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拉嘴里编着站不住脚的理由,神情很是复杂。
来之前那些“必须做完”的狠劲,现在她一个字也提不起。
她自己先怂了,没法按原计划走到底。
但城里的威胁是实打实的,并没消失。
就算只能降低要求,她也还是得从楚昼这儿得到那种特别的“状态恢复”。
喀拉竖起两根手指,用力朝两边拉开。
“得加码,楚昼。要那种效果特别猛的,比普通方案强十倍。”
“外派服务通常不接。”楚昼起身,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这次破例。”
他抽出一卷未拆封的厚实塑胶垫,转身看向女人,“场地不专业,用这个凑合。不过,喀拉女士……”
他停顿了一下。
“你算术行吗?”
调理这门道,水太深了。
喀拉现在整个人瘫在充好气的垫子上,垫子表面涂了层透明的凝胶。
这东西她以前只在朋友家客房见过,或者在小孩的充气泳池里见过。
她没料到,当它配上特制凝胶,会产生这种让人灵魂出窍的效果。
等等,楚昼之前总说他店里的项目都很正规,难道不是场面话?
跟眼下这遭比起来,从前那些确实可以算得上标准流程。
但她能感觉到,原本滞涩的身体正快速变得顺畅灵活,不仅回到最佳状态,这股劲儿应该还能撑上一阵。
她的直觉很少出错,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可能顾客那种“快不行了”的体验,和他们这行在关键时刻感到的“要完蛋了”,本质上是一回事。
所以这套流程,其实是针对他们这类人的职业恢复训练?
楚昼没她那么多内心戏。他坐在那张造型夸张的床沿上,只关心一个问题。
他当初选这行,就是看中它能合法合规地让客人达到某种“满足”状态,方便他运用【摄心】天赋获取所需。
可这些客人,连最基础的常识都没有!
不管长得像道上混的,还是瞧着像高级白领,居然连初中数学水平都够不上。
这让他怎么判断对方到底来自文明社会还是原始部落?
喀拉在垫子上较劲的时候,城市的另一头,有人正为一张纸片抓狂。
李秋婉趴在地板上,胳膊使劲往茶几底下伸。
那张烤肉店的收费凭据,关系到她接下来半个月是吃土还是吃饭。
她嘴里念念有词。晚上结账时没注意刷爆了卡,本打算明天把账单,发票和解释信一块寄到单位报销。
“要是只寄账单过去,科长大概会回个问号吧?不对,以他的脾气,肯定会发个大笑的表情来嘲讽我……”
她正专心掏着,一双浅灰色的帆布鞋停在她面前。
李秋婉抬起头,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清了来人。
“赵丽娜?你怎么在这儿?”
她保持着跪趴的姿势,飞快说道:
“这地方现在聚集了怪脾气的危险分子,头脑简单的运动狂,还有找票找疯了的倒霉蛋,对你这种普通上班族来说不安全。”
“是啊……秋婉。”
赵丽娜也蹲了下来,视线和她平行。
李秋婉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她从未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这位同事的眼睛。
此刻才发现,那双眼眸安静地看着她,却让人莫名有些恍惚。
“不过呢,”赵丽娜的声音很平缓,“于你而言,这儿也挺不安全的哦。”
…………
楚樊在路灯下站定,看向面前的金属院门。
门内是座三层建筑。
红砖墙面,屋顶带尖,阳台栏杆的线条透着别致。
楼前有草地,中间设了喷水景致,石子铺的小路通向入口,整体样式不繁复,但做工看得出精细。
夜晚瞧着已很舒服,白天应当更顺眼。
道路两旁的树干粗壮,枝叶茂盛,在夏季投下大片阴影。
灯光从叶子间隙漏到路面,形成一片片亮斑。
“暂时就住这了。”
楚樊望着楼房,心里将它认作新住处。
空间显然够大,他一人用有些空荡,多容纳几位也完全没问题。
地点挨近艾克斯顿学院,算城里的好位置。
这种独栋房屋,一般家庭大概不会考虑。
好在他处境不同,楚樊明白这相当于被一位财力充足的女性安排了居所。
身为接触过异常事件的驭诡者,他适应这类情况很快,无需多想。
楚昼推开里面那扇门,檐下风铃应声发出一串轻响。
脚下是深色木地板,平整光滑。
厚地毯向内延伸。
客厅顶上挂着水晶灯,家具款式传统,用料扎实。
“可以,相当可以。”
楚昼心情也跟着舒坦。
看来他来之前,萧凌雪已让人做过清理整顿。
各处整洁,物件归置得当。
楚樊活动了下肩背,视线环顾一周,微微颔首。
“新阶段,就从这里起步。”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车辆平稳停住。
李秋冬下车,拉开车门,待萧凌雪出来后,默然跟在她侧后方。
“名单核对完毕了?”萧凌雪边走边问。
“遵照您的指示,所有受邀者现已集中在大厅。”李秋冬声音不高。
“行。”
两人由酒店人员引着,走向宴会厅。
今晚此处整场包下,怪谈贴吧所有用户的初次现实聚会。
按普通网友碰头的标准,这场合显然超规格了。
但无论组织者还是到场宾客,都心知肚明,他们聚在此处的缘由,绝非寻常往来那么简单。
厅门被无声推开。内部光线调配得刚好,不亮不暗,营造出一种既开放又保留的氛围。
已到场的人们或站或聚,低声交换话语,每人神态里都隐着一份不易捕捉的打量与防备。
李秋冬目光快速掠过场内,人数比预计稍多,但仍在可控范围。
她留意到几位在资料中被重点标注的人物,他们分散在不同方位,看似随意,实则站位能顾及全场多数角落。
萧凌雪步入大厅时,原本的低语声不约而同减弱了几分。
不少视线转向她,带着探究,评估,或许还有一层掩盖着的忌惮。
她今日装束并未刻意突出,但那种习惯居于上位的姿态,仍让她轻易成为焦点。
她走到略微靠前处,并未急于登上临时布置的台面,只停下脚步,目光平稳地扫视一圈。
李秋冬停在她后半步位置,像个安静的附属。
“谢谢各位今晚抽空到来。”萧凌雪开口,音量不大,却足够让厅内每个角落听清,“请大家聚在此处,是因为我们共有一些……超出平常的见识与体会。
隔着屏幕交流总有局限,当面相见,或许能让我们更顺畅地交换消息。”
甚至,往后面对某些共同难题时,能多些配合的余地。”
她没有用任何浮夸字眼,语气平稳如在叙述平常事。
但话中含义,在场众人都懂。
那个“怪谈论坛”,只是浮在表层的名目,真正将他们联系起来的,是水面之下那些难以明说却又切实存在的诡谲与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