。
那是冰冷的刀刃贴上皮肤的触感,以及耳边轻柔却令人骨髓发寒的话语。
“用那么庸俗的眼光揣测我和楚樊的关系,实在令人不快。
作为惩戒,你以后就永远沉默好了。”
她清楚地记得萧凌雪当时的神态,漫不经心,却毫无玩笑之意。
那句话也明确传递出一个信息:萧凌雪本人,根本不在乎楚樊是否刻意接近。
更何况,李秋冬自己能逃过那一劫,也多亏了那位青年无意间的“功劳”。
自那以后,她便将谨言慎行刻进了骨子里。
“……或许……”
李秋冬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她不敢回头,目光僵直地注视着前方的路面。
“楚先生只是……只是在见到您之后,被您吸引,产生了单纯的好感。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缘由。”
话音落下,车厢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