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樊看着桌上几张纸。
纸上写着的消息都差不多,不是有人在坟地或没盖完的楼里看见大群游魂飘过去,就是普通人家里突然有了不肯走的鬼。
真正的怪谈没出现,也没有哪个地方显出要变成怪谈之地的苗头,但鬼物出现得实在太多、太快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天地间那股让阴阳保持平稳的力量已经不稳了。
一场千年没有过的大变化可能就要开始,根据系统的语言,未来的有些人把它叫做“第一次冲击”。
好在楚樊不是以前的楚樊了。
觉醒系统后他拿到的东西比想的还多。
更关键的是,他和萧凌雪搭上了线。这位以后会被称为“女帝”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保障。
至于够不够?楚樊觉得够了。
萧凌雪日后会是站在最上面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其他同等级的角色,不是脾气古怪难打交道,就是想法和他完全不对路。
如果还是上辈子,有机会跟着其中任何一个,他都不会挑,因为那时没得选。
但这次既然能选,他就只选一边。两头都想靠的人,最后哪边都靠不上。
他和萧凌雪现在算是平起平坐一起做事,不是谁听谁的。
就算这样,他也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在两位“帝”级的人物中间来回应付。
到了那个层次,彼此的利益和路子冲突起来常常你死我活。
关系越近,越受不了中间有人摇摆。
“不过,最近大概也碰不上别的人。”
那些人各有各的地盘,他近期主要在雾城活动,遇见的可能很小。
次一等的人倒是可以接触。
他知道几个好苗子,虽然到不了“帝”的级别,但以后有机会成为一流的驭诡者。
这样的人值得认识,做队友或者交个朋友都行,应该早点接触。
所以以后有机会,他得去别的地方走走。
他觉得自己更拿手处理实际的事。
不管是探查危险的地方,还是正面对付邪祟,靠着比这个时代的人多出一大截的实战经验和见识,他都能应付。
这些经验他准备好好归整一下,以后可以给萧凌雪看看。
但现在,他确实需要帮手。
上次在那栋公寓楼里对付那个刚开始成型的怪谈,为了找出核心,他只能用最费事的法子,一点一点地方搜过去。
那时他就想,要是有个感觉特别灵的同伴在旁边,会轻松很多。
总不能以后每次处理这种事,都等着萧凌雪来帮忙。
楚樊把纸放到一边,看向窗外。
城市在夜里静悄悄的,只有不多的灯亮着。
他需要能放心把背后交给对方的眼睛,也需要能互相照应的伙伴。
这个想法变得明确了,就成了接下来必须安排的事。
…………
李秋婉觉得身体一沉。
眼前的光景迅速暗下去,思绪断了线。
赵丽娜也感到脚下发虚。
这种下坠感她太熟悉了,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
马上就能完成。
各种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晃过,全是李秋婉脑子里的东西。
要施展认知修改,施术者就得亲自钻进对方的意识里动手脚。
天底下哪有动动嘴皮子就能改人念头的魔法。
更高级的玩意儿叫常识修改。那得把一个人从小到大相关的记忆翻个底朝天,连她那个在皇家供职的老爹都办不到。
只对付最近这点事,确实省力多了。
“目标锁定在那个人身上。”
这个念头让赵丽娜耳根发热。李秋婉前脚才离开那种旅馆……最近和那人有关的,还能是别的事吗?
非得看不可吗?看他和她……可不清除干净不行。
第一次总是最特别的,不在她脑子里刮干净,这个人就会一直留在她心上。
对懂行的人用这招非常凶险,搞不好自己会遭殃,或者把两边都震醒。
老爹提醒过她无数次。
可这片地方魔力稀薄得可怜,对象又只是个学生。
最主要的是,想把那个人据为己有的念头太强烈,压过了别的考虑。
那股酸溜溜的感觉又涌上来,混着一点奇怪的紧张。
赵丽娜凝神,将魔力推了过去——
她手上一停。
…………
拔除厕所诡的六小时后。
楚樊在房子里里走动了一圈,熟悉这个对他来说过于宽绰的空间。
他推开客厅的玻璃门,走到外面小露台。
夜风拂来,带着植物微潮的气味。
远方都市灯光连绵,这一角却格外安静。
他倚着栏杆,忆起萧凌雪安排这些时那平淡的口吻。
这番“安置”背后,究竟是监视,是护卫,还是另有深意,他暂不想深究。
至少目前,这地方舒服,稳妥,且完全由他使用。
对一个需要隐藏隐秘,同时又得与知晓隐秘者保持联络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恰当的暂居地了。
手指无意识地轻叩冰凉的金属栏杆。
全新环境意味全新开端,也意味未知的考验将被摆到更显眼的台前。
他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锦江市的宴会厅内,萧凌雪的简短开场已结束。
她没有长篇大论,而是将时间留给到场者自行交流。
气氛逐渐活泛,但交谈内容,始终绕着那些常人难以接触的领域打转。
李秋冬保持静默地观察,记下一些值得注意的互动。
她看见萧凌雪从容地与数人简短交谈,时而聆听,时而回应一两句。
每个与她谈过的人,离开时神色似乎都添了几分认真。
聚会平稳推进。没有冗长仪式,没有刻意作态,就如萧凌雪一贯的做法,简洁,明确,意图清晰。
她在织就一张关系网络,而这里的每个人,都可能成为网上的一个节点。
夜色渐浓。
楚樊关掉楼下多数灯具,只留楼梯转角一盏小壁灯。
昏黄光晕映着那些旧画框,在墙面投下细长影子。
他踏上阶梯,脚步声在空寂的房屋里显得特别清楚。
楼上卧室窗户敞着,纱帘被夜风轻缓带动。
从此处望出,可见梧桐树宽阔的树冠轮廓,在深暗的天幕下微微摇动。
两座城,两处地,两个人,一个在静谧中落脚,一个在暗涌间布设。
新程的起始,就在这看似寻常的夜里,安静地展开了最初一笔。
路灯的光晕边缘,楚樊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