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还不搬?”
“搬不起呀。”毛女士笑容有点勉强,“我手头紧,家里也指望不上,总惦记着能把押金拿回来。”
“懂了。”楚樊应了一声。
“那我们这就开始。”
“开……开始?现在吗?”
“不然呢,”楚樊朝卫生间走去,“我先看看里面。”
毛女士眼睛睁大了。
“呃……你不用准备点什么吗?”
这人空着手进来时她就觉着怪。
按她想的,道士总该带符,和尚总该带法器,最不济也得摆个香案弄点架势。
乡人跳大神敲锣打鼓呢,外人也该揣本圣经挂个十字架吧?
可这位倒好,两手空空,穿得跟出门遛弯似的。
眼下这位自称来驱鬼的,唯一的预备动作是扭了扭脖子,转了转手腕,指节压出几声脆响。
这……真是来抓鬼的?不是来揍人的?
虽说这人浑身上下透出的那股劲儿,比起驱魔的,确实更像道上看场子的或者部队里退下来的狠角色……
毛女士咽了口唾沫,心里真打起了退堂鼓。
“准备什么。”楚樊语气没什么起伏,“小喽啰罢了。”
他几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拧开门把手。
“我……我要躲开吗?”
毛女士缩在楚樊背后,脸色发白,声音更是在打颤。
“不用。你待着就行。”
楚樊带上门,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扫过。
瓷砖,镜柜,淋浴间,没瞧见什么异常。
确实有股阴冷的气息,很淡,丝丝缕缕散在空气里。
他的路子不擅长追踪定位,只能大概知道这儿确实有过脏东西,却摸不准具体在哪儿。
“……藏起来了?”
楚樊眯了眯眼,想起刚才毛女士的话。
也许这玩意需要特定条件才会现形。比如……完全重现当时的场景?
他拉开门走出来,毛女士正扒着墙角探头,见他出来吓得一缩。
“你每次洗澡,它都出来?”
“差……差不多,”毛女士认真回忆起来,“最早是淋浴房玻璃上有水汽,看着像张人的面孔,我还当自己眼花。”
“后来次数多了,在镜子里也能看见,是个穿汗衫的胖大叔,身子虚乎乎的,像道影子……那时我才真信是撞邪了。”
“只要洗澡它就冒头?”
“所以我就不敢在家洗了。”毛女士苦笑,“都去外面澡堂子,或者开个钟点房凑合。”
楚樊点头,随后说道,“那……你去洗个澡。”
毛女士愣住了。
“啊?”
“现在,去洗个澡。”
楚樊语气平静,“那东西躲着,得把它引出来。”
毛女士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哪有这样办事的?不,这根本不是商量,完全是命令。
看看这人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再想想他这离谱的要求,毛女士心里那点怀疑猛地窜了上来——
该不会,驱鬼是假,想干别的才是真吧?
…………
赵丽娜的感知触碰到一片坚实的屏障。
魔力向前延伸。
随即被一股强韧的力量阻挡回来。
那是李秋婉意识深处自发构筑的防御。
关于楚昼的记忆区块被严密地封锁守护着。
通常情况下,这种防护极不寻常。
只有那些信仰纯粹,历经严酷锻炼的教会圣职者才可能具备,与认识不久便同去旅馆的轻率印象,实在难以关联。
原因藏在李秋婉所隶属的机构——压抑门。
她与楚昼之间的交集涉及该组织的任务内容。
一旦泄露,那么等待她的将是组织毫不留情的物理性切除。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的整个精神都在抵触这种剖析。
普通少女怀揣懵懂好感时那种羞涩的隐瞒,与李秋婉此刻“绝对不可暴露”的决绝,存在本质区别。
赵丽娜抿紧嘴唇,她没有收手,反而凝聚起更强的魔力,如同尖锥般向那屏障刺去。
阻碍破碎的瞬间,赵丽娜的视野被纯白淹没。
无数细长的矩形纸片喷涌而出。
它们旋转飞舞,彼此碰撞。
发出沙沙的密集声响,那是发票。
难以计数的发票构成狂暴的涡流,瞬间吞噬了赵丽娜的感知。
“这到底是什么……”她在信息的狂潮中奋力维持自我,几乎无法理解,“为何于楚昼大人关联最深的……会是这些东西!”
混乱中她试图调动魔力稳住阵脚,却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向着意识更深的底层坠落。
光影在身侧拉长扭曲,色彩混成一团,下坠感持续了数秒,也可能更久,然后骤然停止。
她站在一个宽敞的大厅中,脚下是打磨光滑的软木地面,四名穿着统一训练服的少女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地板上移动。
她们踮起脚尖,身体前倾,每一步都轻缓得如同猫行。
赵丽娜立刻明白了场景的意义,这段记忆告诉她,地板下装有精密的压力感应装置。
超过特定阈值便会发出警报,考核的目标是在不触发声响的前提下最快通过。
她感到些许意外,这像是某种谍报或暗杀的基础训练,李秋婉竟有过这样的经历。
然而那四名屏息凝神的少女中,并没有李秋婉的身影。
“呀哈——!”
充满活力的喊叫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一个紧身衣少女像阵风一样从后面冲了上来。
她完全无视了潜行的要诀,双脚结结实实地踏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以惊人的速度超过了前面四人,第一个冲过房间尽头。
“胜利者是老娘。”李秋婉转过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对站在场边的一位严肃老者说道,“只要自己发出的声音足够大,掩盖其他声音就行,这次考核真正的用意是考验逆向思维,对吧长老。”
老者额头冒出青筋,举起手中的檀木拐杖,“逆向?老夫让你逆!”
“哎呀别打!”
拐杖挥下的刹那,熟悉的白色再次从视野边缘渗入。
无数发票的碎片席卷而来,裹住赵丽娜,将她拖向更久远的时空。
热浪扑面而来。
新的场景在眼前稳固,这是一个充满蒸汽的狭小房间。
空气灼热湿润。
石块砌成的炉台上堆着烧红的矿石,几名少女围坐一旁,不时用木勺舀起清水浇在石头上,刺啦一声,蒸腾起更多白雾。
“说是修炼内息适应性,但感觉更像是休闲啊。”
“早就习惯用循环的气息调节体温了,待着还挺舒服。”
“对了,练了这么久……。”
一个声音响起,说话的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领口。
“这里最近长得有点太过了,做侧翻动作的时候总觉得累赘,唉,有时候我还会想自己要像李师姐一样平坦。”
房间中央,年纪明显更小些的李秋婉裹着一条白色浴巾。
她瞥了说话的同伴一眼。
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口气。